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沈清辞是被引擎声吵醒的。
不是她自己的引擎——她昨晚已经把船熄火了——而是从远处传来的、多台引擎同时运转的轰鸣声。
她立刻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压低,透过船舷的缝隙向外看去。
海面上,三艘铁皮船正从西向东驶过,船速很快,船与船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编队。每艘船上都站着两到三个人,手里拿着鱼叉、棍棒、绳索——还有一个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刀。或者砍刀。
沈清辞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艘船从她藏身的封闭水域外面驶过,最近的一艘离入口不到八十米。她甚至能看清船上人的表情——有一个人在大笑,嘴咧得很大,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另一个人在抽烟,烟雾被海风吹散,在船尾拖出一条灰色的尾巴。
他们没有发现她。
编队驶远之后,沈清辞慢慢坐起来,打开世界频道。
频道里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组队抢劫了!三艘铁皮船,至少七八个人,专门抢落单的!】
【我被抢了,所有东西都没了,木筏也被砸了……我该怎么办……】
【他们往北边去了,大家避让!】
【官方到底管不管?这不是游戏,这是人!】
【管?谁来管?你吗?】
沈清辞关掉频道,面无表情地启动引擎。
她把船开出封闭水域,朝着南边驶去——不是逃跑,而是去找深海渔翁。
三艘铁皮船的编队往北去了,南边暂时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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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沈清辞回到了深海渔翁的海域。
老人的渔船还在,老人也还在。他坐在船头钓鱼,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当沈清辞的新船靠近时,老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的铁皮小渔舟,又看了一眼沈清辞本人,然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换船了?”
“嗯。”沈清辞把船停好,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条新鲜的鱼——昨天用新鱼饵钓到的,品相很好。
老人看了一眼鱼,又看了一眼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这船还行。铁皮包的,抗揍。引擎声音不大,不会把鱼吓跑。”
【好感度:友善(20/100)→友善(25/100)。】
沈清辞把鱼放在老人的船上,然后在自己的船上坐下来,拿出鱼竿,也开始钓鱼。
两人沉默地钓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清辞钓到了四条鱼,老人钓到了两条。
“丫头,”老人突然开口,“你那个船,引擎烧什么油?”
“柴油。普通燃料。”
老人从船板底下翻出一个小铁罐,扔给她:“拿着。这玩意儿我留着没用。”
【获得:高级燃料×1(小罐,可补充20单位燃料)。】
沈清辞接过铁罐,道了谢。
“老人家,”她说,“您上次说的北边那个‘大家伙’,到底是什么?能再详细说说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鱼,”老人终于说,“也不是海兽。是一种……东西。黑色的,很大,会动。但不是活的。”
沈清辞皱起眉头:“不是活的?”
“嗯。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但会动。”老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情,“我在海上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那种东西。它不是这个世界的。”
不是这个世界的。
沈清辞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
老人不再说话,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鱼竿上。
沈清辞也没有再问。
她钓完鱼,收拾好东西,启航离开。
临走前,老人又说了一句:“丫头,别往太北边去。至少现在别去。”
【系统提示:深海渔翁好感度达到25,解锁新情报——北部海域异常现象(部分)。】
沈清辞把这条情报记在心里,朝着灯塔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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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她到达了守塔人的灯塔。
守塔人正站在灯塔顶端的平台上,拿着望远镜朝北边看。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得很紧。
沈清辞把船停在礁石边,爬上灯塔。
“怎么了?”她问。
守塔人放下望远镜,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望远镜举起来:“风暴要来了。”
沈清辞走到平台边缘,朝北边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聚集。不是昨天那种零散的云团,而是一片巨大的、浓密的、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黑色云墙。云墙很低,几乎压到了海面,云层内部偶尔闪过一道亮光——不是闪电,而是某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普通风暴,”守塔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沈清辞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紧张,“我在灯塔守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云。”
【系统提示:检测到海域异常气象。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庇护所,避免在开阔海域停留。】
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来?”她问。
“今晚。最迟明天凌晨。”守塔人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她,“你的船扛不住这种风暴。”
沈清辞没有反驳。她的船是二阶铁皮船,85点耐久,25点防御,比木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面对一场连守塔人都没见过的异常风暴,她不确定这艘船能撑多久。
“灯塔能躲吗?”她问。
守塔人摇了摇头:“灯塔太小,没有船坞。你的船只能停在外面,浪打上来一样完蛋。”
沈清辞快速思考。
不能停在开阔海域。不能停在灯塔旁边。她需要一个能完全遮蔽船只的地方。
“附近有没有洞?或者可以避风的港湾?”
守塔人想了想,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圈,然后指向西边:“往西大约五海里,有一处悬崖。悬崖下面有一个海蚀洞,涨的时候洞口会被淹掉一半,但退的时候能进去。洞里面空间不小,应该能停你的船。”
沈清辞立刻做出决定:“我去看看。”
她回到船上,启动引擎,朝着西边驶去。
五海里的路程,以4.2节的速度,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守塔人说的悬崖很容易辨认——一块巨大的、黑色的岩石突出海面,至少有二十米高,悬崖表面布满裂缝和沟壑,看起来像一张苍老的脸。
悬崖底部,海水拍打着岩石,浪花飞溅。沈清辞绕着悬崖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海蚀洞。
洞口不大,大约三米宽,两米高,一半被海水淹没。她等了一个浪退下去的瞬间,推满油门冲了进去。
洞里面豁然开朗。
空间比洞口看起来大得多,大约有七八十平方米,高度足够她站起来。洞壁是黑色的玄武岩,表面光滑,被海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洞顶有几个小孔,光线从孔洞里透进来,在洞内的水面上投下几道光柱。
水很深,船可以完全浮起来。洞的最里面有一小片燥的岩石平台,大约十平方米,勉强能落脚。
沈清辞把船停在平台旁边,用绳索固定在岩石上。
然后她开始检查洞内的汐情况。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在涨。洞内的水位在缓慢上升。她测量了一下最高水位线——洞壁上有明显的水痕,最高的时候水位会比现在高大约一米,但不会淹到燥平台。
安全。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在燥平台上坐下来。
她打开世界频道。
频道里的气氛比早上更加恐慌:
【北边的云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乌云!】
【有人在北边看到了海啸!好高的浪!】
【不是海啸,是别的东西!浪里面有东西在动!】
【我旁边的木筏被浪打翻了,人在水里,我够不到他……】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能救我!】
【坐标(245,892)有大型礁石群,可以避风,大家快来!】
沈清辞快速浏览着信息,筛选有用的内容。
有一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ID:
【北边的异常不是自然现象。我遇到了一个NPC,他说这是“海域试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存活下来的玩家会获得奖励。这不是灾难,是机会。】
海域试炼。
沈清辞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这条信息是真的,那么这场风暴就不是单纯的灾难,而是系统设计的一次筛选——能活下来的,获得奖励;活不下来的,就此消失。
残酷,但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
沈清辞关掉频道,开始清点物资,为风暴做准备。
食物:够吃五天。
淡水:够喝三天。
燃料:23/50(加上老人给的高级燃料20单位,总计43/50)。
医疗包:基础医疗包×1,绷带×2,消毒水×1。
武器:老旧鱼竿(不算武器),锤子(勉强能当武器),鱼叉枪(还没买)。
她打开物资补给官的专属商店,找到那件她昨天就想买的东西——鱼叉枪。
【鱼叉枪(耐久40/50,伤害30,射程20米,装填时间3秒):200系统币。】
她目前系统币余额:390(昨剩余)-250(材料包)+30(今每任务部分)=170,加上任务奖励?等等,重新算一下——
昨天买完材料包之后剩140,然后做了“探索沉船遗迹”任务拿到250,余额390。今天还没做每任务,也没接新任务。所以当前余额是390。
200系统币,买得起。
沈清辞点击购买。
【获得:鱼叉枪×1,鱼叉×5(基础弹药)。】
鱼叉枪比预想的大,大约六十公分长,金属枪身,握把处有防滑纹路。装填方式很简单——把鱼叉塞进枪管,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她试了试手感,重量适中,后坐力应该不大。
有了这把枪,她至少有了基础的远程攻击能力。对付1阶变异生物够了,对付2阶勉强够,对付3阶——像那条礁岩巨鳗——还不够看。
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沈清辞把鱼叉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继续整理物资。
她把所有容易受的物品——粮、药品、帆布——转移到防水袋里,密封好。把工具和武器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把燃料箱加满。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船边,闭上眼睛。
风暴还没来,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海水的咸腥味,而是一种类似于臭氧的、刺鼻的、让人不安的气味。
这是风暴前的平静。
沈清辞没有浪费这段时间。她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研究了“海域试炼”这个关键词。
系统没有给出直接的解释,但她从几个隐藏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了一些内容:
海域试炼是不定期触发的全服事件。触发条件与玩家的整体进度有关——当全服玩家的平均载具等级、航行里程、NPC好感度达到某个阈值时,系统会启动试炼。
试炼的内容随机,可能是风暴、海啸、变异生物,也可能是其他更诡异的东西。
存活下来的玩家会获得“试炼徽章”,可以用来兑换稀有物品。表现优异的玩家还有额外奖励。
沈清辞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打开全服排行榜,看了一眼求生生存榜。
这个榜单统计的是连续生存天数和危险区域探索度。
她是第7天。排名在几百万位。
但在求生生存榜的顶端,有一个数字让她多看了两眼——顾深,连续生存7天,危险区域探索度47%。
47%的探索度。
这意味着他在短短七天内,已经探索了将近一半的危险区域。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沈清辞关掉排行榜,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即使通过洞口狭窄的视野,她也能看到天空正在从灰蓝色变成一种不健康的铅灰色。风越来越大,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越来越响。
风暴要来了。
沈清辞检查了一遍船上的所有固定绳索,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在燥平台上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角落,靠着岩石坐下。
她拿出老旧鱼竿,检查了一下耐久度——35/50,还能用。但她不打算在风暴期间钓鱼,那是找死。
她把鱼竿收好,把鱼叉枪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眼睛。
不睡觉,只是休息。
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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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左右,风暴正式来了。
沈清辞先是听到了一声巨响——不是雷声,而是海浪撞击悬崖的声音,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紧接着,整个海蚀洞都在震动,洞顶有小石块和灰尘簌簌落下。
她睁开眼睛,看向洞口。
外面是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有实体的黑暗。洞口的灯光——她从船上拿下来的应急灯——只能照亮洞口外两三米的范围,再远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风从洞口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尖叫。海水倒灌进洞里,水位在快速上升,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沈清辞一把抓住船边的绳索,稳住身体。
她拿出应急灯,照向洞口。
在灯光的边缘,她看到了浪。
不是普通的浪。
浪高三米以上,颜色是黑的,浪头上翻涌着白色的泡沫,泡沫里夹杂着某种发光的东西——蓝色的、细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浪头拍在洞口边缘,炸开,飞溅的海水打到她脸上,冰冷刺骨。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当前海域正在经历“低阶试炼:黑风暴”。建议:保持载具稳定,避免暴露在开阔海域。】
低阶试炼。
沈清辞咬紧牙关,把船上的帆布拆下来,盖住引擎和燃料箱,防止被海水腐蚀。然后把所有松动的物资捆在一起,用绳索固定在船体最坚固的位置。
一个巨浪从洞口涌入,海水灌进洞里,瞬间淹到了她的膝盖。
船被浪推得猛地撞向洞壁,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沈清辞被惯性甩了出去,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没有松手——她的右手一直抓着绳索,绳索连着船。
她咬着牙把自己拉回来,爬回船上。
耐久度在下降。她看了一眼载具面板:
耐久:85/100 → 81/100。
一个浪就掉了4点。
如果再来十个浪——
沈清辞没有往下想。
她拿起鱼叉枪,对着洞口的方向,不是为了射击,而是为了在万一船被冲出洞口的时候,能用鱼叉枪的枪托钩住洞壁的岩石,把自己拉回来。
第二个浪来了。
比第一个更大。
海水像一堵墙一样涌进来,把船整个抛了起来。沈清辞感觉自己像在坐过山车,身体失重了整整两秒钟,然后重重地摔回水面。
这一次她没有撞到岩石,因为船被浪推到了洞的更深处。
耐久:81/100 → 76/100。
第三个浪,第四个浪,第五个浪——
每一个浪都比前一个更大,洞内的水位越来越高,几乎要和洞顶齐平了。燥平台早就被淹没了,沈清辞整个人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只有上半身露在水面上。
她的嘴唇在发紫,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船还在,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第六个浪没有来。
风突然变小了。海浪拍打洞口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正常的拍击声。洞外的黑暗虽然没有散去,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减轻了很多。
沈清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趴在船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她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第七个浪之后,才慢慢坐起来。
检查耐久:76/100 → 68/100。
掉了17点。
但船没有沉,引擎没有进水,物资没有丢失。
她活着。
沈清辞从背包里拿出急救毯,把自己裹住。毯子很薄,但能反射体温,比什么都强得多。
她靠着岩石坐下来,闭上眼睛。
风暴还在继续。外面的风声、浪声、雷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但沈清辞在风暴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不是对抗,不是恐惧,而是——接受。
接受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接受自己只能依靠自己,接受每一次风暴都是一次筛选。
而她,选择成为被筛选出来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