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
顿可在吞噬完卡利班最后一点顽固的残渣后,并未多做停留。
它迅速评估了此次狩猎的收益与消耗,能量缺口依然巨大。
需求清晰而明确,继续狩猎。
它庞大的身躯在微微调整姿态,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法则触手如同收拢的致命花瓣,缓缓缩回主体。
随后它开始流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移动方式,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时空结构,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短暂的空间涟漪和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能量稀薄到近乎真空的死亡区域。
这片区域正是卡利班曾经存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些顿可懒得吸收的残渣。
如同巨兽啃噬猎物后散落在地的毫无营养的碎骨渣滓,在虚空中缓缓飘散、冷却。
时间,在这片时空夹缝中流逝得难以捉摸。
或许是几个标准虚空时,又或许是更漫长的岁月。
那片被顿可“清理”过的区域,能量风暴逐渐平息,空间涟漪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绝对的虚无感。
就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一个不起眼的时空褶皱边缘。
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受惊的蜗牛试探着伸出触角。
是平托。
它那黯淡的土黄色壁垒,龟裂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刻了一些,边缘的模糊感也更重了。
它将自己压缩到极限,核心意识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
它的感知都高度警戒,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捕捉着最微弱的能量信号和法则扰动。
“走了……那个怪物……终于走了……”
平托的意识中,恐惧的余波仍在震荡,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开始缓慢滋生。
平托看着顿可消失的方向,在确认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远离了这片区域。
它这才敢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那片刚刚发生过惨剧的狩猎场。
它感知到了什么。
虽然顿可的吞噬高效而彻底,但如此规模的猎食,总会有些许边角料遗漏。
一些过于破碎、含量极低或者法则结构过于混乱的能量。
如同被巨浪冲刷后留在沙滩上的零星贝壳碎片,散落在虚空之中。
这些残渣对于顿可而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甚至弯腰去捡都嫌浪费时间。
但对于濒临崩溃的平托来说,这无异于沙漠中的甘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能量……虽然微弱……但……是纯粹的能量波动!”
平托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巨大恐惧的矛盾情感。
它太需要能量了,壁垒上的裂痕在持续扩大,震荡从未停止。
任何一点能量的补充,都可能让它多撑一会儿,延缓那最终崩溃时刻的到来。
然而,捕食?这个念头在平托的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感淹没。
捕食一个完整的世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它现在的状态别说主动狩猎,就算是一个比它更弱小的新生世界,它的攻击都可能无法成功。
这反而会加速自身能量的消耗,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噬。
捕食,是需要实力支撑的奢侈行为。
它现在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困难重重,每一次主动的能量调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它曾经尝试过,在更早之前它刚刚从法则风暴中幸存下来,状态比现在稍好一点的时候。
它曾将目标锁定在一个极其微小,似乎刚刚诞生不久的世界泡上。
那个世界泡的能量等级低得可怜,壁垒也薄得像一层肥皂泡。
平托以为机会来了,它调动了残存的大部分能量,凝聚出一道微弱的时空切割波纹,试图撕裂对方的壁垒。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那个看似脆弱的世界内部,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原始防御机制被激活了。
一股冲击力十足的混乱能量反冲而出,不仅轻易抵消了平托的攻击,还造成了数道新的裂痕,并消耗了它发动攻击所付出能量的数倍。
那次捕食不仅一无所获,反而让它本就糟糕的状态雪上加霜,差点直接崩溃。
自那以后,平托彻底断绝了主动捕食的念头,因为那是一条通往更快毁灭的死路。
那么,眼前这些散落的残渣呢?
它们是无主的,来自一个已经被彻底毁灭的世界,没有任何防御机制,任何反击能力。
它们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等待着被时空乱流彻底磨灭,或者被其他存在发现。
一个极其大胆,或者说,被到绝境后唯一的生路,在平托的意识中逐渐清晰起来。
它如同幽灵小心翼翼的,从藏身的时空褶皱中缓缓滑出。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尽可能减少任何能量扰动。
黯淡的土黄色壁垒努力模仿着虚空的颜色和波动,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它没有直接扑向那些残渣,而是先绕着这片被“净化”过的区域边缘,进行了一次极其缓慢细致的全方位扫描。
它在确认,确认顿可是否真的离开,确认附近是否还有其他潜在的猎食者,确认这些残渣是否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比如,残留的不稳定法则陷阱。
确认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后,平托才将目光投向那些散落的碎片。
它伸出几条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能量触须,这是它目前能调动的消耗最小的能量结构。
这些触须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漂浮的残渣。
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能量流顺着触须传递回来。
虽然驳杂混乱,但确确实实是能量。
是它极度渴求的,能维系它苟延残喘的生命之源。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涌上平托的意识,它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夜濒临渴死的旅人,终于发现了一小洼浑浊的泥水。
它顾不上那能量中蕴含的混乱信息碎片,开始全力运转起早已残破的自身。
如今却只能像一台随时可能散架的老旧机器,艰难地将这些混乱的残渣能量剥离杂质,转化为一点能勉强被自身吸收的、稀薄的“营养液”。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也低得可怜。但它别无选择,它贪婪却警惕地吸收着。
每吸收一点,它就感觉自身那不断流逝的能源似乎被暂时延缓了一丝丝。
壁垒上最细微的几条裂痕边缘,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能量光华闪过,仿佛在尝试进行微不足道的“愈合”。
这微乎其微的补充,对平托而言,却如同久旱逢甘霖,是它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