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清辞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身旁的竹竿，另一只手按住帆布，身体压低，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不是风暴。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木筏底部。
沈清辞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往水里看去。
海水在晨光下呈深绿色，能见度依然很差，但她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大约半米长，流线型身体，速度极快，正绕着木筏打转。
是鱼。
但不是普通的鱼。
那条鱼第二次撞击时，沈清辞看清了它的全貌——通体银白，鱼鳍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嘴巴张开时露出一圈细密尖锐的牙齿，比普通鱼多出两排。
【系统提示：发现低级变异生物——蓝鳍食人鱼（1阶）。威胁等级：低。建议：驱离或击。】
1阶变异生物。
沈清辞没有慌。她快速回忆昨天获得的钓鱼技能里关于鱼类习性的信息——食人鱼是群居生物，如果出现一条，附近至少还有十几条。
果然，她刚想到这里，木筏底部又传来两下撞击，来自不同方向。
不是一条，是一群。
沈清辞当机立断，从背包里取出那包被海水泡成糊状的压缩饼，捏下一小块扔进水里。
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条蓝鳍食人鱼疯狂地冲向那块饼残渣，撕咬、翻滚、争抢，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沈清辞趁这个间隙，快速把木筏上的所有物资集中到中央，用帆布盖住，然后用竹竿撑开木筏，远离那片水域。
食人鱼群没有追上来。它们似乎更在意那块食物，而不是木筏上的人。
沈清辞一边撑着竹竿，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分析。
变异生物的出现不是巧合。深海渔翁昨天说过，南部海域有“大家伙”在转悠，低级变异生物很可能是被那个“大家伙”驱赶出来的，扩散到了周边海域。
也就是说，变异生物的密度会越来越高。
如果连1阶的食人鱼都开始成群出现，那更高阶的变异生物呢？
沈清辞看了一眼载具面板上的防御力——0。
她的木筏对变异生物的攻击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一条食人鱼的撞击就能让耐久度下降，如果遇到更大的生物，木筏很可能会被直接撞碎。
必须尽快升级载具。
沈清辞加快航行速度，朝着北边前进。
---
上午九点左右，她远远地看到了一艘船的影子。
不是NPC的船，而是另一名求生者的木筏。
木筏上站着一个人，男的，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卫衣，身形瘦高。他正拿着一自制的鱼叉，朝水里猛刺，动作凶狠而慌乱。
水面上漂浮着血迹，但看不出是鱼的还是人的。
沈清辞没有靠近，而是停在安全距离外观察。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有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表情介于疯狂和恐惧之间。
“看什么看？！”他冲沈清辞吼道，声音嘶哑，“滚远点！这是我的地盘！”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调转方向绕行。
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但她刚划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她回头——那个男人的木筏翻了，他整个人掉进水里，拼命扑腾。水面上，一群蓝鳍食人鱼正在疯狂撕咬，血水翻涌。
不到十秒钟，水面归于平静。
木筏翻倒在海上，上面空空荡荡。所有的物资都沉入了海底，或者被食人鱼群撕碎。
沈清辞收回目光，继续航行。
没有恐惧，没有同情，没有庆幸。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认知——在这个世界里，失去冷静就等于失去生命。
那个男人如果在她出现时没有选择吼叫驱赶，而是冷静地观察、分析、寻找解决办法，或许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但“或许”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意义。
死了就是死了。
---
中午时分，沈清辞终于看到了老人说的那片北部海域。
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绿变成了浅蓝，能见度明显提高。海面上出现了零星的浮冰——不，不是浮冰，是某种半透明的结晶体，漂浮在水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沈清辞好奇地捞起一块，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获得：低级海灵晶碎片×1。用途：NPC交易、载具升级材料、系统币兑换。价值：5系统币。】
这就是海灵晶。
她在系统说明里看到过这个物品——NPC物资补给官最喜欢的物品之一，也是载具升级的重要材料。
沈清辞把碎片收好，继续前行。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距离拉近，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座灯塔。
灯塔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礁石方圆不过百平米，灯塔本身也不高，大约十几米，通体灰白色，顶端有一盏灯，在白天看不出是否亮着。
灯塔底部有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系统提示：发现可交互NPC——海域守塔人（专属）。】
【好感度当前等级：陌生（0/100）。】
【喜好物品：燃料、照明道具、海灵晶、精密仪器零件。】
【厌恶物品：污染物品、噪音源。】
【可触发任务：灯塔维护、海域观测、风暴预警。】
专属NPC。
沈清辞把木筏停在礁石边，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头走上岸。铁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螺旋楼梯，通向塔顶。楼梯中段的平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一盏拆开的灯发愁。
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他的制服很旧，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打理得很净。
沈清辞在楼梯口站定，没有贸然上去：“您好，路过这里，想借个地方休息一下。”
守塔人头也不抬：“休息可以，别碰我的东西。”
沈清辞注意到他手边散落着一堆零件——灯芯、反光罩、齿轮、弹簧。那盏灯的核心部件似乎坏了，他在尝试修理，但显然不太顺利。
她没有急着搭话，而是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粮慢慢吃。
安静地观察。
守塔人的手指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但他的动作很轻很细，拧螺丝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这说明他是个对自己工作很认真的人。
他修不好那盏灯，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缺零件——沈清辞看到了，一个关键的齿轮已经磨损到几乎没了齿，本没法用了。
她想了想，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到了昨天在无人岛上捡到的那一小把生锈的铁钉和一个废齿轮——齿轮是从某个漂流箱里翻出来的，当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就顺手收着了。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守塔人身边，把齿轮放在他旁边的地上。
守塔人皱眉抬头，目光在齿轮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清辞脸上：“什么意思？”
“您那个齿轮坏了，这个尺寸看起来差不多，可能能替。”
守塔人拿起齿轮，端详了一下，又拿起坏齿轮比了比，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身开始组装。
五分钟后，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昏暗的灯塔内部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守塔人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沈清辞，表情依然严肃，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谢了。”他说，“这灯要是彻底坏了，这片海域的船就得摸黑航行。前两天已经有两艘货船触礁了。”
【好感度：陌生（0/100）→陌生（8/100）。】
【触发隐藏条件：首次帮助NPC解决关键问题，获得额外好感度加成。】
沈清辞摇了摇头：“顺手的事。”
她转身准备回到楼梯口继续休息，守塔人突然叫住她：“等等。”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罐，递给沈清辞：“燃料。你那木筏靠风帆走不远，加个简易引擎能快不少。这点燃料够你跑几十海里的。”
【获得：基础燃料×1（小罐）。】
沈清辞接过铁罐，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有燃料意味着她可以寻找引擎零件，把载具升级到一阶的“加固木帆船”甚至二阶的“铁皮小渔舟”。
这比她预想的进度快多了。
“谢谢您。”她这次说得比上次更真诚。
守塔人摆摆手，回到那盏灯前，开始做最后的调试。
沈清辞回到木筏上，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任务进度。
新手任务“完成三次物资收集”：目前进度2/3。
第一次：小型无人岛探索。
第二次：获得海灵晶碎片。
还差一次。
物资收集的判定标准不是数量，而是“有效收集行为”——也就是说，她不能靠捡一块碎片、捞一个漂流箱就混过去，每次都需要一定规模的收获。
沈清辞想了想，决定在灯塔附近探索一圈。守塔人说这片海域最近有货船触礁，触礁意味着沉船，沉船意味着物资。
她拿出老旧鱼竿，绑上昨天老人给的鱼钩，扔进水里。
钓鱼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探测水下情况。鱼钩下沉的速度、触底的反馈、有没有挂到异物，都能帮她判断水下的地形和沉船位置。
鱼钩沉到大约五米深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沙石那种硬碰硬的感觉，而是带着弹性的、像木头或者布料的东西。
沈清辞轻轻提竿，鱼钩挂上来一块湿透的帆布碎片。
帆布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布料上印着模糊的编号——像是货船上的标记。
她顺着这个方向扩大搜索范围，用鱼钩在附近水域反复试探。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勾勒出了水下物体的轮廓——一艘中型货船，侧翻在海底，船体已经断成两截。
【系统提示：发现沉船遗迹（低级）。建议：装备潜水工具或提升载具等级后探索。】
低级沉船。
以她目前的装备，没法潜水探索。但沈清辞没有放弃，她绕着沉船上方转了几圈，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从沉船里散落出来的物资——几个密封的塑料桶、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一个被海草缠住的铁箱子。
她把所有漂浮物打捞上来，清点了一下：
塑料桶×3（两个装淡水，一个装食用油）
木板×4
铁皮×3
密封铁箱×1（需要钥匙或工具打开）
绳索×若
【新手任务进度：3/3。完成。】
【奖励发放中：系统币×100，基础载具图纸×1。】
沈清辞立刻打开背包，查看那张图纸。
【基础载具图纸：加固木帆船】
【升级所需材料：木板×20、铁皮×10、麻绳×8、铁钉×大量、帆布×2（或替代材料）。】
【升级后属性：航速+50%，耐久+80%，储物空间+200%。】
沈清辞对照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材料库存——
木板：7/20
铁皮：5/10
麻绳：4/8
铁钉：少量/大量
帆布：1/2
还差不少。
但她不急。这才第二天，能把新手任务做完、拿到图纸，已经是超出预期的进度了。
沈清辞把图纸收好，重新规划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目标：
第一，继续向北航行，寻找更多物资和NPC。
第二，重点收集升级材料，尽快把木筏升级到一阶。
第三，保持每航行里程，积累系统币和基础物资。
第四，持续刷深海渔翁和守塔人的好感度，解锁更多奖励。
四个目标，优先级从高到低排列。
她把物资分类整理好，塞进木筏的储物空间里。储物空间只有5格，很快就塞满了。多余的木板和铁皮只能用帆布包着，堆在木筏中央，用绳索固定。
这就是载具等级低的坏处——不仅跑得慢、不耐揍，连东西都装不下。
沈清辞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她决定今天不再赶路，就在灯塔旁边的礁石区过夜。守塔人在灯塔里值班，这片海域相对安全，比在开阔海面上漂着强得多。
她把木筏固定好，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然后拿出老旧鱼竿，坐在礁石上钓鱼。
不是为了物资，而是为了练技能。
钓鱼技能的熟练度会影响鱼获的质量和数量，而鱼获可以跟深海渔翁换好感度。她需要尽快把好感度刷到20，解锁基础鱼饵配方。
有了鱼饵，钓鱼效率能翻倍。
沈清辞把鱼钩抛出去，静静等待。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灯塔顶端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柱扫过海面，一圈又一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鱼漂动了一下。
沈清辞没有急着提竿，而是等鱼漂沉下去又浮上来，反复三次，在第四次沉下去的瞬间猛地提竿——
鱼线绷紧，竿身弯成弓形。
有鱼，而且不小。
沈清辞握紧鱼竿，有节奏地收线、放线、再收线，跟水下的鱼拉扯了将近五分钟，才把那条鱼拉出水面。
一条将近半米长的海鱼，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获得：新鲜海鱼×1。用途：食物、NPC礼物、交易。】
沈清辞把鱼放进铁桶里，重新挂上鱼饵，继续钓。
天黑之前，她又钓到了两条小一些的鱼，还捞到了一个漂流箱——里面装着三块铁皮和一罐腌制的肉类。
加上今天的收获，铁皮的数量到了8/10，只差两块了。
沈清辞把鱼收拾净，用铁桶当锅，点了一小堆火（火柴是从某个漂流箱里翻出来的），煮了一锅鱼汤。
鱼肉很柴，汤也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的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靠在桅杆上，一边喝汤一边打开全服排行榜。
载具战力榜：排名8,234,561位。
航行里程榜：排名9,123,478位。
NPC好感榜：排名11,456,789位。
物资财富榜：排名8,987,234位。
求生生存榜：排名9,567,123位。
继续上升，但幅度不大。
NPC好感榜第一名的好感度已经到了189点，比昨天又涨了47点。
沈清辞皱了皱眉。
这个速度不太正常。
一个正常人一天之内能遇到的NPC数量有限，每个NPC的好感度任务也有冷却时间。一天涨47点，意味着这个人要么找到了什么刷好感度的捷径，要么——
要么他的系统功能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沈清辞关掉排行榜，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别人的进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的节奏。
她拿出基础载具图纸，仔细研究了一遍，把缺失的材料一项一项列出来，在心里规划好明天搜索的重点。
然后，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慢慢沉入睡眠。
---
半夜，沈清辞被一阵声音吵醒。
不是风暴，不是海浪，而是人声。
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沈清辞睁开眼睛，没有动。她躺在木筏上，透过帆布的缝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海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水里挣扎，离她大约两三百米远。那个人旁边还有一艘倾覆的木筏，木筏上站着另一个人，正拿着船桨朝水里的人猛砸。
不是呼救，是谋。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是她冷血，而是她很清楚——在黑夜里、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贸然靠近暴力事件现场，只会让自己也成为受害者。
这个世界没有警察，没有法律，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她，选择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