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梁宝樱的好心情没持续太久。
次晌午,梁守昌休沐在家,破天荒地来春雨堂见梁宝樱。
听闻爹爹过来,梁宝樱又惊又喜。
梁宝樱和梁守昌的父女关系并不算好,爹爹对她总是不喜欢,甚少会有主动关怀她的时候。
当年梁守昌因政治斗争站队错误,得罪了人,便被外放出京。
而那时候梁宝樱的生母徐氏已经怀上了梁宝樱,徐氏孕中梁守昌都不能陪在身边,没想到徐氏生产时难产血崩,生下梁宝樱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外祖父迁怒父亲,便将梁宝樱带回禹州抚养。
这一去就是十年。
原本梁守昌对这个女儿既愧疚又思念,在接她回来时,心里很是高兴。
可看见女儿性子散漫,行事愚笨又粗鄙,梁守昌心里那点喜悦渐渐被消磨殆尽,父女俩关系就渐差了起来。
梁宝樱本来欢欢喜喜出来迎接,但一对上梁守昌难看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梁守昌上来就兴师问罪,问梁宝樱为何欺负妹妹。
“妹对你一向很好,你怎么能这样?”梁守昌希望大女儿性情温顺一些,端庄一些,可偏偏她反着来,常做些惹他生气的事。
梁宝樱撇了撇嘴,心里也委屈:“我哪里欺负她?是她先算计我的钱的。”
梁守昌瞪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些钱分明是你自愿给妹花的,怎的如今倒叫她还给你?”
梁宝樱被他训得委屈,不止这一次的委屈,是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积攒在一起。
她眼泪夺眶而出,对梁守昌吼了一句:“爹,你本就不疼我!你只疼梁雪宁!分明都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梁宝樱说完这句,拔腿就跑出了门外,只留给梁守昌一个背影。
梁守昌听见她的控诉,心里也难受起来。
“宝樱……”他唤了声,也有些懊恼,是不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
梁守昌重重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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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宝樱怀揣着坏心情,跑出了梁府大门。
她一边跑一边啪嗒掉眼泪,绿珠气喘吁吁追上来,安慰她:“小姐,你别哭了。老爷他……也不是故意的。”
梁宝樱气愤道:“他本不疼我!既然这样,又何必把我从外祖父那里接回来呢?若不是他非要接我回来,我这会儿还在禹州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呢。”
在禹州,没人会嘲笑她不懂礼数,不通诗书,即便她行事莽撞,也不会被人嘲弄。
不会有一个讨人厌的妹妹,更不会认识一个骂她是大无脑的蠢货的未婚夫。
外祖父疼她宠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梁宝樱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当街就嚎啕大哭起来。
她想回禹州了,想回外祖父身边,前两个月外祖父还来信,说想她。
梁宝樱哭得好伤心,好大声,引得街上路过的人都频频看她,甚至将她围了起来,好奇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绿珠见状,赶忙安抚她:“小姐,你别哭呀,好多人都在看你呢。”
梁宝樱抽噎一声:“看就看,能看到我这么漂亮的美人哭,那是他们的荣幸。”
她说完,继续嚎啕大哭起来。
绿珠没法子了,只能继续哄她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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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的马车原本平稳行驶着,忽地停了下来。
秋风过来禀报:“主子,前面不知发生何事,一群人围在一起,拦住了咱们的去路。”
裴寂听罢,凝眉看向人群。
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嚎啕大哭的梁宝樱。
她哭得很凶,很不体面,和端庄大方丝毫不沾边。
看起来很伤心。
裴寂剑眉微蹙,想的是,她怎么会在这儿?
一看见梁宝樱,裴寂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对于梁宝樱的失控。
两次了。
裴寂直觉遇上梁宝樱不是好事,正欲让他们绕路走。
在撂下帘栊的前一刻,从他喉口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叫她上车。”
裴寂捏了捏眉心。
眼下梁宝樱还是六郎的未婚妻,放任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在街上哭,未免连累到他们裴家的形象。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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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
裴寂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梁宝樱,正欲质问她懂不懂什么叫做淑女?
话音尚未开口,梁宝樱已然抓住他的衣袖,捂住脸继续痛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得裴寂太阳突突跳,他后悔把她叫上马车了。
他就不该自找麻烦。
每次遇上她,都没什么好事。
梁宝樱抽了抽他的衣袖,裴寂眉头抽动,他疑心她把鼻涕也擦在自己衣袖上。
裴寂已经在隐忍的边缘,梁宝樱却浑然不觉。
她哭累了,停了下来,从他衣袖里抬眸。
原本微挑的狐狸眼这会儿氤氲着红,眸中盈满了泪,更勾人了。
裴寂心头一跳。
听见梁宝樱撒娇地开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寂回过神来,心中冷笑。
这也是她引诱自己的手段吗?
反应?什么反应?
她指的是他身为男人最原始的反应吗?
所以,她本就是故意用那些手段来引诱他。
她昨天知道自己得逞了是吗?
裴寂微微眯起眼,昨他可没有再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没有再疏解,更没有想过她。
裴寂凛声开口:“梁宝樱,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低看我?你凭什么认为,就这点手段,我就该被你撩拨起反应?”
梁宝樱幽怨地眨动睫羽,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他的语气好凶巴巴。
平时凶巴巴也就算了,可是这会儿梁宝樱正伤心难过呢。
她又一吸鼻子,嗔怒地瞪了眼裴寂:“你凶什么凶?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都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