苏念卿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刺醒的。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呼啸而过——华丽的宴会厅、觥筹交错的宾客、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还有一个名字反复回荡：苏念卿，苏念卿，苏念卿……
“唔……”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面雕花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如远山，唇若点朱，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黑，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这不是她的脸。或者说，这不是她原本的脸。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炸响，紧接着是一段毫无感情的播报：
【叮！穿书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已进入小说《少帅的替嫁新娘》，当前身份：炮灰女配·苏念卿。原著剧情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念卿瞳孔骤缩。她想起来了。前世，她是玄学界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女，五岁开天眼，七岁通阴阳，十五岁便已名震江湖。可惜天妒英才，二十三岁那年，她在破解一道上古禁阵时遭遇反噬，魂飞魄散。本以为就此灰飞烟灭，谁知竟穿进了一本她生前翻过几页的狗血小说里。《少帅的替嫁新娘》——一部集替嫁、虐恋、白莲花女主于一体的民国甜宠文。原著中，苏念卿是江南首富苏家的养女，性格懦弱自卑，是女主角苏明月的对照组。原著剧情里，她今晚会在订婚宴上被诬陷偷窃，从此身败名裂，沦为全城的笑柄，最后在第三十七章投河自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标准的炮灰，标准的工具人。
“有意思。”
苏念卿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弯了弯嘴角。她前世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区区一本小说的剧情，也想困住她？
她闭上眼，神识内视。丹田之中，一团微弱的光芒正缓缓旋转——那是她前世修炼多年的灵力，虽然穿书后损耗大半，但基还在。而眉心处隐隐发烫，那是天眼的征兆。天眼还在。
这就够了。
“姐姐？姐姐你好了吗？”门外传来一道娇软甜腻的声音，打断了苏念卿的沉思。她睁开眼，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走廊里。那女子穿一身鹅黄色的洋装，面容精致明艳，眉眼间满是关切之色——如果不是苏念卿脑海中恰好浮现出原著剧情的话，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妹妹了。
苏明月。原著女主角，苏家的亲生女儿，京城第一美人，拥有“气运之女”的光环。原著里所有男人都爱她，所有女人都是她的垫脚石。而苏念卿，就是她今晚要踩的第一块石头。
“姐姐，你在里面吗？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父亲在催呢。”苏明月又敲了两下门，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焦急。
苏念卿没有急着应声，而是抬起右手，拇指在中指指节上飞快地点了三下。
小六壬占卜。这是玄门最基础的占卜术，不耗灵力，却能断吉凶。
“大安——留连——速喜。”
她口中念念有词，指节停在了“速喜”的位置。速喜，主迅速、喜事、吉。
苏念卿微微挑眉。卦象显示这一关她能平安度过，甚至还会因祸得福。但速喜也有另一层含义——“人便至时，音信即到”。
有人要来，而且不是一般人。
“姐姐？”苏明月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不耐烦。苏念卿收回手指，扯了扯身上的旗袍，不紧不慢地推开门。
“来了，急什么。”
订婚宴设在苏家老宅的正厅。苏家是江南首富，宅院占地数十亩，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今晚的正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觥筹交错间，满耳都是恭维和寒暄。
苏念卿跟在苏明月身后走进大厅，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那就是苏家的养女？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听说苏老爷对她不错，还给她定了门亲事，好像是哪个商号的少爷？”
“呵，养女嘛，能嫁个商号少爷就不错了。你看看人家明月小姐，那可是许给了陆家的大公子。”
苏念卿充耳不闻，面上波澜不惊。
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天眼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基本的观气之术还能用。只见满厅宾客身上缠绕着各色气运：红的喜庆，金的富贵，灰的晦气，黑的……
她的目光突然顿住。在大厅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缀着金色的穗带，身姿笔挺如松。他低着头喝茶，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周身的气运却让苏念卿心中一凛——紫金色的气运冲天而起，贵不可言。那是王者之气。但在这紫金气运之中，又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煞，仿佛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命格之中，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苏念卿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命格她前世只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天生煞气，帝王之姿，但活不过二十八岁。
“这人是谁……”她喃喃道。
话音刚落，苏明月已经挽住了她的手臂，笑容甜美：“姐姐，你在看什么呢？来，我带你去见见父亲。”苏念卿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记下了那个人的位置。
卦象说的“人便至时”，会是他吗？
订婚宴的流程很简单：先是苏父致辞，然后苏明月作为“妹妹”送上一段祝福，最后是交换信物的环节。
苏父苏国良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站在台上颇有几分威严。他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到一旁，把话筒交给了苏明月。
苏明月款款走上台，一袭鹅黄洋装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她接过话筒，先是羞涩地笑了笑，然后目光温柔地看向台下某处——那是陆子衡的方向。
陆子衡，原著男主角，京城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温润如玉的豪门贵公子。此刻他正坐在前排，看向苏明月的眼神里满是爱慕。
“今天是我姐姐的大喜子，”苏明月开口了，声音清脆动听，“虽然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但这些年，我一直把她当成最亲的人……”
苏念卿站在台下，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原著剧情里，苏明月会在这段“祝福”中话锋一转，先是暗示苏念卿“身世可怜”，然后“不小心”打翻酒杯，最后在搀扶苏念卿时，惊呼“我的玉镯不见了”——紧接着，那只“丢失”的玉镯就会在苏念卿的手包里被找到。人赃并获，百口莫辩。标准的白莲花陷害桥段。
果然，苏明月说到一半，眼眶突然红了：“……所以，我真的很感激姐姐。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但她对我比对亲妹妹还好。”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只是有时候，我会心疼姐姐。毕竟……她的身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父亲在外面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连个名字都没有。”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念卿面不改色，甚至想笑。
说她身世可怜？这是在为后面的“偷窃”做铺垫——一个身世可怜、没见过世面的养女，偷东西不是很合理吗？
苏明月“不小心”碰倒了一杯红酒，惊呼一声，朝苏念卿倒过来。
就是现在。
苏念卿不退反进，抢先一步扶住了苏明月的手腕，同时指尖不动声色地在她的手心画了一道符。
“显。”
一声轻不可闻的咒语落下。
苏明月的袖口突然滑出一只碧绿的玉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全场瞬间安静。
“啊——”苏明月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去捡那只碎掉的玉镯，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传家玉镯！怎么会在我袖子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念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委屈和愤怒取代：“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玉镯藏进我的袖子？你不想让我在台上说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毁了我娘的遗物？”
好一招反咬一口。
明明是她自己要把玉镯塞进苏念卿的手包，结果被苏念卿反制，玉镯莫名其妙到了她自己袖子里。现在倒打一耙，说苏念卿故意栽赃。
台下宾客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苏母王秀兰第一个冲上台，心疼地捡起碎掉的玉镯，转头就朝苏念卿吼道：“苏念卿！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明月的传家宝！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苏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苏念卿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领。
“母亲，”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是我把玉镯藏进妹妹袖子的，有证据吗？”
“你——”王秀兰一愣，随即怒道，“不是你还能有谁？刚才就你离明月最近！”
苏念卿轻轻笑了。
她抬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那罗盘不过掌心大小，通体乌金色，盘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天地支、八卦九宫。最奇特的是，罗盘中央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是什么？”有眼尖的宾客问道。
苏念卿没有回答，而是将罗盘托在掌心，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苏明月身上。
“妹妹，你说这是你娘的遗物，那一定很珍贵吧？”
苏明月咬着唇，眼眶通红：“当然珍贵！这是外婆传给我娘的，我娘又传给了我！”
“那好。”苏念卿点点头，将罗盘举到前，“我这只罗盘，名叫‘问心’。它能测谎——如果一个人说的是真话，指针指北；如果说的是假话，指针指南。”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不如，我们让天意来断一断？”
苏明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角落里，那个穿墨绿色军装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
帽檐下，是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他看向台上那个手持罗盘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对身旁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查查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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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苏念卿掌中的罗盘指针，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
指向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