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可能死了。
确切地说，是他确认自己还活着——心脏在跳、肺在呼吸、后脑勺疼得像被谁抡了一锤子——但他眼前的东西，让他宁愿自己死了算了。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浮在面前，上面的字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字体向他招手：
【欢迎来到《万墟纪元》】
【正在为您分配职业……】
【分配完成。】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心想这字体怎么这么像斗鱼那个弹幕广告。
他是知道《万墟纪元》的。最近半年最火的虚拟现实网游，号称"100%沉浸式体验"，实际上就是带着头盔躺在床上做梦。林远的室友买了，玩了两天退货了，原因是"太真实了，做任务跑腿跑得腿疼"。
但林远没有头盔。
他甚至连游戏账号都没有。
“所以我现在到底在哪？”
他环顾四周。一片荒芜的原野，远处有连绵的山脉，头顶的太阳白得发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像新开服的那种味道。就是数据中心刚通电、服务器刚启动、什么都没有但是一切马上就要涌进来的那种感觉。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黑裤子，一双走了两万步的旧运动鞋。和十分钟前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他一模一样。
除了腰间多了个东西。
一个工牌。
白色的塑料壳，上面用宋体印着：
姓名：林远
职位：玩家服务专员
工号：NPC-00001
所属部门：新手村服务站
林远把工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微笑服务，耐心解答。投诉率超标的专员将被降级为路边的木桶。”
“……木桶？”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什么意思，蓝色面板又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您的第一位客户已到达，请做好服务准备。】
【客户ID：玩家#8877432】
【客户等级：1级】
【客户问题：未知】
【温馨提示：服务评分将直接影响您的职业评级。低于3星将扣除基础属性点。低于1星……您不会想知道的。】
林远觉得这个温馨提示一点也不温馨。
话音未落，他面前二十步开外的空气就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人形生物从裂缝里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林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先生？你还好吗？”
地上的人爬了起来。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初始布衣，头上顶着一行小字：【暴躁新人·王大锤】。
王大锤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林远，又低头看了看他腰间的工牌，再抬头，表情逐渐扭曲。
"等等，"王大锤指着他，“你是NPC？”
“我看起来像玩家吗？”
"不对啊，"王大锤绕着他转了一圈，“你不是有名字吗？NPC不都叫’村民甲’、'铁匠老张’吗？你怎么还挂工牌？”
"我确实挂了工牌。"林远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玩家服务专员’。”
"那不就是客服吗！"王大锤的表情瞬间变了，像看到了亲爹。
他一把抓住林远的手，声泪俱下：“兄弟！终于找到活人了！”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需要——”
“这个破游戏的出生点有问题！”
林远抽出被攥疼的手，默默打开了自己的面板。果然，上面多了一条待处理工单：
【工单#001】
【问题类型：出生点异常】
【客户描述：我出生在悬崖边上，差点摔死。】
【优先级：低】
“先生，您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王大锤猛地扯开布衣领子，露出锁骨下面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我从悬崖上掉下来，摔掉了87%的血！87%！你知道87%是什么概念吗？”
“大概就是差一口就死了的概念。”
“对！就差一口！我当时就差一口！结果你猜怎么着？”
“猜不出来。”
"我身边一个NPC都没有！一个都没有！连个会回血的村姑都没有！"王大锤越说越激动，“我就在地上趴了整整三分钟等血自然回满！三分钟！你知道一个刚进游戏的新手玩家趴在悬崖底下的感受吗？”
“很新鲜？”
"很丢人！"王大锤吼完，深吸一口气，“我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游戏体验补偿金！还有——你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重生！”
林远看了看面板上的处理选项。
【解决方案A：道歉+赠送初始回血药水×1（成本低，满意度预计2星）】
【解决方案B：引导客户前往安全的新手村复活点（标准流程，满意度预计3星）】
【解决方案C：将客户出生点重置至村庄中心广场，并额外赠送新手礼包×1（成本中等，满意度预计4-5星）】
林远是个在现实世界当过三个月客服的人。
他太清楚这个逻辑了——客户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是被重视的感觉。你给他一颗药水，他觉得你在打发他；你给他选B，他觉得你在念流程；你给他选C，他才会觉得"这个客服办事靠谱"。
而且他注意到面板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处理提示：满意度每获得1颗星，专员将随机获得1项与客户问题相关的临时能力。首次获得5星评价，将解锁永久被动技能。】
林远心里算了一下账。
一颗药水值不了几个钱。一个新手礼包也就几块面包一瓶水的事。但一个永久被动技能——那可能是改变命运的东西。
他笑了。
王大锤被他这个笑吓了一跳：“你笑什么？”
"王先生，"林远整了整自己的工牌，露出一个标准的客服微笑，“首先，我对您糟糕的游戏体验表示诚挚的歉意。出生点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在案，技术部门会在下一个版本中优化。”
王大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NPC会说出这么正式的话。
“其次，我马上为您将复活点重置到新手村中心广场，确保您后续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
王大锤的嘴巴张开了。
“最后，这是我们的新手补偿礼包，内含回血药水三瓶、经验加成卷轴一张。感谢您选择《万墟纪元》，祝您游戏愉快。”
一个礼包凭空出现在王大锤面前。
王大锤低头看了看礼包，又抬头看了看林远，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抱住了林远。
“哥！你是真的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NPC！别的游戏NPC连话都不跟你说，你不仅给我送东西还给我道歉！我回去就给你写好评！五星好评！绝对五星！”
【叮——客户满意度评价已生成。】
【评价：★★★★★】
【恭喜您获得首次五星好评！】
【解锁永久被动技能：万物可聊（Lv.1）】
【技能效果：与任何NPC或玩家对话时，有概率触发隐藏信息；对方好感度越高，触发概率越大。】
林远看着面板上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
“玩家服务专员”。
他突然觉得，这个破职业，好像也不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