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有人踩着节拍器在走路。每一声都清晰地敲在走廊的空气里,然后被墙壁反弹回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回响。
林墨站在原地,手在卫衣口袋里,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脚步声的间隔是恒定的,大约每秒一步,步幅均匀得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这不像一个“人”在走路,更像是一个动画在按帧播放。
弹幕已经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红衣班主任!”
“别国直播间已经有人被班主任带走了,当场消失那种!”
“樱花国的选手看到班主任直接跪了,喊妈妈饶命,有用吗?”
“华国这个怎么还站着不动?跑啊!”
“跑就违规了大哥,走廊不能奔跑。”
“那也不能等死啊!”
林墨当然没有等死。他在等一个东西——规则。
按照怪谈的规律,NPC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新规则的显现。果然,当那个红色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半空中浮现出了新的血红色文字。
【明规则(第4条)已显现:】
1. 班主任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提问。被提问的学生必须回答,且不得撒谎。回答完毕后,班主任将据回答内容决定是否放行。
林墨读完这条规则,脑子里立刻开始了拆解。
班主任有权提问——这是触发条件。
必须回答,不得撒谎——这是约束条件。
据回答内容决定是否放行——这是输出条件,但“决定”的标准没有说明。这是一个黑盒函数,输入是学生的回答,输出是“放行”或“不放行”。中间的判断逻辑,规则没有透露。
弹幕里的分析也在刷屏。
“必须回答且不得撒谎?那要是答错了呢?”
“没说答错会怎样,但没说等于更可怕。”
“隔壁泡菜国选手已经被班主任问哭了,回答完直接消失了!”
“完了完了完了,华国这哥们儿要凉。”
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林墨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嘴唇是那种不正常的、近乎黑色的深红。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林墨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头在微微转动,像是在用某种不依赖视觉的方式在“看”。
她停在林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走廊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林墨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班主任开口了。声音不像高跟鞋那样有节奏,而是带着一种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这位同学,你为什么站在走廊里?”
弹幕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林墨的回答。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按照规则,他必须回答,且不得撒谎。但“撒谎”的定义是什么?是事实层面的错误,还是意图层面的欺骗?如果他的回答是基于某种逻辑推论的“正确”,但不符合班主任的预期,算不算撒谎?
这些都是未知变量。
但林墨有一个优势——他读过无数规则怪谈的小说,知道这类问题的常见套路。班主任问“你为什么站在走廊里”,不是真的在问他的物理位置,而是在试探他对规则的遵守情况。
他刚才在钟声期间站在两间教室中间的位置,从规则文本的角度没有违规。但班主任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你刚才有没有违规”。
这是一个语义陷阱。
林墨决定用逻辑回答。
“因为据规则第三条,‘当听到下课钟声时,必须立即进入距离你最近的教室’。我所在的物理位置,使得‘距离最近的教室’这一概念不存在唯一解。在无法确定唯一最近教室的情况下,我选择停留在原地,等待钟声结束。这一定律在逻辑上不违反任何一条已知规则。”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边说边观察班主任的反应。
班主任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弹幕里的观众集体打了个冷颤。因为那不是正常人笑的方式——她的嘴角向两边咧开,但脸上的其他肌肉纹丝不动,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她脸上画了一条弧线。
“很有意思的回答。”
班主任说。然后她转身,开始沿着走廊往回走。哒、哒、哒——脚步声再次响起,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
她走了?
弹幕炸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她甚至没有惩罚他?!”
“等等,规则说的是‘回答完毕后,班主任将据回答内容决定是否放行’,她放行了!”
“就因为他说了什么逻辑唯一解?!”
“我听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班主任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是他的回答在逻辑上没有漏洞!”
“这个人是真的把规则玩明白了……”
林墨目送班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精神力:85/100(单次消耗:2)】
【事件记录:成功应对班主任提问。回答逻辑自洽,未触发惩罚机制。】
【提示:班主任满意度+5。当前班主任好感度:5/100。】
好感度?
林墨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数值。他快速分析了一下——好感度可能是某种隐藏参数,影响后续与班主任的交互。目前只有5,不高,但至少是正数。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的铁栅栏,又看了看教室门上的门牌号。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规则五到规则八还没有显现。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林墨开始沿着走廊走动,这次不是丈量,而是更仔细地观察每一间教室。他透过教室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大多数教室都是空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有模糊的白色粉笔字,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直到他走到108教室门口。
这间教室和其他教室不一样。里面的桌椅是乱的,有几张甚至倒在地上。黑板上写满了红色的字,不是粉笔,更像是用什么东西直接写上去的。林墨凑近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不要回答”
“她在骗你”
“规则是假的”
字迹潦草而疯狂,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的。
弹幕又开始了。
“,这是什么?前任选手留下的?”
“不要回答?回答什么?班主任的问题?”
“规则是假的?这不可能吧,规则不是绝对的吗?”
“完了完了,我开始怀疑人生了。”
林墨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前任选手留下的。”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直播间的观众解释。“如果是前任选手写的,逻辑上说不通。能活到写下这些字的人,不会用这么没有信息量的内容。‘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什么?‘她在骗你’——她骗了你什么?‘规则是假的’——哪条规则是假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像是在敲击键盘。
“这些文字本身,大概率是副本设计的一部分。目的只有一个——扰选手的判断。让你在关键时刻犹豫,犹豫就会犯错,犯错就会违规。”
弹幕沉默了半秒,然后刷起了一排“有道理”。
“这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我还在害怕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分析副本设计了……”
“这就是程序员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不是程序员和普通人的区别,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林墨没有继续看那些字。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心里已经开始构建一个假设——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单纯的“遵守规则”,而是“理解规则的边界”。班主任不是单纯的敌人,而是一个有判定逻辑的“函数”。好感度系统说明,她的行为是可以被预测和引导的。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规则五到规则八的显现条件,很可能与他的某些行为有关。
他需要触发它们。
林墨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证,仔细看了看。照片、姓名、学号、学院——一切都很正常。但当他翻到背面的时候,发现了一行小字,是用极细的笔刻上去的:
“规则全书在讲台抽屉里。不要被班主任发现你在找它。”
林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规则全书。
按照怪谈类小说的设定,规则全书是所有规则的完整,包括隐藏规则。如果能拿到它,这个副本就等于通关了一半。
但问题来了——讲台在教室里。教室是班主任的地盘。而且这条提示本身也可能是陷阱。
他需要验证。
林墨看向走廊里最近的一间教室——109教室。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课桌整齐,黑板净。讲台在教室最前面,是一个老式的木制讲台,下面有一个小抽屉。
林墨没有立刻走向讲台。他先检查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墙壁、窗户、桌椅下面。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慢慢走向讲台。
他的手碰到抽屉拉手的一瞬间,教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弹幕炸裂。
“关门了关门了关门了!”
“陷阱!这是陷阱!”
“我就说不能随便进教室!”
“快跑啊!!!”
林墨没有跑。跑会违反规则二。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班主任就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那笑容几乎咧到了耳,露出里面排列整齐但颜色发黄的牙齿。
“同学,”她说,声音里的沙沙声更重了,“你在我的教室里做什么?”
林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四说的是“班主任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提问”,但没有说班主任只能在走廊里提问。在教室里,她同样有这个权力。
他必须回答,且不得撒谎。
但这次的问题比上一次更危险。“你在我的教室里做什么”——这是一个事实性问题。他可以说“我在找规则全书”,但那是实话,会暴露他的目的。他可以说“我在检查教室”,那也是实话,但不完整。班主任会不会判定“隐瞒部分事实”等同于撒谎?
这是一个逻辑上的灰色地带。
林墨做出了选择。
“我在寻找能够帮助我理解副本规则的信息。”他说,语气平静。“这间教室是走廊里唯一没有锁门的教室,我认为里面可能存在有用的线索。我打开讲台抽屉的意图是查看其中是否有规则相关的物品。”
他没有说“规则全书”这个词,但他说了“规则相关的物品”。这是事实。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但也没有暴露他知道“规则全书”这个具体目标。
班主任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墨后背发凉的话:
“你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