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
林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普通的工号。
班主任的眉毛还保持着上扬的姿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教室外面的弹幕已经笑成了一片,但林墨看不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班主任的反应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班主任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沙沙的质感:“996是什么?”
林墨微微怔了一下。他忘了——这个世界是平行蓝星,没有互联网大厂,没有996,没有程序员猝死的新闻。这个数字对班主任来说,毫无意义。
“一种工作制度。”林墨说,“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九点,一周工作六天。”
“这很可怕?”班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长期执行会导致猝死。”林墨说,“我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教室外面的走廊里,约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这个信息有多惊人,而是因为林墨在和一个诡异NPC谈论自己的死亡——这种冷静程度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班主任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咧开,重新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不自然的笑容。
“有意思。”她说,“你死在另一个世界,然后来到了这里。所以你对死亡没有恐惧——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是没有恐惧。”林墨纠正道,“是恐惧阈值比较高。经历过一次死亡后,很多原来会让我害怕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只是……麻烦。”
班主任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林墨抓住这个机会,把话题拉回正轨:“关于移动座椅的申请——”
“我还没有同意上课。”班主任打断了他。“规则五说得很清楚,‘必须在上课期间获得班主任许可’。现在不是上课期间,你的申请无效。”
林墨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他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失望,而是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么,什么时候是上课期间?”
班主任的笑容加深了。
“当我宣布‘上课’的时候。”
又是黑盒逻辑。班主任拥有宣布上课的唯一权力,没有任何前置条件。理论上,她可以永远不宣布上课,让规则五永远无法被触发。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班主任说“当我宣布‘上课’的时候”,而不是“如果”。这说明上课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件,只是时间不确定。
“那我现在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林墨说。
班主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也没有转身离开。林墨把这理解为默许。
“规则五中,‘移动座椅’的范围是什么?是一张座椅,还是所有座椅?是移动到教室内的任何位置,还是只能移动到指定区域?”
班主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触及了规则的细节边界。林墨不是在问一个简单的是非题,而是在要求班主任对规则进行司法解释。规则四赋予了班主任提问的权力,但没有赋予她回答问题的义务。她可以选择不回答。
但她回答了。
“一张。”她说,“只能移动一张座椅。移动到你想移动的任何位置,但不得移出教室。”
林墨在心里快速记录这个信息。只能移动一张座椅,意味着他需要选择正确的座椅。可以移动到任何位置,但不准移出教室——这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度。
“还有一个问题。”林墨说,“规则五中的‘座椅’,是否包括讲台的椅子?”
班主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讲台的椅子。那不是学生座椅,是班主任的座椅。规则五的文本说的是“教室内的座椅”,没有明确限定为学生座椅。如果讲台的椅子也属于“座椅”的范畴,那么移动它可能会触发不同的后果——可能是更严重的惩罚,也可能是更丰厚的奖励。
“包括。”班主任说,声音里的沙沙声更重了。“但我建议你不要动它。”
建议。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建议。
林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的变化。班主任在用“建议”这个词,意味着移动讲台椅子这件事不在规则禁止的范围内,但她个人不推荐。这是一个区分“规则层面”和“个人偏好”的重要信号。
“谢谢你的建议。”林墨说,“我会考虑的。”
他后退一步,从108教室的门口退回到走廊里。脚后跟踩在走廊地面上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放松——现在他完全回到了走廊,不再处于那个“半只脚在教室里”的边界状态。
关上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教室里面。班主任还坐在讲台后面,红色的灯笼在她脸侧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嘴角仍然笑着,但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毛骨悚然,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
门关上了。
走廊里,四个外国选手都在看着他。约翰的表情复杂,樱花国选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敬畏,泡菜国选手从蜷缩状态恢复了过来,正坐在地上看着他。印国选手阿米特·辛格已经停止了诵经,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灼灼。
“你问了那么多问题,”约翰说,“到底想什么?”
林墨走到走廊中央,把规则书从口袋里抽出来,翻到规则五那一页。他没有回答约翰的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规则五的关键不是移动座椅本身,而是‘上课期间’。班主任拥有宣布上课的唯一权力。但如果她永远不宣布,规则五就成了废纸。”
“所以她一定会宣布。”约翰接话。
“对。”林墨说,“问题是什么时候。我倾向于认为,上课期间是固定的——可能是凌晨四点,也可能是某个特定事件触发后。”
他看了一眼手环。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还有一个可能。”林墨继续说,“班主任在等我们所有人都在教室里。规则七说每间教室最多容纳一名学生,但没说必须有人。如果所有教室都空了,她可能不会宣布上课。”
约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樱花国选手凑过来,用蹩脚的中文说,“我们需要每个人都进一间教室?”
“不是进,是‘在’。”林墨纠正道。“你们可以选择任何一间教室,只要确保每间教室不超过一个人。然后等班主任宣布上课。上课期间,我申请移动座椅,获得许可后执行。执行完毕后,可能会触发某种奖励——可能是规则全书,可能是隐藏区域,也可能是通关条件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是奖励不是惩罚?”泡菜国选手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
“因为规则五到目前为止没有被任何人触发过。”林墨说。“在规则怪谈里,没有人触发过的规则,往往是通关的关键。如果它是惩罚性的,早就有人不小心触发了。”
这个逻辑并不严密,但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四个外国选手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反驳。
“行。”约翰说,“我选105教室。”
“我选107。”樱花国选手说。
“我选103。”泡菜国选手说。
“我选101。”印国选手阿米特·辛格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参与讨论。
林墨点了点头。“我留在109。”
五个人,五间教室。101、103、105、107、109,都是奇数编号,分布在走廊的西侧。这是一个巧合,但林墨觉得这个巧合可能有意义——也许奇数编号的教室和偶数编号的教室有不同的属性。
他看了一眼108教室的门。班主任还在里面。
现在,所有人都有了指定的教室。接下来就是等待——等班主任宣布上课。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五个选手各自走向自己选择的教室。林墨回到了109教室,关上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还是浓稠的黑暗,但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里亮着,显示着当前的各项参数:
【精神力:29/100】
【班主任(西)好感度:10/100】
【班主任(东)好感度:0/100】
【规则探索进度:78%】
【当前副本剩余时间:01:32:00】
一小时三十二分钟。
林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等——等班主任的下一张牌。
凌晨三点三十一分。
走廊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高跟鞋声。是铃声。
上课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