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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6

黎烬回到市区时,夜色已深。她没有直接回黎家别墅,而是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健身馆停下了脚步——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地方,器材专业,深夜人少,更重要的是有独立的射击模拟训练室。

刷了次卡,她径直走向射击区。模拟室是封闭的隔间,配备激光模拟枪和全息投影系统,可以模拟各种环境和目标。她选择了城市巷战场景,戴上耳机和传感器。

虚拟的街道在眼前展开,昏暗、杂乱,远处有火光和隐约的尖叫。目标会从窗户、废墟后、巷口随机出现,有持械暴徒,也有移动快速的变异体模拟——这是她据前世记忆自建的参数。

举枪,瞄准。

“砰!”

第一个目标爆头消失。她没有停顿,侧身滑步,枪口转向左侧二楼窗口。“砰!砰!”两枪,两个目标。

呼吸平稳,心跳控制在战斗节奏。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战术背心的肩带。她的动作净利落,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射击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二十分钟后,场景结束。系统评分:命中率94%,爆头率82%,综合评价A+。

她摘下设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神里没什么波澜。这两个多月,这个数字从最初的C-一点点爬升到现在。但还不够,A+只是模拟,真实的世界会更混乱、更血腥、更不可预测。

冲了个澡,换回普通的运动服,黎烬走出健身馆。深夜的街道空旷许多,只有零星车辆驶过。她步行了二十分钟,在一个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西郊,云锦苑。”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女孩,深夜独自去那片别墅区,多少有些奇怪。但没多问,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云锦苑时,已是凌晨一点。别墅区里大多数房子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像漂浮的孤岛。

黎烬在距离黎家别墅还有两百米的地方下了车。付钱,等出租车离开,她才转身,沿着人行道缓步走向那栋熟悉的建筑。

别墅里,灯还亮着。

不是客厅的大灯,而是二楼书房窗户透出的、台灯昏黄的光。黎烬站在庭院外的阴影里,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黎振国坐在书桌后的轮廓,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文件,半天没动。

她在那里站了五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侧后方。那里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正好能遮挡从二楼客房窗户透出的视线——如果里面有人看的话。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

那个房间名义上是她的,但除了她刚回来那几天,再没人进去过。周雅芬甚至没让人定期打扫,理由是她“不常回家,打扫了也落灰”。

黎烬轻轻翻过矮栅栏,落在庭院内柔软的草坪上。没有触发警报——周雅芬嫌警报系统半夜容易误响,让物业关掉了夜间模式。

她走到别墅侧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手关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楼梯转角那盏夜灯提供微弱照明。她没开灯,赤脚踩在地毯上,上楼。

经过书房时,门虚掩着。黎振国压抑的叹息声从里面传出来,还有纸张被揉皱的声音。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客房。

开门,进去,锁门。

房间里的空气有股淡淡的灰尘味。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让夜风吹进来。然后打开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和那个经过加密处理的U盘。

开机,连接,建立安全通道。

登录海外交易平台。账户界面跳出来,冷色的荧光映着她的脸。

“振国实业”的代码躺在列表里,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和曲线。她点开详细走势图。

过去一周,这只像坐了过山车。先是小幅下跌,然后因为一个“新能源签约”的利好消息反弹了三天,涨幅超过8%。但昨天开始,急转直下。今天收盘时,已经跌破了反弹前的低点,成交量放大,卖盘明显多于买盘。

市场传闻开始发酵了。

黎烬调出新闻页面。几条不起眼的财经快讯藏在角落:“振国实业对外担保对象经营状况引关注”“传统制造业资金链紧绷,市场担忧情绪升温”“消息人士称多家银行重新评估对振国实业的授信额度”。

用词谨慎,但指向明确。

她切回交易界面。空头仓位已经建立完毕,占总资金的三成。杠杆倍数适中,既能在下跌中放大收益,又留有足够的保证金应对短期波动。

此刻,浮盈的数字正在跳动。不大,但稳定增长。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交易平台,清除所有痕迹。拔出U盘,关机。

窗外,书房的光还亮着。

黎烬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隐约能听见周雅芬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来,带着哭腔和焦虑,但听不清具体内容。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闷响——像是枕头或者靠垫。

她退回床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和一包能量棒,慢慢吃着。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上——几天前她放进去的化妆箱和现金,还原封不动地待在箱底。

这个家,比她预想的更早开始崩坏。

或者说,她前世太沉浸于自己的痛苦,本没注意到这些早已存在的裂痕。黎振国公司的危机、周雅芬的焦虑、黎浩的挥霍、苏梦的算计……这些都在末世前就已经存在,只是被表面的光鲜掩盖着。

而她的“搬空”和那几件“失窃”的奢侈品,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不,甚至连稻草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粒沙子。但这个家庭内部的张力,已经紧绷到连一粒沙子都承受不住了。

吃完东西,她把包装纸收进空间,不留任何痕迹。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眠很浅,意识始终处于半清醒状态。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在危险环境中保持警觉。虽然现在还算安全,但本能已经改不掉了。

天快亮时,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是黎浩。他从三楼跑下来,脚步声很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躁。然后是周雅芬追出来的声音:“浩浩!你去哪儿!这么早!”

“约了人!”黎浩的声音不耐烦,“你别管!”

“你爸说了让你这几天别乱跑……”

“他管好自己公司吧!”黎浩摔门的声音。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黎烬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细腻的石膏花纹。几秒钟后,她听见周雅芬低低的啜泣声,以及黎振国从书房出来、压低声音的呵斥:“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乱!”

更多的争吵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黎烬起身,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她没打算在这里吃早饭,也没打算和任何人碰面。就像她这两个多月做的那样——在这个家里,她像个幽灵,存在,但不可见。

拉开门时,走廊里空无一人。书房门紧闭,主卧门也紧闭。她下楼,穿过客厅,走向侧门。

“小烬?”

周雅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烬停下脚步,转身。周雅芬站在楼梯上,穿着丝绸睡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她看着黎烬,眼神复杂——有疲惫,有焦虑,有某种说不清的审视,还有一丝……求救般的期待?

“妈。”黎烬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吵到您了?”

“没有。”周雅芬走下楼梯,动作有些迟缓。她走到黎烬面前,伸手想拉她的手,但黎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雅芬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有些尴尬地收回,拢了拢睡袍的领子。“这么早出去?不吃早饭?”

“我……我那边有点事,要早点去。”黎烬小声说,手指揪着衣角,“妈,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周雅芬苦笑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小烬,你最近……在外面,有没有认识什么……比较有能力的人?”

黎烬心里了然,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有能力的人?妈,您是说……”

“就是……做生意的,或者,在银行、政府部门工作的。”周雅芬的语气有些急切,“你爸爸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需要一些……帮助。你要是认识这样的人,可以介绍给家里认识认识。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该为家里出力的时候……”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底下的意思裸——需要人脉,需要钱,需要救急。

黎烬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无措:“妈,我……我刚回来没多久,认识的都是打工的同事,哪认识什么大人物……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周雅芬眼里的期待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她很快调整表情,勉强笑了笑:“没事,妈就是问问。你……好好工作,注意安全。缺钱了跟妈说。”

“谢谢妈。”黎烬低声说,“那……我先走了。”

“去吧。”

黎烬转身,推开侧门。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她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隔着玻璃,她看见周雅芬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然后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黎烬转身,走向庭院大门。

走出云锦苑,她在路边找了家早餐店,点了豆浆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财经板块的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念着稿子:“……业内人士指出,部分传统制造企业过度依赖债务扩张,在宏观经济下行压力下风险凸显……”

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付钱离开。

上午,她去了射击俱乐部。吴教官今天不在,是另一个年轻教练带班。她照常训练,射击,从七米靶打到十五米靶,成绩稳定。年轻教练看了她的靶纸,有些惊讶:“练了多久?”

“两个多月。”黎烬擦着枪,语气平淡。

“有天赋。”教练说,“不过手腕力量还要加强,后坐力控制不够稳。”

“谢谢教练。”

训练结束,她去更衣室冲澡。热水冲在皮肤上,缓解了肌肉的酸痛。换衣服时,她听见隔壁隔间两个女人的对话。

“听说了吗?振国实业好像出问题了。”

“真的假的?我家还有他家一点呢。”

“我也是听我老公说的,他在银行工作,说振国实业的授信额度可能要收紧。好像是给外面担保的公司要倒闭了,连带责任……”

“天啊,那我得赶紧卖了。”

“早该卖了,传统制造业不行了……”

声音渐行渐远。黎烬系好鞋带,走出更衣室。

下午,她去了物流仓库。又一批“样品”到货,这次是罐头和压缩饼。她清点、记录,收入空间一部分,仓库留一部分。然后检查了仓库的安保系统,确认一切正常。

傍晚,她回到市区,在一家小馆子吃了碗面。然后拿出那个旧手机,开机。

有几条未读信息。赵经理汇报山庄进度:温室玻璃安装完成60%,围墙合拢进度提前。老猫那边发来一个加密压缩包,是几种特殊化学原料的提纯方法和简易配方——这是额外的“赠品”,算是长期的诚意。

还有一条,来自周雅芬。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小烬,晚上回家吃饭吧,妈让刘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黎烬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糖醋排骨?她本不记得自己“爱吃”这个。这大概是周雅芬从苏梦或者黎浩的喜好里随便选的一道菜,用来表达“关心”和“母爱”的道具。

她回复:“妈,晚上要加班,回不去了。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点击发送,然后关机。

面馆的电视里,本地新闻正在播放一条简讯:“我市知名企业振国实业今发布公告,澄清近期市场传闻,称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对外担保风险可控……”

画面切到黎振国的采访片段。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对着镜头微笑,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连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

黎烬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付钱离开。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人往,看着这座依然繁华、依然忙碌、依然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毫无知觉的城市。

口袋里,那张清单的存在感无比清晰。

倒计时:二十九天。

而黎家的危机,只是这场宏大悲剧的,一个小小的、不足为道的序曲。

她迈开脚步,汇入人流。

身影很快被夜色和灯光吞没,如同水滴入海,不留痕迹。

只有她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经成形,漩涡正在扩大。

而她,既是观者,也是……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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