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旧城区。
六月的夜风裹着垃圾的酸腐味，从巷子深处涌出来。林默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到凸起的红砖，耳朵里嗡地一声响。
“跑啊，再跑啊。”
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钉在墙上。黄毛的脸凑过来，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落在林默的校服领口上，烫出一个小洞。
“欠我们老大的钱，拖了三个月了。”黄毛喷出一口烟，全喷在林默脸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动你？”
林默没说话。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裤兜——那里有一把美工刀。给他买来裁试卷用的，刀片已经钝了，但总比空手强。
“搜他。”
另外两个混混立刻围上来。一个染着绿毛的瘦高个扯开他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课本、卷子、一支漏水的中性笔，还有一个塑料袋包着的馒头——那是他明天的早饭。
“穷鬼。”绿毛踢了一脚书包，馒头滚进污水里。
另一个混混蹲下来翻他的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三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哟，全家福。”混混把照片举到路灯下，“你爹妈呢？怎么不管你？”
林默的眼睛红了。
三年前，滨海市第一次遭遇异兽。父母在撤离人群时被一头2级铁甲犀撞塌的楼砸中，连遗体都没找全。那一年他十五岁。
他握紧了兜里的美工刀。
“别动。”
黄毛的手掌收紧，指甲嵌进林默脖子的皮肤里。他的瞳孔闪过一丝诡异的猩红色——那是觉醒者的标志，虽然只是最弱的1级。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毛咧嘴笑了，“你想捅我。但你一个无序列的废物，捅得动吗？老子可是觉醒者。”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焰跳跃着，照亮了整条巷子。
“看见没？这就是序列的力量。你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只能仰望。”
林默盯着那团火。
他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能闻到空气被灼烧后的焦味。三年前父母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火焰，烧了整栋楼。
他不怕。
他只是不甘心。
明天就是高考前的觉醒仪式了。按照龙国的规定，所有年满十八岁的公民都必须接受序列检测。届时会有一台“序列共振仪”扫描每一个人的精神海，判断是否觉醒序列。
觉醒的人，一步登天。没能觉醒的，被划为“无序列者”。
无序列者不能报考异能大学，不能担任任何公职，甚至在很多地方连租房都会被歧视。他们是新世界最底层的蝼蚁。
而林默，大概率会成为其中之一。
他的精神力测试成绩，全班倒数第一。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绿毛不耐烦地说，“老大说了，今天必须见到钱。没钱就拿东西抵。他那破出租屋里不是还有个老太婆吗？总有点值钱的吧？”
林默浑身一僵。
。
他拼命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黄毛的手掐得更紧了，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哟，急眼了？”黄毛哈哈大笑，“一个废物还挺有骨气。行，那我们就先收拾你，再去看看你那——”
话没说完。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林默的丹田处炸开。
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球被塞进了肚子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苏醒。那股热流顺着脊柱蹿上大脑，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变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
【序列系统“异常”强制激活。】
【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异常序列系统。】
林默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野里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浮在空中，上面的文字清晰得不可思议。
【宿主：林默】
【序列等级：1级】
【当前技能：3个（未解锁详情）】
【技能类型：精神涉系】
【系统备注：你的序列波动极其微弱，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你的技能不会造成大量直接伤害，但会对目标施加特殊的精神状态。请自行探索。】
面板闪烁了一下，随即缩小成一个小小的图标，落在视野的右下角。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就能展开，移开目光就会自动隐藏。
这个过程描述起来很长，但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一秒钟。
黄毛甚至还没说完那句话。
“——你那搜刮点东西。”
话音落下，他一拳砸向林默的肚子。
这是1级觉醒者的一拳，附带火焰序列的灼烧效果。普通人挨上这一下，至少断两肋骨。
林默没有思考。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侧身。
黄毛的拳头擦着他的校服掠过，火焰在布料上烧出一道焦痕，但没有伤到皮肤。
黄毛愣了一下。
然后林默出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角度歪斜，力量分散，就像一个从来没打过架的普通高中生挥出的王八拳。
但黄毛没能躲开。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因为林默出拳的那只手，掌心凝聚着一团他看不见的能量。
【技能“蛊惑”发动。】
【目标：黄毛（1级火焰序列）。】
【效果：每秒强制造成1点伤害，附加“灵魂瘙痒”状态。】
【备注：你的技能对异兽效果翻倍，对人类效果减半。】
灵魂瘙痒。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可笑。瘙痒能有什么伤力？
但黄毛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他的后背、他的脖子、他的头皮，同时炸起一阵无法忍受的奇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从神经末梢炸开的、让人恨不得把皮肉撕开的痒。
“啊——”
黄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弓起身体，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后背。指甲划破T恤，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本停不下来，因为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林默的拳头，就在这个时候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黄毛仰面倒地，鼻血喷溅出来。他在地上打着滚，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还在疯狂地挠自己的后背，整个人像一条脱水的鱼。
“黄毛哥！”
绿毛和另一个混混冲上来，扶住黄毛。他们惊恐地发现，黄毛的后背已经被自己挠得血肉模糊，而他的瞳孔里，序列觉醒者特有的猩红色光芒正在疯狂闪烁——那是精神力失控的征兆。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绿毛转过头，惊恐地盯着林默。
林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那团看不见的能量已经消散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三颗种子，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等待着他的唤醒。
【蛊惑】。
【安抚】。
【装死】。
三个技能的名字，不需要查看面板，他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仿佛它们从来就在那里，只是今天才被唤醒。
【蛊惑】：对单体目标施加精神扰，每秒强制造成1点伤害，附加“灵魂瘙痒”状态。有极低几率打断目标当前动作。
【安抚】：强行打断目标当前动作，使目标产生强烈的愉悦感和顺从倾向。
【装死】：被动技能。生命值低于5%时自动触发，进入假死状态，无法被任何攻击锁定。
林默看完这三个技能的描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也太弱了。
每秒1点伤害？他刚才打黄毛那一拳，感觉对方掉的“血”至少有十几二十点。这1点伤害够什么的？给蚊子搓背？
还有那个“安抚”——让目标产生愉悦感？怎么听着像是什么不正经的技能。
至于“装死”……
林默决定不去想它。
但不管怎么说，他赢了。他一个公认的“无序列废物”，把一个1级觉醒者打趴下了。
“还打吗？”
林默抬起头，看向绿毛和另一个混混。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但绿毛却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看见了林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像是深冬的湖面，看不见底。
“走……走！”
绿毛拖起还在惨叫的黄毛，另一个混混连滚带爬地捡起散落的东西。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子，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默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双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精神力的透支。
系统的面板自动弹了出来，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精神力：3/20】
【警告：精神力低于10%时技能效果将大幅削弱，低于5%时可能造成精神海损伤。建议宿主尽快休息恢复。】
才用了一次【蛊惑】，精神力就消耗了17点。
林默苦笑。
果然是废物技能。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书包、课本，还有那张被踩了一脚的全家福。他用袖子擦掉照片上的泥，小心地放回口袋。
馒头已经不能吃了。
没关系。
明天还有觉醒仪式。
他必须去。虽然他已经觉醒了，但如果不在觉醒仪式上被“正式确认”，他就拿不到觉醒者证明。没有证明，一样考不了异能大学。
而觉醒仪式上用的“序列共振仪”，据说能检测出所有序列的类型和等级。
系统说过，他的序列波动“极其微弱，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
也就是说，那台机器很可能检测不到他。
如果检测不到，他就会被划为无序列者。
林默攥紧拳头。
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在觉醒仪式上被正式确认为觉醒者。】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技能等级提升至LV2，解锁技能详情，奖励属性点5点。】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序列回收。】
【备注：序列波动可通过消耗精神力临时增强。当前精神力上限可支撑“序列伪装”约30秒，建议在检测瞬间集中爆发。】
林默盯着那条备注，心跳加速了。
30秒。
他只有30秒的机会。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那是异兽在缓冲区活动的动静。旧城区的居民早已习惯了这种声音，就像习惯每天晚上的枪声和警报。
林默背起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
出租屋在巷子最深处，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平房。墙皮剥落，窗户用报纸糊着。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路灯的光缝补衣服。
“。”
林默快步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她把针线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又打架了？”
“没有。”林默摇头，“摔了一跤。”
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明天考试，”她把钱塞进林默手里，“买点好吃的。”
林默的鼻子一酸。
他没有推辞。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自己。
“我会考上的。”他握紧的手，“我会考上异能大学，然后带您离开这里。”
笑着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
路灯下，她的白发一一，清晰得像针。
林默走进屋子，关上门。
他靠着门板，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意识深处，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着。三个技能的名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蛊惑】。
【安抚】。
【装死】。
三个看起来最废物的技能。
但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明天，觉醒仪式。
他必须赢。
与此同时，三个街区之外，滨海市异能监测中心。
值班室里，一个年轻的监测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代表着全市各个区域的序列波动。
突然，其中一条波形跳了一下。
幅度很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就消失了。
监测员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波形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花了吧。”他嘟囔了一句，继续刷手机。
屏幕上，那条波形的记录自动保存进数据库。在“波动类型”一栏，系统自动标注了两个字——
【异常】。
没有人看见。
夜色中，滨海市的上空，一道极其微弱的裂缝正在缓慢张开。裂缝的另一端，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睁开了。
它们闻到了。
一股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气息，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缓缓苏醒。
——一种让异兽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