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影子一动,草带边的风都像跟着紧了一下。
夏梦半跪在石坡底部,后背抵着那块灰白色硬石,呼吸还没完全调匀,右前臂发麻,左肩后侧辣地疼,血正顺着衣料往下浸。可他的手很稳,稳得像那点伤本不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支优级毒箭已经搭上了弦。
他没有立刻射击。
因为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远处那两只正在近的,而是眼前这两只还没彻底死透的。
第一只被钢矛顶穿侧,又滚下石坡,已经开始进入死亡倒计时,但还在挣扎。
第二只眼角中箭,摔下石坡后瞎了一边,动作胡乱,可乱不代表没威胁。恰恰相反,受伤又没死透的荒猎犬,往往比刚开始时更疯狂。
夏梦看得很清楚。
那只瞎了一边眼的荒猎犬没有再直接扑,而是低伏着,嘴角不断往下淌血,喉咙里发出那种又低又急的咕噜声。它剩下那只眼死死盯着他,爪子在草里一点一点挪,明显是在等待。
等他先动。
等远处同类压上来。
很聪明,也很烦。
夏梦却没给它等到。
弓弦一震,毒箭脱手!
嗖!
这一箭没有瞄头,也没有瞄,而是直接照着那头瞎眼荒猎犬撑在地上的前腿部去的。对方显然没想到他这时候还敢主动出箭,本能地偏头想躲,却本来不及,箭头斜斜扎进前肢连接躯的位置。
入肉不深。
但够了。
优级蛛毒顺着伤口一沾进去,那东西整条前腿立刻猛地一缩,身体平衡瞬间乱掉,原本蓄势待扑的节奏一下被打散。夏梦几乎是箭出手的同时就动了,弓直接往旁边一丢,右手折刀反握,左手撑石借力,整个人猛地扑上去!
不是退。
而是抢先手。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距离,而是时间。
要在远处那两只压上来之前,把眼前这两只清净。
那头荒猎犬中毒后果然更躁,前爪一乱,竟还想张嘴往前咬。夏梦身体一偏,让开正面那一口,膝盖重重撞在它颈侧,折刀则顺着它下颚和喉部之间那道最薄的缝狠狠捅了进去!
噗。
手感比之前那只更涩。
像刀锋卡进一束湿硬的筋肉里。
那头荒猎犬整个身体猛地绷直,后腿乱蹬,爪子还想往夏梦身上扒。可它前腿中了毒,半边身体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这一扒只是勉强擦着夏梦腰侧掠过去,没能真正抓实。
夏梦本不停,刀锋往里一送到底,再骤然一拧。
咯。
一声很轻的脆响。
那东西喉咙里压着的低吼一下就断了,只剩下一连串带血的抽气。夏梦抽刀后退半步,它往前扑了两下,最终头一歪,整个趴倒在地。
第二只,死。
可夏梦连看都没多看,立刻转头去找第一只。
那头最先被钢矛捅翻的荒猎犬,此刻居然已经挣着站起来了。
它站得不稳,腹一侧全是血,呼吸也重得像破风箱,可那双眼里的黄浑光却越来越凶。它没有再往前扑,反而慢慢绕开地上同类的尸体,朝左侧偏了一点,试图和远处那两只正在近的身影形成夹角。
这东西真的会配合。
夏梦心里一沉,肩后那片伤口也像跟着抽了一下。
再拖,就真要被三面夹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拔起之前掷偏后落在石坡边的那短枪,几乎没有多余瞄准,直接朝那头重伤荒猎犬甩了出去!
短枪飞得不算快。
可距离近。
而且那东西本来就伤得重,动作已不再完整。它刚想往旁边偏,短枪已经狠狠扎进了它肩背与腔连接的位置,整没进去大半!
那头荒猎犬发出一声沉闷惨叫,整个身体被带得往旁边一歪,后腿一软,重重跪进草里。
夏梦抓住这一下空档,抄起靠石的钢矛,前冲,压矛,借冲力把矛尖从短枪扎进的位置再次捅了进去!
这次终于透了。
矛尖从另一侧破肉而出,带出一蓬暗血。
那头荒猎犬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瘫了下去。
第一只,也死。
可夏梦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远处那两只已经到了。
不对,不是两只。
草带一分,第三道影子也露了出来。
三只!
它们不像前面那三只那样一出来就分开,而是明显更谨慎。最中间那只体型略大,没第一时间扑,而是低伏着慢慢往前压。左右两只则一边一只,贴着草影和碎石边缘走,速度不算特别快,却始终卡着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距离。
它们已经看见地上那三具同类尸体了,却没有退却,也没有胡乱冲击,反而因此更沉稳。那种感觉,像终于确认了猎物的位置和强弱,不再尝试,而是准备蓄力一击。
夏梦站在石坡边,钢矛横在身前,呼吸一口比一口稳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糟。
毒箭没了。
普通箭还有,但弓刚才被丢在后面,一时不好捡。
短枪只剩一。
左肩后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右前臂隔着护臂也还一阵阵发麻。
最关键的是——
石坡这第二站位,还没完全建成。
能守。
但远达不到从容应对。
想到这里,夏梦非但没慌,眼神反而更冷了一点。
不从容也得守。
这地方一丢,后面就只剩裂隙口最后那层了。
而就在双方对峙的这一瞬,中间那只体型略大的荒猎犬忽然抬了抬头,鼻端对着空气快速抽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很短的低呜。
下一秒。
左边那只先动了。
它不是冲石坡正面,而是绕着石坡底部那片碎石,从偏左侧切上来,明显想夏梦移步。几乎同时,右边那只也动了,速度更快,压着草影直扑他右腿位置。
中间那只则压得更低,不快不慢地跟在后面,像是在等他露出真正的空档。
夏梦眼神一厉,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它们不是各扑各的。
是要拆他站位。
左边移,右边扑腿,中间收口。
真让它们成了,他这块石坡站位顷刻就废。
想到这里,夏梦没有往后,也没有往左右退,而是做了个极凶的选择——前冲!
他整个人从石坡边猛地压下去,钢矛直奔左边那只切上来的荒猎犬。
这一下完全出乎那东西意料。
它本来是来位,不是来硬接的。可夏梦这一冲又狠又快,钢矛几乎是贴着它肩颈扎下来的。它只来得及偏一点,矛尖就已经撕开皮肉,从它前肩一路剖到前,带出一道长长血口。
它惨叫一声,整只往旁边翻开。
而与此同时,右边那只已经扑到了。
夏梦本没回头,钢矛抽不回来,他索性弃矛,身体借前冲余势直接往地上一扑,整个人贴着草和碎石滚出去。
下一瞬,一股恶风几乎擦着他后脑掠过。
右边那只荒猎犬扑空了。
可它扑空后本不停,落地就回身,张嘴直咬。
夏梦眼角余光只来得及看见一团灰黑影子压下来,反手折刀往上格了一下——
“咔!”
这一口咬在刀背和他左手护臂之间,巨大的冲力震得他整条左手都麻了一下。可这也给了他一点空档,夏梦膝盖猛顶,把那头荒猎犬从身上顶开半尺,右手折刀顺着对方下颚往里猛捅!
刀扎进去了。
但没扎到要害。
那东西疼得疯了一样,爪子照着夏梦前就是一扒。
刺啦!
护臂挡不住这个位置。
布料和皮肉一起被划开,前顿时一热。夏梦闷哼一声,整个人借这一扒的力猛往后缩,同时左手一把抓住那头荒猎犬耳后皮毛,右手折刀改捅为抹,照着它喉部一横拉过去!
这一下终于见了效。
血一下就出来了。
那东西喉咙里立刻滚出破裂般的呜咽,身体也开始发颤。可荒猎犬的凶性这时候反倒更足,明明快不行了,还死命往前压,牙齿几乎擦着夏梦面门咬过去。
太近了。
近得连呼吸里都是它口中的腥热气。
夏梦心里一狠,索性不躲了,头一偏让开正咬,随手从旁边草里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照着它已经渗血的侧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下。
砰!
再一下。
直到第三下,那头荒猎犬整个头一歪,终于彻底瘫了下去。
可这时候,中间那只最大的,已经压到了近前。
它没有急着扑。
它在看。
看地上同类尸体,看夏梦此刻半跪半坐、呼吸发重、口和肩后都在渗血的样子,也看那被弃在左边的钢矛,和石坡上那最后还没用掉的短枪。
它在判断。
而这种判断,反而比直接扑更让人心里发沉。
夏梦缓缓喘了口气,前辣地疼,左肩后侧那片伤也因为刚才翻滚和发力重新裂开,血把半边衣服都黏住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心里很清楚——
再来几轮,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可就算这样,也得打。
中间那只荒猎犬似乎终于判断完了。
它嘴角微微拉开,露出那排细而密的尖牙,喉咙里滚出一声比前面那些都更沉的低吼,然后后腿缓缓压低。
这是要正扑了。
夏梦眼神一冷,手却悄悄摸向石坡边缘,够到了那最后的短枪。
他知道,对方也知道。
这一扑,谁先慢半拍,谁就得死。
风忽然大了。
草叶伏倒。
那头荒猎犬猛地弹起!
夏梦同一瞬间,短枪脱手!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在石坡前狠狠撞上。
短枪先到,扎进那头荒猎犬前偏左的位置,力道不算穿透,却成功让它扑击路线歪了一线。而这一线,正好让它扑来的前爪从夏梦脖颈边偏到了肩头。
砰!
夏梦整个人被撞得重重摔进石坡,左肩那道旧伤当场像被重新撕开,剧痛炸得眼前都白了一瞬。
但他手没松。
折刀已经照着近在咫尺的腹狠狠捅了进去!
那头荒猎犬也疯了,前爪压住他肩膀,嘴一张就往下咬。夏梦只能死死抬起左臂,蛙皮丝缠护臂再次硬挡了一口,可这次力量更重,犬齿直接透过护臂咬进了皮肉里!
剧痛瞬间窜上头皮,又立马消失。
夏梦眼底都红了一下。
可也就是这一瞬,他右手折刀借着对方压近的角度,猛地往上一送——
噗!
刀锋从腹部一路顶进腔,几乎没柄。
那头荒猎犬全身一僵,咬合力也顿了一下。
夏梦抓住这生死一瞬,膝盖猛顶,身体往旁边一翻,把它从自己身上掀开半寸,随后拔刀、再捅,第二刀直扎眼窝!
这一次,终于彻底捅实了。
那头荒猎犬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嚎,前爪疯狂抽了两下,最终整具身体重重砸下来,压在石坡边,一动不动。
夏梦则被带得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靠着石头,半天都没立刻爬起来。
疼。
左肩后侧疼。
前疼。
左前臂更是疼得发木,血顺着护臂边缘一滴滴往下淌,落在草和石头上,很快洇开一小片。
他低低吸了口气,抬眼去看周围。
风还在吹。
草带后面,没再看见新的影子。
第一只被剖开肩,倒在左侧草里,挣了几下后终于不动了。第二只被碎石砸碎了头,瘫在脚边。第三只压在石坡边,血还在慢慢淌。
这一次,算是打完了。
至少,这一波打完了。
夏梦撑着石头,慢慢坐起身,脸色有些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受伤了。
而且不轻。
这正说明一件事——猎狗群这条线,已经不是“靠准备就能毫发无伤吃掉”的程度了。
接下来,它们还会来。
而自己,也必须在它们下一次压上来之前,把这处前哨站真正变成能守住命的地方。
夏梦靠着石坡,缓了足足十几息,才慢慢把气压稳。
风还在吹。
远处草带恢复了起伏,湿地边缘那几只怪蛙早就不叫了,连更远处那片灰黑荒地都重新安静下来,像刚才那场扑从未发生过。
可地上的血、尸体、翻开的草和他自己身上越来越明显的湿热,都在提醒他——
这一波,只是暂时退了。
不是结束。
夏梦先没急着起身,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臂。
蛙皮丝缠护臂已经被咬穿了。
外层蛙皮裂开,内层垫物也被犬齿撕进了肉里。血沿着护臂边缘一点点往外渗,颜色偏深,量不算特别夸张,却很稳定。左肩后侧那道旧伤也被这场搏重新扯开了,前更是被划出几道长短不一的爪痕,辣地疼。
还能动。
说明骨头没断。
但再拖着不处理,后面麻烦只会更大。
想到这里,夏梦咬了咬牙,先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先收战利品。
不然等更深处那批猎狗缓过劲再折回来,自己连撤退时间都未必够。
穿过裂隙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冷和挤压感猛地裹上来。平时还好,今天身上带伤,这一下顿时让夏梦眼前黑了一瞬,胃里也跟着翻了一下。
等他踉跄着踩回现实客厅地板时,额角已经全是冷汗。
老黄几乎是立刻跑过来。
它先是闻到了浓重血腥味,紧接着整条狗都绷紧了,耳朵立着,围着夏梦腿边转了两圈,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声,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该不该碰。
“放轻松”
夏梦声音有点哑,扶着墙站稳,才慢慢往浴室走。
伤口得先看。
左臂咬伤最麻烦。
肩后是旧伤复裂。
前爪痕反而还好,只要不太深,处理起来最省事。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唇色也淡,衣服前后都沾了血。夏梦把上衣一点点脱下来时,肩后那道伤口被布料黏住,扯开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先看前。
三道爪痕,两浅一深,皮肉翻得不算厉害,像被锋利的铁钩快速撕了一把,出血已经慢下来了。清洗、消毒、包扎,自己能处理。
再看肩后。
旧伤本就没彻底长好,这次被荒猎犬扑撞、翻滚、发力一连串动作下来,整道伤口又裂开了,边缘发白,中间泛红,有一小段甚至比之前更深。位置偏后,角度又刁,自己处理会很难。
最后是左前臂。
咬痕最实。
犬齿透过护臂,扎进肉里,前后各有两处明显牙洞,周围已经开始肿了。好消息是没把一整块肉撕下来,坏消息是这种穿刺咬伤最容易脏,也最容易后续发炎。
夏梦低头看了半分钟,心里很快有了结论。
前能自己处理。
左臂能勉强自己先做基础处理。
肩后那道,不好办。
如果只是普通擦伤、浅割伤,那还好说。可肩后这位置,既不方便看全,也不方便发力缝合或彻底贴合。要是处理不好,裂开、感染、长歪,全都可能来。
想到这里,夏梦先没急着决定去不去医院,而是按步骤把能做的先做了。
剪开左臂残破护臂。
冲洗。
酒精消毒。
出血点压迫止血。
再把前爪痕一并清理掉。
整个过程里,老黄一直趴在浴室门口,安静得不像平时,只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等夏梦处理到肩后时,手终于还是停了停。
不行。
位置太差了。
他对着镜子试了两次,顶多只能看个大概,本没法真正处理净。
这时候硬来,不是省事,是给后面埋雷。
夏梦把纱布按在肩后,站在原地想了几秒,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去诊所。
不是大医院。
大医院流程太细,问得多,耽误时间,也容易留下更多不必要的信息。最合适的,是那种晚上还开着的小诊所或者社区医疗点。
理由也不难找。
他住独幢住宅,本身就有院子和工具,最近又一直在买钢材、园艺和维修用品,完全可以说成:
“自己在家修院里东西时,被铁皮和金属架划伤、挂伤了。”
这理由很好用。
前像划伤。
左臂像被锐边带出来的深口。
肩后那道,也能说成搬东西时被突出的金属角刮开。
想到这里,夏梦把最显眼的伤口先做了初步覆盖,换了件宽松外套,尽量把血腥味压下去,又把左臂缠得像是单纯擦伤后止血,最后才拿上手机和钱包出门。
夜里的高档小区很安静。
路灯白得有点冷,树影压在地上,远处还能看见几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夏梦走得不快,但也不显得拖,神情控制得很平,除了脸色略白一点,不太像刚经历了一场差点死掉的异界扑。
诊所离得不算远。
就在小区外几条街处,一家门脸不大的私人诊所,晚上还亮着灯。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抬眼看他进门,先看了眼他左臂,又看了眼他脸色:“怎么弄的?”
“院里收拾东西,铁皮和支架刮到了。”夏梦答得很自然,语气也平,没有多余解释,“肩后有一道,看着有点麻烦,想处理一下。”
医生皱了皱眉,让他坐下。
剪开纱布一看,果然先皱了下眉:“你这可不轻。”
“当时没顾上,先自己止了血。”
“有脏东西进去没?”
“应该没有,已经冲洗过一遍。”
医生没再多问,开始处理。
前那几道,消毒、清创、贴合,问题不大。
左臂咬……不,穿刺伤,医生盯着看了两眼,像是觉得创口形状有点怪,但夏梦这身“自己修院子被金属刮伤”的说法本来也不算离谱,加上他手上、衣服上确实都有最近过活留下的痕迹,对方最终也只是说了句“下次戴厚点的护具”,就继续处理了。
真正费事的是肩后那道。
清创的时候,连夏梦都差点没绷住。好在医生动作快,也没废话,局麻后直接做了简单缝合固定,又开了消炎和止痛的药,叮嘱这两天别再剧烈活动。
夏梦一边听,一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只觉得有点荒唐。
别剧烈活动。
可问题是,裂隙那头的猎狗群,显然不会因为医生这句话就多等他两天。
从诊所出来时,夜已经更深了。
街上人不多,店也关得差不多,风吹在身上带着点凉。夏梦站在路边,轻轻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重新包好的左臂和肩后固定带,心里很清楚——
这伤,不会立刻好。
而自己,也不可能真的休息。
夏梦把药和纱布塞进外套口袋,抬眼看了看街口。
夜已经深了。
路边店铺大多落了卷帘门,只剩几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远处药房的灯还亮着。高档小区这一带本就安静,过了十点以后,连车流都稀了不少,风从树梢和楼缝里穿过来,带着点冷,把人身上那股刚从诊所出来的消毒水味吹得更明显了些。
他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先站在路边,把今晚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伤势不轻,但没到躺下的地步。
左臂暂时不能吃大力。
肩后那道缝了针,接下来几天抡矛、拉弓、翻滚、猛扑这种动作,都会受影响。尤其是拉弓,左臂抬起、绷紧、稳定箭线,本来就靠肩背和前臂一起发力,现在一旦伤口牵扯开,动作必然会慢,甚至变形。
这意味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伤没完全压住之前,他的战斗方式必须变。
不能再按之前那种“先靠弓打远处,再靠矛近点”的路子硬来。
至少,不能把弓当成主力用了。
想到这里,夏梦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小区方向走。
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砖和树影之间,显得有些单薄。可他走得很稳,既不快,也不拖,神情平静得像刚从哪里办完一件寻常小事回来。
回到家时,院里静得很。
铁门合上,外面的街声立刻被隔掉大半。老黄在屋里听见动静,很快从杂物间门口站了起来。它先是看了看夏梦,鼻子动了两下,闻到他身上的血味、药味和陌生诊所气息后,明显有些不安,围着他腿边低低哼了一声。
夏梦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
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点刚处理完伤口后的疲意。
老黄大概听不懂内容,却像是听懂了语气,耳朵轻轻动了动,终于没再绕着他打转,只是跟在后面,一路看着他回到客厅。
屋里的灯没开得太亮。
裂隙那边的通道、钢条、齿口和侧角阴影,在这点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夏梦站在客厅中央,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慢慢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重新包扎好的左臂和肩后固定带。
痛感比在诊所时更清楚了。
麻药退下去一点后,左肩后那道伤口像被埋进了一钝火钩,动一下就往里拧一下。左臂也不轻松,护臂下面那排牙洞经过清创消毒后,现在是一种发木又发涨的刺疼。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系统背包里把今天新拆出来的那些荒猎犬材料一点点取出来,摆在桌上。
犬牙。
利爪。
韧筋。
皮。
还有那一小瓶单独留下来的血液。
今晚的重点,是更改工事结构。
想到这里,夏梦先在纸上重新画了一遍现实侧口和异界石坡第二站位的草图,然后用笔尖在几个位置重重标了圈。
第一,现实侧需要更适合单手发力的补结构。
第二,异界石坡第二站位,必须补更低、更稳、能拖慢扑击速度的东西。
第三,自己带伤这几天,正面对冲的风险太高,必须想办法把“伤”往工事上转,而不是继续全压在自己身上。
这三个点,是接下来所有调整的核心。
他想了很久,最后第一个动手改的,不是矛,也不是弓。
而是细索。
蜘蛛丝够细,够隐蔽。
荒猎犬韧筋够韧,够弹性。
这两样东西单独用,都各有问题。可一旦缠到一起,就很可能做出那种更适合对付高速扑击生物的“弹挂索”。
不是单纯绊倒。
而是挂住之后,会顺着对方扑击方向被瞬间拉紧,再借弹性狠狠带一下。
这个“带一下”,未必能直接放倒荒猎犬。
可只要能让它们的头、肩、前爪在冲入口或石坡时歪那么一点,后面的齿口、倒钩和火障才有意义。
想到这里,夏梦坐到桌前,低头开始编。
左臂不能使劲,他就主要靠右手和膝盖固定。
动作慢了不少,甚至有些笨拙,可思路很清晰。先拿韧筋做内芯,再用蜘蛛丝一层层顺着绞,最后在几个关键受力点加上蛙皮膜切出来的细条做缓冲包裹。
第一,太硬。
第二,又太软。
第三总算像样。
夏梦把它挂在墙边,亲手拉了拉,感受那股先柔后紧、末端还带一点回弹的阻力,眼神终于缓了缓。
就是这个。
接着是第二、第三。
一直编到凌晨,他才总共做出四条能用的。
两条留给现实侧裂隙口。
两条留给异界石坡第二站位。
做完这一批,肩后那道伤口已经被牵得有点发热,左臂也隐隐发僵。夏梦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眼手腕和纱布边缘,没有渗新血,才重新坐稳。
然后,他才开始考虑另一件事——武器。
弓暂时不行。
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连续用。
钢矛依旧是主武器,但左臂受伤后,双手全力顶、压、抽、拧的动作都会打折扣。
所以他现在更需要一种“省力”的东西。
能补刀。
能近身。
最好还能借毒。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猪人木棒、几枚犬牙和剩下的蜘蛛毒液上。
思路几乎立刻就有了。
短柄毒牙锤。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锤,更像一加重过的短棍,前端嵌两到三枚犬牙,牙后方留槽,槽里可以抹毒或者塞少量毒囊残液。这样一来,它就不是靠“扎穿”伤,而是靠“砸、破皮、带毒”。
这种武器的好处很明显:
不需要像弓那样稳定。
也不需要像长矛那样双手全力顶。
只要在近身时来一下,哪怕只是蹭开皮,也够恶心。
对现在带伤的夏梦来说,非常合适。
想到做到,他脆把猪人木棒重新锯短,又削平了一头,再把两枚长一点的犬牙嵌进前端,最后用韧筋和蜘蛛丝双重缠死,再在外层压上一圈蛙皮。
整把东西做完后,看着很丑。
甚至有点原始。
可夏梦单手掂了掂,分量正好,挥动时重心也顺。
这就够了。
系统都给了句很简短的提示:
【简易武器成型。】
【命名建议:毒牙短棒。】
【提示:适合近距离击打与破皮投毒。】
夏梦看着手里那暗沉、粗糙、却明显很不好惹的短棒,嘴角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有了这个,接下来几天真要被猎狗近,他就不至于完全靠刀和矛硬扛。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夏梦没有急着进异界,而是先把现实侧的外圈又检查了一遍。
排水沟那枚微型渗透点还在,笼口结构没被碰,翻过的薄土上也没有新的小型足印。
说明昨夜没有新的裂口鼠摸出来。
这算好消息。
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异界那边,这一轮白昼还会持续多久?
之前他已经开始做记录,也越来越确认,那片世界的昼夜不仅不对应现实,长度本身还会波动。既然如此,这次在伤没好、猎狗群又明显盯上他的情况下,每一次进出,都得比之前更算得细。
于是他没有立刻穿过去,而是先站在裂隙前,透过那层微微扭曲的空间,看了好一会儿。
对面仍有光。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那种灰白发冷、像一整片旧纸压在天上的冷光。
说明异界此刻依旧维持在白昼状态。
只是,比前一天更暗了一点。
非常细微。
若不是夏梦这几天一直在盯,本察觉不到。
他把这个变化记进本子里,随后才迈步穿过裂隙。
落地后,异界的风迎面吹来。
灰白天幕低压,远处湿地和荒草的轮廓依旧清晰,但整体亮度确实下去了,像白昼正一点点往短里缩。
夏梦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去石坡第二站位。
昨天那场搏留下的痕迹还在,地上的血已经发暗,草也伏倒了一片。那三具荒猎犬尸体早被他带走,剩下的只是石头缝里一些来不及抹掉的血痕和几断掉的草茎。
他先把昨晚做好的两条弹挂索装了上去。
一左一右。
角度比之前的普通丝索更阴,埋得也更低。只要猎狗再按昨天那种节奏从左右拆站位,一旦扑得稍急,前肩或脖颈就极容易被这东西挂上。
然后,他又把第二道拒马往石坡底部补了一点。
不高,只到小腿以下,却正好卡在猎狗扑起之前最容易借力的落脚区。平时看着不起眼,可真要全速扑上来,这一层硬齿会让它们先疼一下。
最后,才是火障。
昨晚做好的两个引火点,他一个埋在石坡侧下,一旦需要,就能在第二站位前方烧出一道短火;另一个则放在撤回裂隙的必经拐角处,留作最后的切断线。
做完这些后,夏梦站在石坡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下一次再来,他不会再被得那么狼狈。
可也就在这时,远处那片发灰发黑的草带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低吼。
不是一声。
而是一串。
像有几只东西压着嗓子,彼此呼应般一前一后地传过来。
夏梦猛地抬眼。
下一瞬,风里多了一股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的野兽腥气。
而更远处,那片草带深处的地面,似乎也跟着很轻地震了一下。
——————————
【个人属性:力-4,智-7,体-5,敏-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