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进食”并非没有代价。
那些来自混乱法则碎片和癫狂的叙事信息,如同难以消化的沙砾在转化能量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滞留在它的内部。
这些碎片与平托自身古老、稳定的法则结构格格不入,甚至产生微弱的冲突。
平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宝贵的能量,去梳理调和这些外来“杂质”,防止它们扰自己本已岌岌可危的法则基的稳定运行。
这就像在饮用含有大量泥沙的水,虽然能解渴,但也让身体感到沉重和不适。
但平托顾不了那么多了,活下去是此刻压倒一切的本能。
时间再次流逝,平托如同一个最卑微的清道夫,在顿可留下的“垃圾场”里,一点一点地搜刮着残存的“营养”。
它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每次吸收一部分,就会立刻缩回隐藏起来,观察许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再次出来继续。
它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隐藏的技巧也越来越精妙。
直到某个时间单位,它再次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恐怖波动,顿可又回来了!
这一次,顿可狩猎的目标是一个规模更小,但法则结构似乎更稳定一些的技术世界。
那个世界试图用精密的能量护盾和陷阱进行防御,但在顿可那绝对的力量和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声的哀嚎再次响起,法则触手撕裂壁垒,吞噬的过程残酷而高效。
平托躲在它认为足够安全的远处,瑟瑟发抖地目睹着这一切。
它恐惧依旧,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期待?一种极其卑微、扭曲的期待。
当顿可再次吞噬完毕,清理战场,依旧留下些许残渣。
然后如同上次一样,毫无留恋地离开后。平托在确认安全后,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新的“垃圾场”。
这一次,它吸收残渣的过程似乎顺畅了一丝丝。
它发现顿可似乎对某些特定类型的法则碎片和能量结构不感兴趣,或者其转化处理效率太低,因此遗留下来的比例相对较高。
平托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这类残渣,吸收效率似乎略有提升。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在平托的核心意识中缠绕、生长: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虚空中碰运气,不如……跟着它?
这个想法让平托的意识剧烈震荡起来,跟着那个恐怖的银色恶魔?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边徘徊。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它连成为对方甜点的资格都没有,瞬间就会被碾碎!
然而生存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它需要能量,持续的能量来源。
在虚空中盲目游荡寻找残渣,效率太低风险也不小,甚至可能闯入其他猎食者的领地。
而顿可这个强大的猎食者,它的每一次成功狩猎,都会在身后留下一片虽然贫瘠但对平托而言却至关重要的“残渣场”。
而且,顿可狩猎的频率似乎很高,这意味着“补给点”的出现也相对频繁。
更重要的是,顿可太强大了。
它专注于狩猎那些能提供大量能量的目标,对于身后留下的对它而言毫无价值的尘埃,它本不屑一顾。
就像一头猛虎在猎野牛后,绝不会在意被惊飞的几只小虫,更不会去留意地上散落的几牛毛。
“保持距离……非常非常远的距离……远到它绝对无法察觉的距离……”
平托反复计算、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只在它离开后,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才靠近……只吸收它绝对看不上的残渣……
绝不靠近它的狩猎现场……绝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能量痕迹……”
这个计划充满了巨大的风险,但似乎是它目前唯一可行的能相对稳定获取能量补充的途径。
为了活下去,它必须赌一把。
于是,在浩瀚而残酷的时空深海中,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而卑微的景象。
一个庞大冰冷,流淌着银色数据洪流的世界如同高效的收割机器,在虚空中不断狩猎和吞噬。
而在它身后,极其遥远几乎处于感知边缘地带。
一个黯淡、渺小、布满裂痕的土黄色世界,如同最卑微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顿可每一次成功的狩猎,都会在身后留下一片短暂的死亡区域和散落的残渣。
当顿可庞大的身影消失在维度跃迁的涟漪中后,那个土黄色的影子便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腐生物。
它在漫长的等待和反复确认安全后,才敢极其缓慢地靠近那片区域,开始它那紧张而卑微的“拾荒”工作。
平托的跟踪技巧在生死压力下飞速提升,它学会了如何利用复杂的时空和背景能量乱流完美隐藏自身。
它掌握了顿可移动时产生的微弱空间涟漪的规律,从而判断其大致方向和距离。
它甚至开始分析顿可狩猎后留下的残渣成分,试图从中推断顿可的偏好和其转化系统的“盲点”,以便更高效地获取能量。
每一次靠近残渣场,都如同一次生死考验。
它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戒,感知着虚空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随时准备中断吸收缩回藏身之处。
吸收的过程也充满了不适,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如同难以融合的异物,不断挑战着它残破基的承受极限。
但它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每一次成功的“拾荒”,都能让它那不断滑向深渊的状态,得到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支撑。
它吸收着来自卡利班的癫狂叙事碎片,来自那个“技术世界”的冰冷逻辑残渣,来自后来某个“植物世界”的浓郁生命气息碎片……
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混乱驳杂的能量和法则信息,如同不同颜色的劣质颜料,被强行涂抹在平托那幅原本古朴,如今却残破不堪的“画卷”上。
它的内部结构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不稳定,平托知道自己在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它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依赖各种来源不明难以完全适应的“食物”。
但它别无选择,活下去是它唯一的目标。
它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调和内部的冲突,维持那脆弱平衡的同时祈祷着,不要被前方那个恐怖的银色身影发现。
这种在毁灭者阴影下依靠残渣苟活的卑微生存,成为了平托世界的全部。
它如同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尘埃,依附在巨兽行进的足迹旁,只为汲取那一点点维持存在所需的最后养分。
它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不知道下一次顿可的回头会不会就是它的末。
它只知道,现在它还能勉强维持着,不至于彻底消散。
活下去,哪怕像影子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