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
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从地下传来的下课钟声，而是一种清脆的、像老式学校手动摇铃发出的声音——叮铃铃铃铃，短促而急促，像是在催促所有人立刻坐好。
林墨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其他选手也在各自教室里做出反应。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上课期间到了。
规则五的触发条件已经满足。
林墨走到109教室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比之前亮了一些，但那种亮不是让人安心的亮，而是惨白的、像手术室无影灯一样的冷光。墙壁上的绿色墙裙在灯光下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班主任从108教室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匀速的哒哒哒，而是一种更慢、更有压迫感的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高跟鞋和水磨石地面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沉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教鞭。黑色的，细长的，顶端有一个白色的金属头。教鞭在她手里轻轻晃动，像是在空气中画着什么看不见的符号。
“上课。”班主任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墨注意到，她说“上课”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近乎刻板的表情。她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班主任——严厉、不可挑战、手握生大权。
“所有学生回到自己的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得随意走动。”
班主任的指令一条接一条，语气不容置疑。这些不是规则书上的规则，而是班主任在行使她的“课堂管理权”。在规则怪谈里，这种临时指令的效力等同于规则——违反了一样会被惩罚。
林墨退回109教室，但没有坐。他在等——等班主任来到他的教室。
规则五说“必须在上课期间获得班主任许可”。他需要当面申请。
走廊里，班主任的脚步声在每一间教室门口短暂停留，像是在检查学生是否到齐。她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情况，虽然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先经过了101教室——印国选手阿米特·辛格在里面。脚步声停了两秒，然后继续。
103教室——泡菜国选手。停了两秒。
105教室——米国选手约翰。停了三秒，比前两间多了一秒。也许是因为约翰不是亚洲面孔？也许是因为她对他有特别的兴趣？
107教室——樱花国选手。停了两秒。
然后，109教室。
班主任停在109教室门口。她的头微微转向教室内，闭着的眼睛正对着林墨的方向。
“林墨。”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林墨感到一阵细微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精确定位的压迫感。她知道他的名字，意味着她的感知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我在。”林墨说。
“为什么不坐下？”
“因为我要申请移动座椅。”林墨说。“规则五规定，在上课期间获得班主任许可后，可以移动教室内的座椅。我现在正式提出申请。”
班主任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消失的笑容似乎想要重新浮现，但被她压了回去。
“你要移动哪张座椅？”
林墨快速扫了一眼教室。109教室有三十张学生课桌椅，排列成六行五列。讲台在教室前方，讲台后面是一张带扶手的木制椅子——那是班主任的座椅。
他有一个想法。
“学生座椅。”林墨说。他没有选讲台的椅子——班主任之前“建议”他不要动那张椅子，他决定先听从这个建议。不是因为他信任班主任，而是因为他需要先验证规则五的基本机制，再考虑高风险作。
“哪一张？”
林墨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了指那张椅子。“这张。”
班主任的头微微转动，像是在“看”那张椅子。然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移动到哪里？”
“讲台旁边。”林墨说。
班主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许可拿到了。
林墨没有立刻动手。他先观察了一下教室里的环境——灯管稳定，没有闪烁；窗户外面还是黑暗，但比之前多了一些模糊的光点；地面上的水磨石没有异常。
然后他走向那张椅子，双手抓住椅背，把它从课桌下面拉出来。
椅子很轻，像是用某种密度很低的木材做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椅子推到讲台旁边，放在讲台的右侧，距离讲台大约半米的位置。
然后他松手，退后一步。
教室里没有任何变化。
灯管没有闪，地板没有震，班主任没有笑。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墨皱了一下眉。他以为移动座椅会触发某种反应——可能是系统提示，可能是副本机制的变化，也可能是班主任的进一步指示。但什么都没有。
“移动完了？”班主任问。
“完了。”
“那就坐回去。”
林墨看着她，脑子里在快速分析。移动座椅这个动作本身似乎没有意义——它的意义可能在于移动之后的事情。规则五说“不得随意移动”，但没有说移动之后会怎样。也许移动座椅只是一个前置条件，真正的奖励或惩罚需要他坐在那张移动过的椅子上才会触发？
他决定试一下。
林墨走到讲台旁边，在那张移动过的椅子上坐下。
一瞬间，系统面板炸开了。
【检测到宿主坐在“被移动的学生座椅”上。该座椅当前位于“讲台区域”。】
【触发隐藏条件：学生座椅进入教师区域。】
【规则解析进度：78% → 85%。】
【新规则片段已解锁：当学生座椅被移入讲台区域后，学生暂时获得“助教”权限。助教权限包括：可查阅部分教师级信息，可对教室内的物品进行有限作。】
助教权限。
林墨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他以为移动座椅只是为了完成规则五的任务，没想到会触发一个隐藏的权限升级。
“你看到了什么？”班主任问。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观察一只学会了开笼门的老鼠。
“我看到了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林墨谨慎地回答。他没有透露具体内容，因为他不知道班主任对“助教权限”的态度是支持还是反对。
班主任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向讲台，在讲台后面的教师椅上坐下。现在，她和林墨并排坐在讲台旁边——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临时助教。
“既然你有了助教权限，”班主任说，“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这是一个任务——来自班主任的任务。在规则怪谈里，NPC发布的任务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和高回报。
“什么事？”
班主任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讲台上。纸上写满了字，但字迹模糊，看不清楚。
“规则全书被锁在讲台抽屉里。”班主任说，“但不是我的讲台，是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讲台。那间教室的门被锁住了，需要用钥匙打开。钥匙在我这里。”
她从旗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铜色的钥匙，放在讲台上，就在那张纸的旁边。
“但我不方便亲自去开那间教室的门。”班主任继续说，“所以，你去。拿到规则全书，回来交给我。”
林墨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着班主任。
这是一个陷阱吗？还是真正的任务？
“我有一个问题。”林墨说。
“问。”
“规则全书如果在我手里，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班主任的笑容终于重新浮现了。那个不自然的、嘴角咧到耳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因为规则全书只有在班主任手里才是完整的。”她说。“学生拿着它，看到的只是碎片信息。你刚才移动座椅触发的助教权限，能让你看到85%的规则。但剩下的15%，只有班主任能看到。”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班主任没有撒谎——因为规则四要求她不得撒谎。但她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她说的“只有班主任能看到”，也许是真的，但也许助教权限升级后也能看到。
这是一个博弈。
林墨做出了选择。他站起来，从讲台上拿起那把铜色钥匙。钥匙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我去。”他说。
班主任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有一个条件。”
林墨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班主任说。“其他学生不能跟着。而且，你必须在凌晨四点之前回来。四点之后，那间教室的门会重新锁上，钥匙也会失效。”
林墨看了一眼手环。
凌晨三点三十九分。
距离四点，还有二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