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酒足饭饱,考虑到席挽月刚出院不宜劳累,便决定不再续摊,直接打车回学校。
出了龙涎阁,沈京兵负责叫车,任意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说着刚才饭桌上的趣事,席挽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目光却有些飘忽。
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在这时,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路对面,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这几天天天跟自己相处的人——霍驹。
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没有穿平里那件松垮的卫衣,而是内搭一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修长的脖颈线条,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平里罕见的温柔笑意,眼神里的散漫被一种柔和的光芒取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少女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帽,穿着一件紫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皮肤白皙,白皙的有些不正常,更像是生病的苍白。她正仰头看着霍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霍驹说了什么,少女笑得前仰后合,而霍驹则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少女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这一幕,温馨得刺眼。
席挽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酸涩涌上心头。
她皱了皱眉,试图分析这种情绪的来源。
一定是因为生气。
没错,就是生气。
霍驹这个大骗子!昨天明明约好了今天去接她出院,结果不仅放了她的鸽子,连个解释的电话都没有。现在倒好,他不仅有时间陪别的女生逛街,还笑得那么开心?
席挽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他不是说自己母胎单身,没有女朋友吗?
这才多久?就换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对着别的女生?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霍驹这家伙,绝对是个海王!
“月月?月月?”
耳边传来任意的呼唤声,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摇晃。
席挽月猛地回过神,“啊?怎么了?”
任意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在看什么呢?魂都丢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顺着席挽月刚才呆滞的目光看去,任意只看到了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对面模糊的霓虹招牌。
“没…… 没看什么。” 席挽月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对面一眼,生怕看到什么更让她“生气”的画面,“可能是刚出院,有点累了,精神不太集中。”
“哦,这样啊。”任意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那快上车吧,车来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嗯。”
上了出租车,席挽月直接瘫倒在后座,侧过脸,背对着任意和沈京兵,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了,别打扰我”的样子。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任意看着席挽月明显僵硬的背影,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虽然席挽月刚出院,身体虚弱是正常的,但任意太了解她了。作为一个资深八卦爱好者,任意的雷达比谁都灵敏,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绝对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 人。
并且心里觉得这事绝对跟霍驹有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凑到前排,拍了拍正在看手机的沈京兵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喂,沈京兵,霍驹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沈京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凑近吓了一跳,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入鼻腔,让他耳瞬间红透。好在夜色深沉,掩盖了他的窘迫。
“没…… 没有啊。”沈京兵结结巴巴地回答,“怎么了?”
“没什么。”任意坐直身体,心里的猜测却得到了证实。
这俩人,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会知道的。
车子平稳地驶入校园,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月月,到了。”任意轻轻推了推她。
席挽月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 失落。
“嗯,那我上去了。沈同学,意意,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到了给我报平安。”
任意:“嗯嗯,好的,月月,快回去睡吧!”
沈京兵:“嗯嗯,席大校花,你快回去吧!”
席挽月向他们挥了挥手,就回寝室了。
回到寝室后,收到两人平安到寝的消息,席挽月洗漱完就上床休息了,躺在床上,席挽月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些烦躁。
“叮”的一声,微信传来消息,席挽月以为是任意,没想到是今天消失了一天的人。
今天一早,霍驹本来已经准备好去医院接席挽月,结果刚出门就接到邻居的电话,说他妹妹突然晕倒了。
他整个人瞬间慌了,立刻赶回家,把人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先天性心脏病引发的短暂性缺氧,开了药、打了针,一直观察到晚上才让他们离开。
路上他想给席挽月发消息解释,可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没电了。
回到家,霍驹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上电。开机后,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席挽月的对话框。
犹豫了几秒,他敲下了几行字: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没有去医院接你。”
“你已经回去学校了吧?”
“下次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却一直盯着屏幕,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紧张。
……
席挽月看着霍驹发来的消息,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一句 “有点事” 就想打发她?
她冷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不回。
……
另一边,霍驹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一眼,可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他心里的失落一点点堆积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终于响了。
“叮 ——”
霍驹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结果看到的却是班长在群里发的通知,提醒大家记得看青年大学习。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心里的郁闷更重了。
沉默了几秒,他起身从抽屉里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到门外的楼梯口。
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他身上。要赚钱养活自己和妹妹,还要时刻担心妹妹的身体,压力大到喘不过气时,他也只能靠抽烟来缓解一下。
但他从不在妹妹面前抽,怕到她的心脏。
夜色深沉,楼道里只有声控灯亮着微弱的光。
霍驹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叮——”
他立刻拿起手机。
这次,是备注“神经病”的人发来的消息。
“神经病”:“你今天去哪里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需要帮忙吗?”
沈京兵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霍驹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席挽月回去了吗?”
沈京兵:“回了回了,已经到寝室了。”
看到这句话,霍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没再理沈京兵,任由对方在那边疯狂刷屏,自己则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靠在墙边抽烟。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似乎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她安全回去了。
但似乎又很糟糕,席挽月没有理他,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