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独幢住宅外的树影压在窗帘上,像一层薄灰。屋里安安静静,裂隙那头的通道没有被碰动,墙上的摄影机还在运转,红点极轻地亮着,像一只彻夜未眠的眼睛。
他起身后先去洗了把脸,随后照旧来到牌位前上香。
青烟升起来,打着旋,慢慢散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夏梦站了几秒,没说话,好香后才转身去厨房,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给老黄添了水和狗粮。
老黄今天精神不错,起身的时候后腿已经不怎么打晃了。它低头吃了几口,抬眼看他,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也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待会儿别乱叫。”
夏梦低声说了一句。
老黄当然听不懂,只是舔了舔嘴,继续低头吃。
吃完早饭,夏梦先去看昨晚后院那台红外摄影机的记录。
画面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风吹草动,灌木晃影,偶尔有飞虫从镜头前掠过去。直到后半夜接近自己发现裂口鼠的时候,排水沟附近那片阴影里,果然又出现过一次很淡的热影。
不是很清楚。
只露出了一截。
但已经足够说明,那枚微型渗透点并不是死的,也不是一晚只能用一次。它像一个极小、极弱,却稳定存在的破口,正一点点往现实里渗东西。
夏梦看完回放,关掉屏幕,抬头看向后院方向,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后院的风很轻。
清晨的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把草地和石板都蒙上一层偏白的冷色。排水沟那一带依旧最阴,靠近墙角的那片地微微发,翻过的薄土表面还留着昨晚那只裂口鼠挣扎时蹭出来的乱痕。
夏梦没有立刻去动那块盖板。
他先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旁边:工兵铲、钢条、小锤、两块切割过的旧钢板、一小卷铁丝网、几短钢钉、一团蜘蛛丝、一瓶普通酒精,还有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
今天的目标,不是封死。
目前渗透出来的怪物还处于能处理的强度,可以继续观察,收集信息。
先摸清这个微型渗透点到底是什么状态,再决定是留着用,还是直接填掉。
想到这里,夏梦蹲下身,把最外侧那块排水盖板重新撬开。
那股冷气息又一次冒了出来。
这次因为是白天,看得比昨晚更清楚。狭窄的沟槽里积着一点薄水,沟壁边缘挂着细细的泥线,最深处靠近公共管道接口的那一小截位置,混凝土表面那层灰黑色毛边也更加明显。
它看起来像一块长在墙上的脏污。
可只要盯久一点,就会有种很轻微的错觉——仿佛那片灰黑色并不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在以某种极缓慢的方式轻轻起伏。
像在呼吸。
夏梦盯着它看了几秒,随后从旁边拿起一细长木签,缓缓伸进去,朝那枚微型渗透点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木签前端先是陷进去一点,像碰到了一层湿而极薄的膜,紧接着,那片灰黑色边缘极轻地颤了一下,木签末端也跟着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滑冷感。
让人很不舒服。
他立刻把木签抽了出来。
前端没有被腐蚀,也没有缺损,只是沾上了一点极淡的灰黑色污渍,看着像脏水,又像很稀的墨。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
【检测到微型渗透点边缘反应。】
【稳定性:低。】
【当前状态:可通行阈值偏弱。】
【提示:仅适合低质量、小体积目标短时通过。】
夏梦眼神微动。
阈值偏弱。
也就是说,这东西并不是随时都能稳定漏怪。它本身也有强弱波动,只有在某些时间,或者某些条件下,才更适合裂口鼠那类小东西钻过来。
这就很好。
只要不是全天候稳定开口,他就有更多作空间。
想到这里,夏梦把木签放到一边,又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昨晚那只裂口鼠腹腔里拆出来的那团灰黑色残质,装在玻璃小瓶里,隔着瓶壁,缓缓靠近那枚微型渗透点。
结果几乎立刻就出来了。
瓶中的灰黑残质,居然开始轻轻蠕动。
幅度极小。
像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碰到了同类气息,正在一点点活过来。
而与此同时,沟壁上那枚微型渗透点的边缘,也明显更活跃了一瞬,灰黑色毛边微微往外鼓了一点,随即又缩了回去。
系统提示这次更直接:
【检测到低浓度空间残留与渗透点共鸣。】
【提示:该类残质可作为低级渗透目标的“路标”或“附着媒介”。】
路标。
附着媒介。
夏梦盯着瓶里的灰黑残质,沉默了两秒,脑子里一下子就理顺了。
这些裂口鼠之类的小型渗透怪,不是单纯“碰巧”找到微型渗透点。
它们本身就携带着某种裂隙残留,越贴近这种地方,越容易被吸引,也越容易被“拉”过来。
这就解释得通了。
也意味着——这玩意儿不能随便乱放。
夏梦立刻把玻璃瓶收远,又把微型渗透点附近那一小段沟槽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不破坏其本体的前提下,开始做第一层处理。
他先把两块旧钢板切角后斜着卡进沟槽两侧,留出中间一条极窄的活动口,然后在外侧加了一层铁丝网,用短钢钉和蜘蛛丝双重固定。这样一来,哪怕再有裂口鼠一类的小东西从里面挤出来,也不可能像昨晚那样一路顺着沟边阴影直接摸进院子里。
它们出来后,第一时间会撞上的,是这层铁丝网和钢板夹出来的“小笼口”。
紧接着,夏梦又在铁丝网外侧加了两向内倾斜的小钢刺,位置不高,却正对着最容易钻出的方向。一旦有东西往外挤,动作稍快,就很容易自己撞上去。
最后,才是预警。
这次不是普通绊索,而是更细、更紧的蜘蛛丝挂线,直接拉在那层小笼口的外侧。只要有东西顶网、扒网、试图钻出来,石片和空心金属片就会立刻发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后,排水沟尽头那枚微型渗透点还在。
却已经不再是毫无遮拦地直接面对院子。
它成了一个被半控制起来的小口。
既能继续观察,必要时也能继续收样本。
但再想轻轻松松让东西钻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夏梦后退半步,看着自己刚做好的这个“笼口”,心里终于有了点底。
先留着。
再看几天。
只要漏出来的还是裂口鼠这种级别,他就能继续观察和利用。真要有更麻烦的东西试图出来,再决定彻底填死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把工具一件件收回系统背包,盖板也重新落回去,只在边缘留了个自己熟悉的撬口。
而就在他起身的同时,杂物间那边的老黄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夏梦立刻转头。
老黄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院墙外。
隔着院墙,街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开过去了,动静不算大,却带着一种很低、很沉的轰鸣感,像重型车,又不像普通物流车那样松散。
夏梦站在原地听了两秒,眼神微微一凝。
那声音过去得很快。
他没有立刻出去看,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随后转身回屋。
现在还不是分神的时候。
现实这边的小渗透点暂时控住了,接下来,该轮到异界。
穿过裂隙之后,异界仍是白天。
灰白天幕低低压着,风从远处湿地吹来,草浪一阵阵往前伏。裂隙口附近的工事比昨晚离开时没什么变化,浆果地那边枝头又开始挂果,大湿地边缘还能看见几只怪蛙在烂泥旁一鼓一鼓地蹲着。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可夏梦站在裂隙边,只看了一眼地面,神情就变了些。
地上多了爪印。
不是怪蛙那种扑跳拖出来的蹼痕,也不是蜘蛛细密的节肢印。
而是另一种更深、更长的痕。
四趾。
爪尖明显。
前重后轻,步幅很大,而且不是乱跑,是沿着裂隙口外围安全圈边缘,来回走过不止一次。
夏梦慢慢蹲下身,伸手比了比那枚印子的大小。
不小。
至少比裂口鼠大得多。
和老黄这种体型的狗比,已经不遑多让了。
更关键的是,这串爪印没有冲进他的工事区,也没有踩进尖桩和导向线,而是很“规矩”地绕着边缘走了两圈,最后又往外延伸,消失在更远处那片发灰发黑的草地里。
这不是误闯。
这是在看,在闻,在记住这片地方。
夏梦站起身,目光顺着那串爪印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心里那种越来越清晰的判断,终于彻底坐实了。
主动来找他的东西,已经开始靠近了。
而且,不止一只。
风从那片发灰发黑的草地深处吹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腥气。
夏梦站在裂隙口边,顺着那串爪印往前看了很久,直到远处那片草浪重新伏平,视野里再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追。
也没有试着沿着爪印反向摸过去。
原因很简单——没必要。
至少现在没必要。
这些东西既然已经开始绕着裂隙口外圈试探,那就说明它们的目标不是单纯路过,而是已经对这片区域产生了兴趣。既然如此,下一次它们大概率还会再来。与其现在顺着痕迹一头扎进陌生区域,不如先把自己这一边准备得更充分。
毕竟,夏梦现在最不缺的,不是胆子。
而是耐心。
想到这里,他蹲下身,把地上那几枚爪印周围的泥土和草细细看了一遍。
爪印踩得很深。
边缘却不乱。
说明对方不只是体重不轻,落脚还很稳。不是怪蛙那种扑跳型,也不像裂口鼠那样靠贴地爆发,更不像猪人那种笨重直立的压痕。
更接近某种四足、善奔、耐力和爆发都不差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开始做今天的事。
第一件,不是往外扩探索圈,而是进一步把裂隙口附近的活动区清出来。
既然主动型威胁已经开始靠近,那么那些会影响自己视野、声音判断和移动线路的高草,就不能再留那么多了。
夏梦沿着已经确定的安全圈外围,一点点把草割低。
不是全部清成空地,而是留一部分,割一部分,形成“自己看得见、对方不好借力扑击”的高度。靠近导向区和半墙附近的草,几乎被他贴清掉;再往外一点,则只割掉最容易遮挡视线的高杆,让剩下那层矮草还能保留一点隐蔽和缓冲效果。
做完这一圈,裂隙口附近的地形立刻清爽了很多。
第二件,是升级“预警”。
这一次,夏梦不再只满足于蜘蛛丝拌索和摄影机,而是把猪人木棒拆出来的一部分硬木、先前积下来的钢条、以及几细尾骨一起用上,做了三个很简单的“响杆”。
原理不复杂。
就是轻触不响,快撞才响。
平时风吹草动、浆果枝晃、腐羽鸟落脚,都不至于触发;可一旦有中型以上的生物快速穿过某个角度,绷紧的丝索就会带动尾骨敲击空心木杆,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几十米范围内清晰传开。
一个装在湿地边。
一个埋在蛛区遗址外圈。
最后一个,则放在那串爪印通往深处的必经草带边缘。
如果那东西真是顺着气味和活动痕迹来找他,那它迟早会再走这一带。
第三件,才是“撤退线”。
夏梦这次没有再贪,没继续往前造,而是反过来重新检查自己从裂隙口退回来的每一条路线:哪一段地最松,哪一段石头多,哪一段若被从正面截住能立刻侧切回去,哪一段夜里可能最危险。
最后,他在最关键的两处拐角,各埋了一小瓶汽油和一捆易燃草团,外面用泥草简单掩住。
平时看不出来。
可一旦需要点燃,这两处就会变成临时火障。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异界天色还是那个样子,灰白、浑浊,没有太阳,也分不太出上午和下午。可夏梦已经逐渐摸出规律——这里只要还保持这种“有光、能见远”的状态,就还能当白天用。
想到这里,他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草汁和泥,正准备去看浆果地那边的情况,湿地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响。
不是怪蛙的短鸣。
也不是腐羽鸟那种又哑又急的叫声。
而是一声很短、很低的“呜”。
像什么东西压着嗓子,试探着叫了一下。
夏梦全身瞬间绷紧。
他没有转头就跑,而是立刻偏身,压低重心,让自己侧面对着湿地那一片,同时钢矛已经从背后抽了出来,弓也被顺手挂到更容易取的位置。
那一声之后,湿地重新安静了两息。
紧接着,左前方芦草忽然往两边一分。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低低地贴着地冲了出来。
太快了。
快得不像怪蛙,也不像裂口鼠,甚至比那只被他烧塌了蜘蛛巢后扑来的成年蜘蛛还快。它几乎是一条压在草上的影子,落地无声,四肢修长,背脊微微拱着,头却压得极低,嘴角向后裂开,露出两排细而密的尖牙。
夏梦瞳孔微缩。
和老黄差不多大的体型。
可它绝不是狗。
因为那双眼睛不是正常兽类该有的亮,而是一种偏黄偏浑、带着饥饿和躁意的暗光。更重要的是,它冲出来后没有直接扑,而是先划了一道弧,从正面偏到侧前,像是在找角度。
这东西,会试探。
系统提示也在这一瞬间跳了出来:
【检测到中低级追猎型异种。】
【临时命名:荒猎犬。】
【威胁评估:中。】
【特征预测:高速扑咬、持续追击、具备群体协同倾向。】
荒猎犬。
夏梦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最麻烦的那类东西,来了。
而且,系统特意给了“群体协同倾向”这个词,就已经说明眼前这只,未必是全部。
可现在也容不得他多想。
因为那只荒猎犬已经动了。
它后腿一蹬,整具身体几乎是贴着地掠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低低飞过草面的箭。夏梦没有硬顶,而是在它扑近的一瞬猛地朝后侧方退了半步,让开第一扑正线,同时钢矛自下而上,狠狠朝它腹连接处挑去!
噗。
挑中了。
但没有挑穿。
那感觉和之前打怪蛙、打蜘蛛都不同,像打中了一块包着筋肉的硬木。荒猎犬身体在空中被挑偏了一点,落地后只打了个滑,竟然立刻借势转身,又一次低伏着扑了回来。
比蜘蛛更坚硬,比怪蛙更灵。
而且——更耐打。
夏梦眼神一冷,不再试图靠一矛解决,而是转身就往自己预设好的导向区退。
荒猎犬立刻追上。
它显然已经闻到了夏梦身上那股怪蛙血、蜘蛛毒和人类体温混杂的味道,这种味道对它来说,吸引力太强了。
它不是路过。
它是盯上了。
这一退一追不过三四息。
夏梦刚踩上自己清出来那条碎石带,荒猎犬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可就在它再次准备发力扑咬的那一瞬——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是它踩断了什么。
而是它后腿刚好绊中了那道升级过的蜘蛛丝绊索。
以怪蛙那种扑击方式,拌索更多是让它翻滚失衡。可对荒猎犬这种低伏冲刺型的东西来说,拌索真正的作用,是让它冲势出现一瞬间的错位。
就这一瞬。
夏梦猛地转身,左手一甩,早已搭好的箭脱手而出。
嗖!
这一箭没有瞄头,而是直奔前肩。
箭矢入肉不深,却足够让毒液渗入。它闷吼一声,身体往旁边一偏,刚想调整,第二道布在斜角处的螯牙倒钩已经挂住了它前腿外侧。
刺啦。
皮肉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荒猎犬吃痛,终于真正发出了一声较长的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耳朵发紧的躁气。
夏梦心里却不喜反沉。
因为那一声,不像单纯的吃痛。
更像——信号。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抽出那三支早已浸过优级蛛毒的箭中的一支,重新搭弓。
荒猎犬此时已经挣开倒钩,带着一身草屑和血,压低身体,明显比刚才更暴躁了。它没有再立刻扑,而是低低绕着,像在找夏梦出手后的空档。
可它没机会了。
夏梦比它更快。
嗖!
毒箭飞出,正中它侧颈靠后的位置。
这一箭扎得不算特别深,却极准。荒猎犬一怔,随即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又往前冲了两步,可仅仅两步之后,它的动作就明显乱了一下。
优级蛛毒,生效了。
没有怪蛙那样立刻翻倒。
也没有裂口鼠那样明显抽搐。
它只是突然更急了,呼吸更重,眼睛里的黄浑光也像被什么东西点得更乱。它还想继续追,可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绷紧、发颤,动作里那种原本极其流畅的协调感,也在一点点散掉。
就是现在。
夏梦不再退,提矛前冲,照着它头交界的位置一矛捅下!
这一矛比之前更深。
荒猎犬身体猛地一震,前爪还想抬,嘴也还想张,可毒素、倒钩和第一箭造成的扰让它慢了那最关键的一拍。夏梦本不给它翻身的机会,双手压矛,膝盖前顶,整个人把它死死按进了地里。
几息之后,那只荒猎犬终于不再动了。
风吹过草地。
远处湿地那边,怪蛙们又开始低低地叫起来。
夏梦却没有立刻松气。
因为就在他抬头的下一瞬,更远处那片发灰发黑的草带后面,忽然又亮起了两双眼。
不高。
却很亮。
像两点压在草影后的黄火。
它们停了停,没再往前,只在原地盯了夏梦一会儿。随后,其中一双眼睛微微一晃,消失在草后;另一双也很快隐没。
它们退了。
至少现在退了。
可这一眼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荒猎犬不是单只在活动。
而且它们已经摸到了他的边。
风吹过草带,远处那两双黄火似的眼消失得很快,快到像从未出现过。可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荒猎犬尸体、肩颈处那支泛着暗色光泽的毒箭,还有自己掌心因为方才发力过猛而微微发麻的钢矛,都在清楚地告诉夏梦——
这不是试探结束了。
而是刚刚开始。
他缓缓松开压住矛杆的手,先没有急着去追那两只退走的荒猎犬,而是立刻后退两步,重新站回自己最熟悉的那块石地上,视线在前方草带、左右两侧湿地边缘和那片更远的灰黑荒野之间飞快扫了一遍。
没有第三双眼睛。
至少,暂时没看见。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重新浮现:
【检测到荒猎犬群体活动痕迹。】
【判断:目标具备持续追猎与呼应倾向。】
夏梦盯着地上的尸体,眼神越来越沉。
今天这一只,多半是最先摸过来的“前锋”。后面那两只则在更远处观察,确认情况后选择退走,而不是一起扑上来硬拼。这说明这种东西不仅会追,会扑,还懂得看局势。
比怪蛙麻烦得多。
也比裂口鼠危险得多。
想到这里,夏梦没有再拖,先蹲下身,抓紧时间处理眼前这只荒猎犬。
不是解剖,而是先收尸。
这种级别的追猎怪,尸体绝不能留在原地。一是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别的东西;二是同类回来时,很可能会顺着气味反复靠近;三则是——他也想看看,这玩意儿身上到底能拆出些什么。
心念一动,整具荒猎犬尸体被收入系统背包。
地上只剩一滩暗色血迹和被挣扎压塌的一片草。
夏梦看了一眼那片血,随手抓了把土和碎草盖上去,随后才转身,沿着自己设好的安全线,一路退回裂隙口。
今天不再外探。
至少,在没把这只荒猎犬的样本价值吃透之前,不再往外多踩一步。
回到现实的客厅后,夏梦先没动那具荒猎犬尸体,而是直接坐到了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手臂有点发酸,肩背也隐隐绷着。
和怪蛙、蜘蛛不同,刚才那只荒猎犬从扑咬到转身再到第二次追击,节奏太快,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若不是裂隙口附近的导向区和丝索已经提前布好,今天这一仗绝不会这么轻松。
轻松……
夏梦垂眼看着自己右前臂上那道刚才被灌木刮破的浅痕,神情很淡。
不。
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只不过,第一场,自己还在“有地形、有准备”的那一边。
而等后面猎狗群真正压上来,局面就不可能还这么舒服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去洗了把手,然后才重新回到桌边,把那具荒猎犬尸体取了出来。
尸体一落地,客厅里的气味立刻就变了。
比怪蛙腥。
比蜘蛛更冲。
是一种带着热血、野兽皮毛和某种焦躁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它的体型比老黄略小一点,却明显更紧实,四肢修长有力,头部前低后高,嘴裂得不算夸张,牙齿却更密更利,尤其是犬齿位置,两枚主牙略长,泛着很浅的灰黄光。
夏梦先从外层观察。
皮毛不厚,偏硬。
肌肉线条明显,尤其是后腿和脊柱两侧,爆发力极强。腹侧却相对收紧,说明这东西不靠蛮力硬撞,而是典型的高速扑型。
他戴上手套,折刀落下。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检测到荒猎犬尸体。】
【基础材料识别开启。】
【可食用部位:后腿肌肉、背脊肌束。】
【可留存材料:犬牙、爪、皮、韧筋。】
【提示:目标血肉中存在轻度躁性污染。】
【提示:不建议连续过量摄入。】
夏梦眼神一动。
能吃。
但有“躁性污染”。
犬牙最先拆下来。
两长四短,长度和弧度都比蜘蛛螯牙更自然,也更适合直接当穿刺件或刀尖辅件。系统提示果然很实用:
【获得:荒猎犬犬牙。】
【提示:可作穿刺部件、短刃辅件。】
然后是爪。
荒猎犬的爪不像裂口鼠那样细小,更像被拉长过的短钩,边缘硬,弯度也更适合做倒钩。夏梦看着那几枚爪,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武器,而是陷阱。
如果把它们装在现实侧或异界侧那些翻挂索的末端,效果绝不会差。
接下来是皮和韧筋。
这两样东西,才是真正让他眼神微亮的地方。
荒猎犬皮不厚,却很耐扯,切开之后依旧有明显弹性。而那些从后腿和脊柱附近拆出来的韧筋,更是像天然的高强度束带,细长、半透明、又带着一种湿的韧劲。
系统提示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获得:荒猎犬韧筋。】
【提示:适合制作高张力拌索、紧束件、弹性连接件。】
高张力拌索,弹性连接件。
夏梦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蜘蛛丝够阴,够细,却还是偏“柔”。而荒猎犬韧筋,恰好补的是另一块——弹和韧。这种材料一旦和蜘蛛丝、钢条搭配起来,他很多之前只能做雏形的陷阱,就能真正往“会伤人”的方向走了。
想到这里,他处理材料的动作都快了些。
等全部分完,桌上很快就多了几类新的战利品:
犬牙一组。
利爪一组。
完整兽皮一张。
韧筋十余条。
可食用肉若。
以及一小瓶单独留下来的血液样本。
最后这瓶血,是夏梦特意留下的。
因为“躁性污染”这四个字,让他有点在意。
这东西未必只是吃下去才有事,若能从血里看出点端倪,后面说不定会更有用。
处理完尸体,已经临近傍晚。
夏梦没有再进异界,而是把今天剩下的时间全部用在了现实侧工事升级上。
首先改的,就是裂隙口前方那道“拒马齿口”。
他把荒猎犬犬牙加了进去。
不是直接外露,而是藏在钢刺和木楔之间,形成更阴的二次伤害位。这样一来,目标撞上第一层齿口时,真正划开皮肉的,反而是那些短而弯、角度刁钻的犬牙。
然后是丝索。
蜘蛛丝太细,之前更偏预警和绊。现在有了韧筋,他索性把异界侧几处关键位置的丝索重新加固,现实侧则做了两条新的“扯索”。
这东西不复杂。
一端固定,一端藏在侧角。
目标一旦高速扑进来,被外圈齿口和导向架带偏,就很容易在第二步撞上这两条扯索。蜘蛛丝负责挂住外层,韧筋负责突然加力,效果不一定能直接放倒,但至少能让对方再乱一下。
再乱一下,就够他出矛了。
老黄趴在客厅边,看着他把钢条、犬牙、韧筋和丝索一点点装上去,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随后又把头放回前爪上,一副习惯了他折腾的样子。
直到夜深,夏梦才终于停下。
【系统提示:力属性+1】
想必是最近自己高强度工作得到原因吧。
他站在裂隙口前,抬眼看了一遍自己的新布置,心里大致有了数。
如果下一次来的还是一只荒猎犬。
那它会死得比今天更快。
如果来两只……
夏梦眼神微微沉下去。
那就未必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腕。
因为长时间拉弓、提矛、拧卡箍,腕骨和前臂肌肉都有点发僵。好在有蛙皮丝缠护臂,摩擦伤和细小割伤都挡掉了不少,不然光是这一天下来,手臂上至少得再添几道口子。
可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自己现在的底子,还是太薄。
能打,但不能连着打。
更别说和一群追猎怪反复周旋。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桌边那几块刚分出来的荒猎犬肉,又看了眼系统提示纸上写着的“轻度躁性污染”。
最终,他还是没碰。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夏梦把东西收好,准备休息。
第二天中午,当他再次观察异界那头的天色、确认对面仍维持着白昼状态后,重新穿过裂隙时,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裂隙口前方那片自己前一天刚清出来的草地,被踩烂了。
不是一串爪印。
而是好几串。
深浅不一,来回交错,从那片发灰发黑的草带一路延伸到自己导向区外围,有的甚至已经压到了第一层丝索边缘。
更显眼的是,昨晚新加的第一道响杆,断了。
不是被风吹折。
而是从中间硬生生崩开的,断口还很新,旁边的草叶上则溅着一点已经半的暗红色血。
它们昨夜来过。
而且,不是一只。
夏梦缓缓蹲下身,用手指擦过那点发的血,目光再往前推。
就在裂隙口左前侧、那块稍低一点的草坑边缘,静静躺着半截东西。
灰黑色。
带毛。
像是什么动物的耳朵。
不,不是像。
那就是一只荒猎犬的耳朵。
耳处还连着一小片撕裂的皮肉,断口参差不齐,明显不是利器切开的,更像是在高速撕咬和拉扯中,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了下来。
夏梦盯着那半只耳朵看了两秒,又扫了眼周围那些交错杂乱的爪印,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昨晚来过这里的,不止一只荒猎犬。
而且,它们在冲击裂隙口这片区域时,多半自己也乱了。
响杆、丝索、导向线、尖桩、拒马齿口,再加上狭窄的扑击路径,会让这种高速追猎型生物在第一轮冲击里很难维持完整节奏。受伤、急躁、争抢扑击线路,甚至在扑咬和转向时彼此撞到一起、互相撕咬——这种事,对这类东西来说并不奇怪。
这只耳朵,十有八九,就是昨夜那场混乱里被同类硬生生扯下来的。
想到这里,夏梦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昨夜猎犬群已经正式摸到了他的边,而且还试探性地冲了一轮。
第二,它们虽然没真正闯进来,却也没有被这一圈工事彻底吓退。
它们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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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属性:力-4,智-7,体-5,敏-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