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慵懒被妈妈那通电话搅动后,心里始终萦绕着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烦闷。为了摆脱这种情绪,我索性打开电脑,想用工作麻痹自己,顺便检查一下公司系统里是否有新的反馈。
登录系统,找到我负责的板块。最新的提交文件状态已经更新。
「已审批」。
是许星河的审批。意料之中。他效率一向很高。
我移动鼠标,点开批复意见栏,准备接收他那些惯常的、精准而冰冷的修改指令——比如“线条硬度提升5%”、“饱和度降低,更具商业感”之类。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却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直直劈中了我天灵盖。
「色调可以更大胆些,不必过于拘谨。你的能力不止于此。——许」
我愣住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无法处理这行简单文字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这……是什么意思?
这完全不像是许星河会说的话。不,这完全不像 ** _现在_** 这个许总会说的话!
“色调可以更大胆些”?他之前不是才严厉要求我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情绪”,追求“具有侵略性的商业符号”吗?
“不必过于拘谨”?是谁用最苛刻的标准和冰冷的语气,将我的初稿批得一无是处?
“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最后这个短句,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口那片冰封了七年的地带。
冰层之下,是依旧滚烫的、从未真正熄灭的熔岩。
**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 **考场里**,他悄悄拉过我的试卷,阳光下他侧脸俊美的轮廓,和他抬头瞬间,那双撞入我眼中的、带着一丝慌乱却无比明亮的灰蓝色眼眸。
* **他拉起我的手**,将两朵湿润芬芳的缅桂花放入我掌心时,那温热短暂的触碰,和我震耳欲聋的心跳。
* **图书馆的夕阳里**,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的眼睛像“自己会发光的星星”,说我的头发是“秋田野的阳光”。那些话语的温度,时隔七年,仿佛依旧能熨烫我的皮肤。
* **他消失前的最后那个傍晚**,他轻拂我发梢的指尖,那句低沉而郑重的“等我回来”……
这些画面原来从未褪色,它们只是被厚厚的冰层封印着。而此刻,这行看似平常的批复,就像一颗顽石,粗暴地砸开了冰面!
**思念如野草般疯长:**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写下这样的话?是忽然的一丝心软?还是……他终于觉得,可以稍微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了?他是不是……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平静?他是不是……也还记得?
**幻想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依旧皱着眉,公事公办地打上去?还是……有过一瞬间的失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他签下那个“许”字的时候,笔尖是否曾有过一丝犹豫?
心跳快得离谱,手心沁出薄汗。我反复地看着那行字,像一个解密专家般试图剖析每一个字的笔画里可能隐藏的密码。
这太不像他了。
这太反常了。
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看到了顾屿的出现,让他产生了一丝……危机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地压了下去。简爱,别再自作多情了!七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是……心湖已被搅乱,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那条批复不再是一行冰冷的文字,它成了一个漩涡,将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所有不甘心的疑问、所有深夜不敢触碰的回忆,全都疯狂地卷入其中。
我猛地合上电脑,仿佛那屏幕烫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
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冷静下来。我去倒水,水却洒了出来。我想看书,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我甚至下意识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寂地亮着。
我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他会像那些烂俗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突然出现在楼下吗?
可笑。
我用力拉上窗帘,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里。
可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句「你的能力不止于此」,像一句魔咒,反复回响。
他到底是在说画,还是在说……我?
冰封的地带被砸开了一道裂缝,虽然寒冷依旧,但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照了进来。
而那光里,映出的全是过去的影子和此刻疯狂滋长的、不该有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