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世界内。
乾安元年冬,天穹裂帛。
嵇国老农李三蹲在田埂上,望着地里倒伏的麦苗发愁。
接连三月的赤雨把庄稼都沤烂了,官府却还在加征“禳灾税”。
老农刚叹了口气,忽见天际闪过一道银芒。
“流星…”他喃喃自语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银芒越来越近,竟是个浑身浴血的白衣人。
那人坠落在麦田里砸出个深坑,衣料上还缀着星月纹样。
李三壮着胆子靠近,见那人挣扎着要起身。
“妖…妖怪!”李三吓得连滚带爬,抄起锄头一边戒备,一边后退。
白衣人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呕出一口血。
这时村里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定是这些妖人招来的天灾!”
“昨王寡妇家的娃就是见了这等妖人后发疯的!”
里正匆匆赶来,见状立即吩咐:“快报官!就说咱们村也落了灾星!快去啊!”
楚境官道上,一队镖师勒住了马。
“头儿,前面有个姑娘……”年轻的镖师话音未落,就见那姑娘从尘土中抬起头来。
她虽衣衫褴褛,但肌肤莹润如玉,额间一点灵光。
“是修仙的。”镖头眯起眼睛,“听说这些天外来的妖人,个个都会妖法。”
那姑娘虚弱地伸出手:“求诸位……给口水喝……”
镖头冷笑一声,突然拔刀:“弟兄们,除了这妖孽,替天行道!”
刀光闪过,姑娘勉强侧身避开,袖中飞出一道符纸。
那符纸在空中燃起火花,却只烧焦了镖头的衣角。
“妖法不灵了!”镖师们大喜,一拥而上。
不过片刻,那姑娘便倒在血泊中。
镖头在她身上翻找,只找到几块碎裂的玉佩。
“晦气!”他啐了一口,“还以为修仙的有多宝贝。”
澜江畔,渔村祠堂。
村民们围着个铁笼窃窃私语,笼中关着个青衣男子,他双腿已断却仍挺直脊背坐着。
“今早捞起来的。”老村长颤巍巍地说,“从江心漩涡里冲出来的,定是河神发怒的源。”
有个胆大的后生朝笼子里扔石头:“说!是不是你们这些妖人触怒了上天?”
青衣男子闭目不答,指尖在袖中悄悄掐诀。
若是往,他一个金丹修士弹指间就能让这村庄灰飞烟灭。
可如今,他连最简单的清水诀都使不出来。
“烧死他!”人群中有人喊道,“用他祭天,说不定天灾就停了!”
正在这时,地动山摇。祠堂梁柱嘎吱作响,瓦片簌簌落下。
“看!他又使妖法了!”村民们惊恐万分,纷纷跪地叩拜。
青衣男子苦笑,这分明是寻常地动,与他何?
嵇国皇城,太史令在观星台上来回踱步。
连月来的天象诡异,让他寝食难安。
昨夜他亲眼见到流星如雨,其中还夹杂着亭台楼阁的残骸。
“大人。”助祭匆匆而来,面色惶恐,“城外又发现三个天外之人,都被乱石砸死了。”
太史令长叹一声:“可查明来历?”
“百姓都说他们是灾星,所到之处必有灾祸。
昨北郊山崩,今天就有人在附近发现了这些……这些修仙者。”
正说着,忽闻宫钟长鸣。
内侍尖声宣旨:“陛下有旨,天降灾异,必是妖人作祟。
各州府严查这些天外之人,格勿论!”
太史令望向苍穹,这些时以来那横贯天际的裂痕愈发明显了。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天倾之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深山古刹中,几个幸存的修仙者聚在一处。
“清虚师姐伤势如何?”一个少年焦急地问道。
年长的道士摇头:“灵力耗尽,道基受损。最麻烦的是,这方天地在排斥我们。”
角落里,一个女修突然捂着脸哭出声来:“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宗门崩塌之时。
如今这般狼狈,被凡人当做妖孽追……”
“慎言!”道士厉声呵斥,“当务之急是找到恢复灵力的方法。”
突然,寺门被撞开,一群手持棍棒的村民冲了进来:
“果然藏在这里!”
“了这些灾星!”
道士勉力祭出飞剑,那剑却只在空中颤了颤就坠落在地。村民们见状更加确信这些“妖人”已经失去法力,一拥而上。
又三个月后,嵇国边境。
阿沅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荒芜的官道上。
她本是官家小姐,家道中落后被迫流亡。
这几她总做同一个梦:星光坠落,江心泛起涟漪,有什么在呼唤着她。
这正午,她在路旁休息时,发现草丛中有个奄奄一息的少女。
那少女的装扮她从未见过,衣料上绣着的云纹似乎在发光。
“水……”少女虚弱地呻吟。
阿沅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水囊。
就在这时,一队官兵经过:
“那女子在做什么?”
“她身边那个……是妖人!”
阿沅想要解释,却见那少女突然睁眼,眸中闪过异彩。
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妖法!她会使妖法!”官兵们拔刀冲来。
混乱中阿沅只觉得手心一痛,低头看过去,竟是那少女塞给她一枚温热的玉珠。
再抬头时少女已没了气息,口着数把钢刀。
“带走!”官兵头目冷冷地看着阿沅,“包庇妖人,同罪论处!”
阿沅握紧手中的玉珠,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道裂痕似乎更大了。
乾安三年春,楚宫深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御厨战战兢兢地捧出玉盘,盘中盛着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尚带着淡金血丝。
纳兰桀捻起一片对着烛光细看,忽然大笑:“果真!朕的皱纹淡了!”
三前,有个胆大包天的御厨偷偷割了死去修士的肉喂给老狗,那狗竟重新长出利齿。
消息走漏后,楚王当即下令将地牢里重伤的修士尽数剖解。
“陛下,太医院验证,食修士血肉可驻颜三十。”太医正颤着声音跪奏。
很快,各国权贵争相效仿。修仙者的尸身从原先人人喊打的“灾星”,变成了价比黄金的珍品。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收集长生之法的贵族,变得光明正大了起来。
荒野间开始出现专门捕猎修士的“猎仙队”,他们用浸过黑狗血的渔网围捕落单的修仙者。
嵇国镇北侯府的地牢里,寒月仙子被玄铁链锁在玉床上。
她看着隔壁牢房的同门被拖走,回来时只剩一副骨架。
昨还与她论道的师姐,今就成了侯爷妾室梳妆台上的驻颜膏。
“仙子何必固执?”侯爷嵇延抚摸着新生的胡须,“跟了本侯,总好过被制成胭脂。”
寒月闭上眼,想起师尊临终前的嘱托:“活下去……凡界灵气将绝,唯有活下去...”
当她被迫饮下合欢散时,泪水混着血水浸湿了玉枕。
三个月后,她被诊出喜脉,这才从地牢移居别院,每被灌下无数安胎药。
“好好养着。”侯爷的妾室冷笑着掐她手臂,“这可是能驻颜的仙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