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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6

黄昏。

拖拉机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大安生产队的村口。

夕阳把整个晒谷场染成了橘红色。

收工的社员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江暮云跳下副座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

晒谷场旁边的院子里,一个身影正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是谢凝。

她穿着那件浅蓝碎花褂子,辫子搭在肩头。

手里的扫帚已经在同一块地砖上扫了至少二十下。

但她的眼睛一直往村口的方向瞟。

看到江暮云安好无恙地下了车,她紧绑了一整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扫帚的频率恢复了正常。

但嘴角弯了。

江暮云没有直接过去。

他先回了男知青宿舍,把药包放在床头。

然后换了双净的布鞋。

兜里揣着那盒蛤蜊油和碎花手绢。

天色暗下来了。

晚饭是照例的窝窝头和稀得能照人的米汤。

江暮云吃得很快。

吃完把碗一扔,提着桶去院子后面的水井打水。

井在男女知青宿舍中间的位置。

是两边共用的。

江暮云弯腰把水桶放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你的红糖搪瓷缸我放在窗台上了。”

“洗净了。”

谢凝走到井边,手里也提着个小水桶。

她蹲下身往井里放绳子,动作很慢。

“药抓到了吗?”

“抓了。”

“贵不贵?”

“还行,花了六毛钱。”

谢凝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打水。

周围暂时没有别人。

暮色正好,蝉鸣渐起。

江暮云打满一桶水提起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远处几个还在晒谷场上闲聊的社员。

右手从兜里摸出那盒蛤蜊油和碎花手绢。

塞进谢凝摊在井沿上的手掌里。

谢凝低头一看。

蛤蜊油的铁盒子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花。

碎花手绢叠得方方正正,上面有细碎的蓝色小花。

“你的手开裂了。”

江暮云压低声音。

“别长了冻疮,抹点这个。”

谢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把东西飞快地攥进拳头里,塞进裤兜。

耳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你怎么老给我买东西。”

“用你的钱买的。”

“一块七毛钱花了六毛抓药,一毛七买了这些。”

“剩下的九毛三我明天还你。”

谢凝瞪着他。

“我说了不用还。”

“那也不能乱花在我身上。”

“花你身上怎么叫乱花了。”

江暮云提着水桶,一本正经。

谢凝快要被他噎死了。

这个人说话永远让人接不上茬。

明明是很暖的举动,非要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偏偏就是这种语气,伤力比甜言蜜语大一百倍。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谢凝抓着自己的小水桶转身。

“等一下。”

江暮云叫住她。

谢凝停住脚步,没回头。

“换季了,耗子多。”

江暮云的声音很平常。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晚睡觉之前,把你床底下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垫砖头的缝隙也掏一掏。”

“要是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烂纸片也好破布条也好,直接烧了。”

“别留。”

谢凝疑惑地转过头。

“床底下?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

江暮云看着她。

“听话。”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谢凝愣了好几秒。

她看着江暮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

“好。”

谢凝点了点头。

她提着水桶快步走回了女知青宿舍的方向。

江暮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转身提着水桶走了两步。

余光瞥到了五十米开外那棵大槐树后面的一个身影。

王向东。

王向东靠在树上,盯着井边的方向。

他脸上那两个黑眼圈还没消,加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粪水味。

导致他平时那些狗腿子们都不愿意靠近他。

此刻他就像一条被群狗抛弃的落水狗。

独自舔着伤口。

但他嘴角带着一抹笑。

他亲眼看到江暮云和谢凝在井边说话。

但他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更不知道江暮云给了谢凝什么。

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本手抄禁书,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谢凝的床板底下。

明天一早,他就去找大队长。

实名举报。

到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搜出那本书。

谢凝这辈子就完了。

一个作风腐化的女知青,在这个年代,等于破鞋。

不仅回不了城,连嫁人都没人要。

江暮云肯定也会避之不及。

到那个时候,谢凝就只能依附于他王向东。

因为全天下人都抛弃她的时候,只有他王向东“不嫌弃”她。

这就叫欲擒故纵。

先毁掉她的所有退路。

然后以大救星的形象出现。

王向东越想越得意。

他缩回到树影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

深夜。

女知青宿舍里。

谢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暮云在井边说的那句话。

“今晚睡觉之前,把你床底下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她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点亮了一小截蜡烛头。

然后趴在地上,把脑袋伸到了床板底下。

床底灰扑扑的。

有几块垫得不太平整的砖头。

砖头缝隙里堆着一些灰团和碎纸屑。

她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砖头。

她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用粗麻纸包着,没有标题。

谢凝翻开一页。

蜡烛光下,她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手抄的。

字迹歪歪扭扭。

内容……

谢凝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种东西出现在她的床底下。

如果被人发现。

如果被人搜到。

她这辈子就毁了。

谢凝握着那本册子,指节发白。

她想起了江暮云的话。

“要是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直接烧了,别留。”

他知道。

谢凝没有犹豫了。

她把那本册子撕成碎片。

然后全部塞进蜡烛底下的铁皮炉子里。

划了一火柴。

火苗跳动了几下,纸片全部烧成了黑灰。

谢凝蹲在炉子旁边。

看着最后一缕烟气消散。

她抱着膝盖,咬着嘴唇。

眼眶红了。

……

同一时刻。

男知青宿舍。

江暮云躺在硬木板床上。

他闭着眼,意识开始往空间里沉。

该看看菜地了。

刚一进入空间。

他的步子停住了。

头顶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变了。

不再是柔和均匀的金光。

而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光晕。

像水面上的涟漪。

光幕的亮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整个空间亮堂得像正午的阳光直射。

脚下的黑土地在这种光芒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那口灵泉更是变化惊人。

泉水上涨了整整两寸。

水面不再平静,而是微微翻涌着。

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是……”

江暮云的话还没说完。

旁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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