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都怕我的技能

休息了四十分钟，三个人才勉强能动。

林默的伤势在苏小小持续治疗后稳住了。左肩的三道爪痕结了痂，口的撕裂伤也收了口，但那几乎断裂的肋骨仍然没有完全愈合——治疗系异能可以加速细胞再生，却不能让骨头一夜之间长好。苏小小用治疗能量在骨裂处裹了一层“能量夹板”，暂时固定住断骨的位置，但告诫他不要剧烈运动，否则夹板脱落，断骨可能刺破肺膜。

“你这伤，至少要静养三天。”苏小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个唠叨的老太太，“但统考还有二十个小时，你不可能静养。所以我给你加了一个能量夹板，它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动作，但极限是——不要跑，不要跳，不要被人撞，不要——”

“知道了。”林默打断她。

“你不知道。”苏小小瞪了他一眼，“你刚才还竖中指。”

陆昊在旁边笑了一声，牵动自己前的伤口，又疼得咧了咧嘴。他的伤比林默轻——三肋骨完好，只是肌肉撕裂和大量淤青。苏小小分了一部分治疗能量给他，伤口也结痂了，但和林默一样，短时间内不能剧烈运动。

三个人里状态最差的反而是苏小小。她的身体没有受伤，但精神力透支得厉害。连续两次高强度治疗——先是陆昊的骨裂，后是林默的濒死急救——把她的精神力从满值的30点压到了只剩5点。治疗系觉醒者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比战斗系慢，因为她们的精神海结构天生偏向“输出”而非“储备”。按照自然恢复的速度，她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回到安全线以上。

但统考不等人。

手环上的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零三分。他们进入第七缓冲区已经四个小时。积分排名每隔一小时刷新一次，上一次刷新是在十分钟前——林默10.00分，全市排名第四十一。陆昊10.34分，第三十九。苏小小9.50分，第四十五。

全市九十六名考生，他们三个都在中游。

“前十的门槛现在是多少？”苏小小问。

陆昊点开手环的排名页面，滑动了几下：“第十名，陈岄，17.33分。前三名都超过25分了。”

陈岄。林默记得这个名字——去年全市异能竞赛的亚军，那个手臂上纹着两条青龙的光头男生。他的序列是3级力量系，据说爆发状态下能一拳打穿十厘米厚的钢板。力量系在群战和持久战中不如元素系，但在单体猎中效率极高。一只2级铁甲犀，陆昊需要两到三道雷击，陈岄可能只需要一拳。

“我们落后了。”陆昊关掉排名页面，“前四个小时是抢分期。异兽最密集的外围区域，先到先得。我们被这只影猫拖在这里太久，外围的1级和2级异兽已经被其他人扫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想追分，只能往深处走。”

深处。

三个人同时看向街道尽头。

第七缓冲区的地形像一个不规则的扇形。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条街属于扇形的中段——往前，建筑越来越密集，坍塌得也越来越严重。三年前异兽刚入侵时，人类军队在这一带和异兽打过硬仗。炮弹炸塌了半条街，重型武器把路面砸出无数个坑，如今那些坑里积满了发绿的雨水，水面上漂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残骸。

更深处，雾气开始出现。

不是普通的雾。是灵气浓度过高凝结成的灵雾。灵气复苏后，裂缝中涌出的灵气改变了地球的大气成分。在正常区域，灵气浓度大约是每立方米3到5个单位。在缓冲区外围，能达到10到15。而第七缓冲区深处，据异能管理局的监测数据，灵气浓度常年维持在40以上。超高浓度的灵气能让异兽进化得更快、更强，也会让人类的感知能力被严重扰——在灵雾中，精神力探查的范围会缩短一半以上，视觉和听觉也会大打折扣。

“灵雾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苏小小低声说，“去年那支五人探查队，就是在灵雾里出的事。出来的人说，他们在雾里遇到了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异兽。不是骨刺兽，不是影猫，不是铁甲犀，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们说不清楚。只说那只异兽会发出一种声音，像是婴儿哭，又像是猫叫春。听到那个声音之后，队伍里等级最高的那个人——一个4级冰系觉醒者——忽然开始攻击自己人。”

陆昊的眉头皱了起来：“精神控制？”

“不知道。异能管理局的报告上没有写结论。那份报告被盖章归档后，再也没有人进过灵雾深处。”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默站起来。

他的动作牵动了肋骨的夹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把校服残破的袖子扯了扯，勉强遮住肩膀上结了痂的伤口。

“走吧。”

陆昊看着他：“你确定？你的伤——”

“二十个小时后统考结束。如果我进不了前十，系统解绑，技能回收，这条命留着也没用。”林默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完全听懂的话。他转头看向苏小小，“你的精神力还要多久能恢复到能战斗的水平？”

苏小小估算了一下：“如果只是维持能量夹板和基础治疗，我现在就能做到。但如果是像刚才那样高强度急救，至少要再恢复两个小时。”

“不会再有刚才那种情况了。”林默说，“同样的错误，我不犯第二次。”

他没有解释“错误”指的是什么。是让影猫近身？是低估了3级异兽的速度？还是把自己置于需要靠装死才能活命的境地？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装备。陆昊的水瓶在撞击中漏了一半，林默分了一半水给他。苏小小的压缩饼吃完了，陆昊把自己的掰了一半给她。林默的饼还在——他被影猫攻击的时候，饼在裤兜里被压成了碎末，和布料纤维混在一起，看起来像一袋过期饲料。他没舍得扔，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回兜里。

然后他们出发了。

往深处走的第一段路还算平静。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败，有几栋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小山一样的瓦砾堆。瓦砾缝隙里长出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像放大十倍的蒲公英，绒球有人头那么大，风一吹就散成无数细小的飞絮；有的像发光的藤蔓，缠绕在钢筋上，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蓝绿色荧光。

苏小小认出了其中几种。“这是灵植，”她边走边说，“普通植物在超高浓度灵气环境中产生变异后的产物。有些灵植能入药，异能管理局有专门的采集队。但更多的灵植是有毒的——那种发光的藤蔓，叫‘鬼须’，汁液碰到皮肤会引起剧烈灼痛。那种大蒲公英，飞絮吸入呼吸道后会引发窒息。还有那个——”

她指向一株长在墙缝里的暗红色蘑菇，蘑菇伞盖上有白色的斑点，看起来像毒蝇伞的放大版。

“血菇。剧毒。据说一只2级异兽吃下一朵，三分钟内必死。”

林默多看了那朵蘑菇一眼。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雾气开始出现。

起初只是空气中多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像是深秋的晨雾。能见度还有四五十米，不算太影响视线。但越往前走，雾气越浓。等到能见度降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下降——不是天气变冷，是灵雾本身在吸收热量。林默能感觉到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灵气浓度太高了。”陆昊抬起手环，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环境的灵气读数：38。已经接近异能管理局划定的“高危”阈值。“再往前走，可能会超过50。”

“等等。”林默忽然停住脚步。

他的精神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系统，是他自己的直觉。在灵雾笼罩的环境中，精神力探查的范围被压缩到了不到十米，但他的感知并没有完全失灵。他能感觉到，前方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一只。是一群。

“十一点钟方向，”他压低声音，“距离大约三十米。数量……不低于五只。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什么。”

陆昊和苏小小立刻停下。三个人贴着一堵半塌的墙壁蹲下来，尽量压低身形。陆昊闭上眼睛，雷系序列的感知能力在灵雾中也受到了压制，但他仍然捕捉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爪子在碎石上踩过的沙沙声，低沉的呼吸声，还有偶尔发出的、像是用鼻子嗅闻的抽气声。

“是骨刺兽。”陆昊睁开眼睛，“至少三只以上。其中有一只体型比普通骨刺兽大，可能是2级。”

五只骨刺兽。一只2级，四只1级。

按照积分规则，全灭这一群，总共能拿到1×4加5等于9分。三个人均分，每人3分。加上现有的积分，林默能到13分，排名大约能上升到三十位左右。但距离前十的门槛还差得远。

而且五只骨刺兽同时攻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风险太大了。林默的肋骨不能剧烈运动，陆昊的口伤口也没完全愈合，苏小小的精神力更是只有5点。如果战斗中有人再受重伤，苏小小本没有余力进行高强度急救。

“绕过去。”林默做出决定。

陆昊和苏小小都没有异议。

三个人贴着墙壁，慢慢横向移动，试图从骨刺兽群的侧面绕过去。灵雾成了他们的掩护——他们在雾中看不清异兽，异兽同样也看不清他们。只要保持安静，保持距离，就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这片区域。

走了大约二十步。

林默又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是因为系统的面板突然在他意识深处弹了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序列波动。】

【波动来源：前方约五十米，地下。】

【波动特征：与宿主序列波动相似度——72%。】

林默的瞳孔收缩。

相似度72%。

他的序列是“异常序列”，系统说过，不在已知的任何分类体系里。而此刻，在这片灵雾笼罩的废墟深处，地下五十米，有一个波动特征和他相似度高达72%的东西。

是什么？

“你怎么了？”苏小小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的灵雾，雾气翻涌着，像一锅缓慢沸腾的白粥。五十米外，地面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原本是某栋建筑的地下室入口，建筑坍塌后，入口被瓦砾半埋着，只剩下一个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系统的坐标就指向那个洞口深处。

“那边。”他指向洞口，“有东西。”

陆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

“不知道。但……和我有关。”

这句话说得很奇怪。一个从小在滨海旧城区长大、十八岁才觉醒序列的高中生，和第七缓冲区深处地下五十米的一个未知存在，能有什么关系？但林默相信系统的判断。72%的序列波动相似度，不可能是巧合。

“去看看。”他说。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认识林默三年，从高一到高三，坐在同一张课桌的两侧。她见过他沉默的样子、隐忍的样子、被欺负后一言不发的样子。但此刻他眼睛里的东西，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好奇。

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确认。

像是他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三个人改变了方向，朝那个洞口移动。骨刺兽群在另一个方向，距离越来越远，爪子的沙沙声渐渐消失在灵雾中。洞口越来越近——一个黑漆漆的缝隙，边缘的混凝土断裂面上还残留着钢筋的锈迹。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金属的腥气。

林默第一个钻了进去。

缝隙很窄，他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校服蹭在粗糙的混凝土断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钻过大约三米长的狭窄通道后，空间骤然开阔——他站在了一个地下室的残存空间里。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地下车库或者仓库，面积不小，但大部分区域已经坍塌了。天花板倾斜着压下来，被几承重柱勉强撑住，形成一些不规则的三角形空间。地面上积着没过脚踝的水，水很浑浊，看不清水底有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混着那股金属腥味，让人喉咙发紧。

陆昊和苏小小也钻了进来。陆昊打开手环上的照明功能——异能管理局配发的监测手环有一盏小功率LED灯，光线不强，但在完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已经足够了。

灯光照亮了水面，照亮了坍塌的天花板，照亮了承重柱上密布的裂纹。

然后照亮了水面之下，大约半米深处，一个被淤泥半埋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人类的手。

五手指张开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没有腐烂，没有肿胀，像是被某种力量保存在了死亡的那一刻。手腕上戴着一只手环——和他们的监测手环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更旧，表面布满了划痕。

陆昊蹲下来，用灯光照向那只手的手环。手环的显示屏已经熄灭了，但在侧面刻着一行编号。

【S-007。】

“S-007？”苏小小的声音压得很低，“S开头……是异能管理局的内部编号。普通考生是数字，只有——”

“只有正式探员才是S开头。”陆昊接话。

三个人沉默地看着那只从淤泥中伸出的手。S-007。一个异能管理局的正式探员，死在了第七缓冲区深处的地下室里，尸体被淤泥掩埋，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默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开，看向地下室的更深处。

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异兽的呼吸。是更轻的、更规律的、像机械又像心跳的——某种节律。

【异常序列波动强度：正在上升。】

【当前距离：约十五米。】

【波动特征：与宿主序列波动相似度——72%。】

林默朝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黑暗深处，那个呼吸般的节律忽然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