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团长,您刚拉练回来怎么就过来了?”
穿着白大褂的林医生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腰肢款摆地走到吉普车前。
她那双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黏在顾景州那被汗水湿透的肌上。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我刚才听张嫂子她们说,您乡下那个……那个家属来闹事了?”
“景州,如果她又你要钱,你千万别冲动。”
“我这里刚发了工资,还有十几块钱,你先拿去应急吧,别因为这种……不讲理的女人影响了你在部队的前途。”
林医生这番话可谓是说得颇有水平。
既展现了自己作为城里知识分子的善解人意,又不动声色地把沈星眠踩成了一个泼妇、吸血鬼。
周围围观的军嫂们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
“还是林医生通情达理,这顾团长要是娶了林医生,那才叫郎才女貌。”那个被沈星眠怼过的高颧骨张嫂子立刻见缝针地拍起马屁。
顾景州皱了皱眉,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林医生的距离。
“林医生,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我的家务事,我自己会处理。”顾景州的声音冷硬,透着拒绝的意味。
就在林医生还想继续扮演绿茶白莲花的时候。
“砰!”
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暴力地推开。
一截白得晃眼的纤细小腿率先迈出车门。
紧接着。
一袭正红裙装、明艳不可方物的沈星眠,如同女王降临一般,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从车上走了下来。
家属院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嚼舌的军嫂们集体失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样看着沈星眠。
这……这就是她们口中那个又老又丑的乡下泼妇?!
林医生原本还带着得体微笑的脸庞,在看到沈星眠那张美到让人窒息的脸时。
瞬间僵硬得犹如一块死板的石头。
嫉妒之火在林医生的眼底疯狂燃烧,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景州,这位……这位难道就是你的……”林医生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星眠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林医生。
她直接走到顾景州身边,极为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顾景州那条坚实粗壮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顾景州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但他破天荒地没有甩开沈星眠。
沈星眠微微扬起下巴,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极其轻蔑地瞥着林医生。
“这位大姐,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我是顾景州明媒正娶的老婆。”
“刚才听说,大姐要拿工资倒贴我老公?”
沈星眠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结结实实地抽在林医生的脸上。
“哎呦,真是奇了怪了。”
“我老公一个堂堂主力团团长,每个月津贴好几十块,还需要大姐你这十几块钱来救济?”
“大姐你是不是平时看言情小说看多了,真把自己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有这闲心,不如多去研究研究怎么治病救人,别整天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有妇之夫转。”
“这作风要是传出去,大西北军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星眠这番话说得像连珠炮一样,丝毫不留情面,逻辑极其严密。
林医生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眼眶里顿时盈满了屈辱的泪水。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一片好心!”
林医生颤抖着手指着沈星眠,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心?”沈星眠冷笑一声,“你的好心还是留着自己吃药吧。”
“顾景州,还不带路?孩子们都饿了。”
沈星眠极其霸道地松开顾景州的胳膊,顺手将后座上的顾平和顾安抱了下来。
顾景州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女人的战斗力,简直比他手底下的尖刀排还要猛。
三言两语就把平时在大院里极有威望的林医生怼得原形毕露。
顾景州没有理会一旁已经委屈得哭出声的林医生,提着沈星眠的破布包,大步朝着分给他们的那套平房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军嫂和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医生在风中凌乱。
“完了完了,这顾团长家以后别想安宁了,这女人是个狠茬子啊!”张嫂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
顾景州带着沈星眠来到了家属院最角落的一间平房前。
因为顾景州常年吃住在部队宿舍,这套房子分下来一年多,他几乎没怎么住过。
顾景州掏出钥匙,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味瞬间扑面而来。
沈星眠站在门口,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了。
眼前的景象简直堪比叙利亚战后废墟。
屋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瘸腿桌子。
满屋子的蜘蛛网到处结着,地面上的黄土积了厚厚的一层。
角落里的那个砖砌灶台上,锅底还生着厚厚的一层红锈。
这居住环境,狗看了都得摇头。
顾景州站在门边,冷眼观察着沈星眠的反应。
他心里暗自断定,就沈星眠现在这副穿金戴银(红裙皮鞋)的娇贵打扮。
看到这种猪窝一样的房子,肯定会立刻发飙,大闹着要回城。
然而。
出乎顾景州意料的是。
沈星眠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下一秒。
她麻利地将身上的红裙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里面的一截白布内衬裤。
顺手将脚上的皮鞋脱下,换上了带来的那双旧布鞋。
“平平、安安,你们俩乖乖站在门外,千万别进来吃灰。”沈星眠温柔地叮嘱了两个孩子一句。
随后。
她直接撸起白皙的袖子,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取出一条抹布。
转身走到那个落满灰尘的水缸前。
“这水缸是空的,我去后院的井里给你打水,这屋子明天我找人来修……”
顾景州的话还没说完。
沈星眠已经借着水缸的掩护,意念一动,将空间里清澈的灵泉水瞬间注满了大半个水缸。
“不用了,水缸里还有水。”
沈星眠将抹布浸湿,像一个极具效率的清洁机器,开始疯狂地擦拭起那张瘸腿桌子。
顾景州整个人都看傻了。
水缸里有水?他明明记得一年多前这水缸就是的啊!
而且,沈星眠这活的速度和利落程度,比他新兵连的内务标兵还要夸张。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那张黑乎乎的桌子就被她擦得露出了原本的木纹。
墙角的蜘蛛网被她用破扫帚秋风扫落叶般一扫而空。
沈星眠一边活,一边对着还在发愣的顾景州下达指令。
“别傻站着当电线杆子了!”
“去后勤处领点煤球或者柴火,再弄点能吃的菜回来!”
“我要做饭!”
沈星眠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利落。
顾景州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房门,满脑子都是沈星眠那极其飒爽的活身影。
这世界真的玄幻了吗?那个懒到连衣服都不洗的女人,竟然在主动打扫卫生!
半个小时后。
顾景州提着一袋从炊事班顺来的瘪黄面条和两蔫不拉几的大葱,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平房。
当他再次跨进房门时。
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让顾景州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