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怔住。
一时分不清她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
他冷哼一声。
梁宝樱也哼了声：“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连安慰人都不会？快点安慰我啦，至少也该问问我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吧？”
裴寂偏不问。
他不会上钩的。
他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别人表现得伤心，就应该对此表现安慰，别人若是春风得意，便该祝贺……
可裴寂不想那么做。
那些世俗的人情世故，他都懒得去做。
而他也有资本不去做，因为他有足够大的权力。
即便他冷漠以对，也没人敢置喙半分。
即便他在旁人的葬礼上放声大笑，他们也得跟着笑，不止如此，还要夸他笑得好。
更何况，她梁宝樱又是什么身份？
这不过是她的手段。
梁宝樱撇撇嘴，也不管他问没问，自顾自倾诉起来。
“呜呜呜呜呜，因为我跟我爹吵架了。”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觉得我爹他太过分了，他总是偏心我妹妹。昨天我妹妹在璇玑阁买了一副翡翠头面，五百两银子，竟然让我替她付钱？”她絮絮叨叨地说起事情的经过，说起这些年来她和梁雪宁的事，还有她爹梁守昌的偏心。
“我才没有替她付呢，她想坑我，我都发现了。”梁宝樱说到此处，颇有几分得意，“我还这些年她从我这里占的便宜列了个单子，叫她还我钱。”
“我是不是很聪明？哼，他们还说我是大无脑的蠢货，我才不是呢。”
梁宝樱说着，又呜咽几声。
“然后她就去给我爹告状，结果我爹就信她的，把我臭骂了一顿。”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好伤心啊，四叔，我不想留在京城了，我想回禹州。”
“我想我外祖父了，他对我可好了，从来不会骂我。禹州也没有人背地里骂我，她们都羡慕我长得好看又有钱，一堆人追着和我做朋友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
“四叔，你知道吗？禹州可好玩了，那里跟京城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规矩。”
裴寂听得眉头直跳，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么多话？又怎么能思维如此跳脱？
简直像做梦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
梁宝樱继续径自说下去：“哦，对了，我爹……我爹他老是偏心。他总是不疼我，他偏心梁雪宁。”
她话题一转，竟开始讲述起十一岁时，她爹如何偏心她妹妹的事。
裴寂听得头都大了，他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
梁宝樱被他吼了一句，怔住了。
随后她发红的眼眶就掉下两行眼泪。
“你又凶我，你跟我爹一样……”梁宝樱说完，又开始收不住地大哭起来。
裴寂：“……”
他被梁宝樱哭得心烦，“能不能别哭了？”
梁宝樱故意说：“不能！我就要哭！你跟我爹一样凶我，还不准我哭！我讨厌你，我也讨厌我爹，讨厌梁雪宁，也讨厌裴明熙……”
裴寂从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女人。
他觉得再听她哭下去，他脑袋都要炸了。
他试图转移梁宝樱的注意力，从她方才说的那些废话里，终于想起一句：“谁骂你是大无脑的蠢货？”
裴寂心道，这话倒是很符合梁宝樱。
梁宝樱果真不哭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还能是谁！就是你那个好侄儿和梁雪宁咯！他们背地里骂我，被我逮了个正着。”
裴寂眉头微拢，他对裴明熙这个好侄儿一向也不关注，只记得京城里都说他才华横溢之类，而裴家人似乎都认为他被梁宝樱这个小妖精蛊惑了心智，被迷得五迷三道。
倘若如此，那他又为何会背地里骂梁宝樱？
竟然还掺和进了梁宝樱的妹妹？
裴寂正欲追问他们为何骂你，梁宝樱又呜呜哭了起来。
梁宝樱说起裴明熙和梁雪宁，继而想到了她那个可怕的梦境，她不要自己的人生是那样的结局。
梁宝樱哭得更凶了。
她已经哭了许久，而痛哭流涕也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梁宝樱已经感觉自己哭累了。
她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往裴寂肩膀上靠。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命好苦……”找到了支撑点，她又继续哭了起来。
裴寂已经快疯了。
他觉得这是梁宝樱引诱的手段之一，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廉耻！
“起来。”裴寂威胁道。
肩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裴寂扭过头，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
他真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简直跟裴寂见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不端庄，不淑女，不温柔，还毫无廉耻，还爱卖弄风。
明明就很蠢，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裴寂闭了闭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她。
按理说，他应当把她摇醒，扔下马车。
只是……
裴寂微微侧头，视线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逡巡。
她的皮肤很白皙柔滑，嘴唇红润而有光泽，浓密纤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泪珠。
客观来说，梁宝樱的确长得很美。
裴寂的视线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落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再往下，是……
他想到那句，大无脑的蠢货。
裴寂眸色一沉。
他想到自己前两次被梁宝樱撩拨起的反应，是巧合吗？
……
鬼使神差的，裴寂伸出手，绕过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他想，梁宝樱本来就要勾引他，他即便碰一下她，也没什么。
他想验证一下。
会不会有第三次？
裴寂虚虚揽住她的腰。
他一只手掌就可以握住，感觉再收紧一点力道，就能掐断。
他微微收紧手掌。
柔软的触觉变得更可感，即便隔着布料……
裴寂说到底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卑劣的念头。
倘若没有这层布料的阻隔……
裴寂扼住自己的念头。
他输了。
第三次。
他对梁宝樱，第三次失控。
怎么会这样呢？裴寂不明白。
他怔愣之际，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