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到最后？”
班主任的声音在密闭的教室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空房间里面拍皮球，一下一下，越来越闷。
林墨没有接话。他在等——等她的下一个问题，或者等规则的变化。在规则怪谈里，NPC主动进行“评价”而不是“提问”，这本身就不在规则四的范畴内。也就是说，班主任此刻说的话，不触发“必须回答”的约束。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班主任歪着的头慢慢正过来，嘴角的笑容却没有收回去。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然后她又迈了一步。
林墨没有后退。他的后背几乎贴着讲台了，再退就要碰到那排粉笔盒了。他没有退，而是微微侧身，让自己和班主任之间保持一个斜角——既不是正面对峙，也不是背对。
这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在弹幕里被解读出了八百种含义。
“他在嘛？为什么不跑？”
“教室不能跑，而且跑就默认心虚了。”
“我怀疑这个人在用肢体语言传递某种信息……”
“传递什么信息啊，他就是被吓傻了。”
班主任在距离林墨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她问。
这是第三个问题。
规则四赋予了她提问的权力，但没有限制问题的数量。理论上，她可以一直问到林墨犯错为止。
林墨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站在走廊里”，他用了逻辑自洽的回答化解了。第二个问题“你在我的教室里做什么”，他用信息完整但有所保留的回答规避了风险。现在是第三个。
“我在看你的位置。”林墨如实回答。“你距离我大约一点二米，这个距离在你的攻击范围之内，但你没有继续靠近。这说明你当前的行为模式受到某种约束——可能是距离限制，可能是时间限制，也可能是状态限制。”
弹幕瞬间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回答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回答的方式——他在分析班主任。
不是恐惧，不是求饶，不是装傻。他在像一个程序员调试程序一样，分析一个诡异NPC的行为逻辑。
班主任的笑容凝固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之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困惑？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归类的输入值。
“你不害怕？”她问。
第四个问题。
“害怕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应激反应，在当前情境下，它无法帮助我提高存活概率，所以我选择将其压制。”林墨说。“据我的观察，你的提问模式存在一个规律——每一个问题都建立在我上一个回答的基础上。这说明你的对话逻辑是线性的、状态依赖的，而不是随机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班主任紧闭的眼睛。
“换句话说，你的行为是由一套明确的条件判断规则驱动的。只要我摸清楚这套规则的条件分支，我就能预测你的每一个问题。”
走廊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电线短路了。教室里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光线忽明忽暗。
班主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高跟鞋的脚步声这次不再是均匀的“哒哒哒”，而是带着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急促——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她走。
她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你的回答……不在预期之内。”
门开了。班主任走了出去。
教室门没有关，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黑板上的粉笔灰扬起一层薄雾。
林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数了十秒。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讲台上。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里闪烁：
【精神力：78/100（单次消耗：7）】
【事件记录：连续应对班主任四次提问。回答均未触发惩罚机制。】
【班主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100。】
【新增记录：班主任行为模式出现异常波动。原因：输入值超出预期处理范围。】
林墨盯着那个“异常波动”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输入值超出预期处理范围”——在编程里，这叫“未处理的边界条件”。说白了，就是程序员写代码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会有这种输入。
他没有猜错。班主任的对话逻辑是一套有限状态机，每一个问题对应一个状态，每一个正确答案对应一个状态转移。但当他给出的回答既不是“正确”也不是“错误”，而是“对系统本身的分析”时，状态机没有定义这个转移路径。
系统卡住了。
不是崩溃，而是暂时无法处理。
这就是他想要的——争取时间。
林墨转身看向讲台抽屉。刚才班主任进来的时候，他的手刚好碰到拉手，但还没有拉开。现在，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规则书。
林墨翻开第一页。
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格。
【午夜教学楼·完整规则书】
明规则（共8条）：
1. 本校开放时间为22:00至次05:00，请在校学生在此时间段内在校。
2. 不得在走廊内奔跑。奔跑行为将被视为违规。
3. 当听到下课钟声时，必须立即进入距离你最近的教室。钟声结束后方可离开。
4. 班主任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提问。被提问的学生必须回答，且不得撒谎。回答完毕后，班主任将据回答内容决定是否放行。
5. 教室内的座椅不得随意移动。如需移动，必须在上课期间获得班主任许可。
6. 不得直视班主任的眼睛超过三秒。违规者将被扣除相应精神值。
7. 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两名及以上学生同时进入同一间教室，将触发额外规则。
8. 凌晨三点整，必须站在走廊中央，面朝东方，闭眼三十秒。未完成者将被视为违规。
隐藏规则（共3条）：
隐藏规则1：规则书中未记载的规则，一旦被选手以任何形式确认存在，将在30秒后自动生效。
隐藏规则2：班主任的真实姓名是触发副本隐藏结局的关键信息。获得该信息的方式是：在班主任提问“你叫什么名字”时，反问“你叫什么名字”，且未被惩罚。
隐藏规则3：教学楼内存在一个“规则漏洞”。找到并利用该漏洞的选手，将获得额外通关评价。
林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五到规则八的内容全部显现了。其中规则六“不得直视班主任的眼睛超过三秒”让他后怕了一下——他刚才一直避免直视班主任的脸，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能看。如果他不小心看了三秒以上的眼睛，后果不堪设想。
规则七“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这意味着如果还有其他选手进入他的教室，会触发额外规则。而额外规则是什么，规则书上没有写。
规则八“凌晨三点整，必须站在走廊中央，面朝东方，闭眼三十秒”——这是一条强制性指令，没有任何弹性空间。三点整，走廊中央，面朝东方，闭眼三十秒。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林墨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运动手环——虽然不能联网，但时间还在走。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最让他警惕的，是隐藏规则。
隐藏规则1：一旦确认了未记载规则的存在，30秒后自动生效。这意味着他不能随意“猜测”规则，否则可能创造出对自己不利的新规则。
隐藏规则2：班主任的真实姓名。这是一个支线任务，触发条件是反问“你叫什么名字”且不被惩罚。但风险极高——如果反问触发的是惩罚而不是隐藏规则，那就是送死。
隐藏规则3：教学楼内存在一个“规则漏洞”。他已经利用过规则三的距离平局漏洞，那应该就是这个漏洞。但规则书明确写了“找到并利用该漏洞的选手”，说明漏洞可能不止一个，或者这个漏洞是设计好的“彩蛋”。
弹幕在疯狂刷屏。
“规则书！他拿到规则书了！”
“隐藏规则！还有隐藏规则！”
“，规则八那个三点钟闭眼，太恐怖了，闭眼三十秒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有诡异在这三十秒里靠近怎么办？”
“这就是规则怪谈的恐怖之处啊……”
“林墨快看规则七！两个选手进同一间教室会触发额外规则！樱花国和泡菜国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林墨看到了那条弹幕。
他合上规则书，把它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里。书页冰凉，贴着皮肤像一块薄冰。
他走到教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西侧，两个人影正在靠近。一个穿着樱花国标志性的白色制服，另一个穿着泡菜国的深蓝色运动服。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目光死死盯着林墨所在的109教室。
林墨皱了一下眉。
规则七说，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如果这两个人进他的教室，就会触发额外规则。而额外规则的内容是未知的，未知就意味着不可控。
但他也不能出去——出去就意味着把规则书暴露在别人面前。
林墨快速做出判断。他把规则书从卫衣里抽出来，塞进讲台抽屉，关上。然后大步走出教室，顺手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面对着走来的两个人。
“这间教室有人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樱花国选手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留着短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有军事背景的。他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你是华国选手？”
“是。”
“规则书在你手里？”
林墨没有回答。他注意到了对方用的是“规则书”这个词，而不是“规则”或“信息”。这说明他们也知道规则书的存在——要么是从自己的规则里得知的，要么是有人在直播间告诉他们的。
泡菜国选手从另一侧绕过来，试图包抄。
林墨瞥了一眼走廊的长度和自己的位置，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规则二的限制。在不能奔跑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同时挡住两个人。
他做了一个决定——利用规则。
“规则七，”林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代码注释，“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两名及以上学生同时进入同一间教室，将触发额外规则。你们想进这间教室，我不拦着。但你们两个人一起进去，后果自负。”
樱花国选手和泡菜国选手对视了一眼。
林墨继续说：“当然，你们可以一个人进去，另一个在外面等着。但你们谁进？”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泡菜国选手先开口了：“他在挑拨我们。”
“不是挑拨，是陈述事实。”林墨把手进口袋。“规则是客观存在的，不是我编的。你们不信，可以试试。”
他侧身，让出教室门的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人动。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叫阳谋！这就是阳谋！”
“你进去，另一个不乐意；不进去，又拿不到规则书。完美！”
“林墨这脑子是什么构造啊，三秒钟就把对面拆了。”
“这就是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吗？恐怖如斯……”
樱花国选手咬了咬牙，低声对泡菜国选手说了句什么。两人短暂交流后，竟然一起转身，朝走廊西侧走了。
他们放弃了。
林墨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规则书在他手里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两个人一定会找机会动手。
他回到教室，从抽屉里重新取出规则书，快速翻到规则八那一页，反复读了三遍。
凌晨三点整，走廊中央，面朝东方，闭眼三十秒。
这意味着，三点钟的时候，所有选手都会同时站在走廊中央，闭眼。在那三十秒里，每个人都看不见，每个人的防御都是零。
如果有人提前准备了攻击手段，或者有诡异在这三十秒内出现——
那将是团灭的时刻。
林墨合上规则书，看了一眼手环。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他需要在这一个小时里，想出一个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