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把船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上，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套基础潜水装备。
面镜、呼吸管、脚蹼，还有一个简易氧气袋。
氧气袋只能提供大约二十分钟的氧气，这意味着她每次下水的时间窗口很短。二十分钟内必须完成下潜、搜索、打捞、上浮整个流程，不能有任何拖延。
沈清辞坐在船边，把脚蹼穿上，面镜戴好，呼吸管咬在嘴里。她试了试氧气袋的阀门，确认气体流通顺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入水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海面上的风声、浪声、船帆的猎猎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嗡鸣——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声，通过骨骼传导到耳膜。
海水温度比预想的低，大约只有十五六度，冷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沈清辞快速适应了一下，然后翻身向下，朝海底游去。
这片海域水深大约八到十米，能见度尚可。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在水中折射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光柱之间有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缓慢飘动，像一场无声的、永不停止的雪。
沈清辞一边下潜，一边用眼睛搜索海底。
海底是沙质和礁石混合的地形。大片的白色沙地上散落着黑色的礁石块，礁石上长满了海草和海藻，各种颜色的鱼群在礁石间穿梭。
她的目光掠过沙地，寻找任何不自然的东西——金属的反光、木头的纹理、人工切割的痕迹。
第一块礁石区，没有。
第二块，没有。
氧气已经用了将近八分钟。
沈清辞没有慌，调整方向朝更远处的一片礁石区游去。脚蹼有力地摆动，带她快速穿过一片沙地。
就在她即将到达那片礁石区的时候，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沙地上，有一小片反光。
不是鱼鳞的反光，鱼鳞的反光是柔和、流动的。那片反光是固定的、锐利的、带着晶体特有的折射感。
沈清辞改变方向，朝那片反光游过去。
沙地上，半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结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微弱的七彩光在流动。
海灵晶碎片。
她用手指把碎片从沙子里抠出来，塞进腰间的防水小包里。
【任务进度：2/3。】
沈清辞没有急着上浮。氧气还有将近十分钟，她可以再搜索一片区域。
她继续向前游，穿过一片海草床。海草很高，几乎有她半个人高，在海流中轻轻摇曳。海草床里藏着各种小生物——寄居蟹、海星、小型的乌贼，还有——
沈清辞猛地停住。
海草床的尽头，有一片暗色的轮廓。
不是礁石，礁石的颜色更浅、表面更粗糙。那片轮廓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覆盖着海草和贝类，但在海草覆盖不到的地方，能隐约看到木板的结构。
沉船。
一艘比之前那艘更大的沉船。
沈清辞游到沉船旁边，快速观察了一下。
船体大约二十五米长，木制结构，侧翻在海底，船身已经被海草和珊瑚覆盖了大半。船体侧面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穿的——或者撞穿了什么东西。
她钻进那个大洞，进入船舱内部。
船舱里很暗，只有从破洞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沈清辞在黑暗中摸索，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一个箱子。
她把箱子拉出来，借着光线看了一眼。箱子不大，木质，锁已经锈蚀了。她用脚蹼踢了两下，锁脱落，箱盖弹开。
里面装着一堆小东西——工具、零件、几枚旧硬币，还有——
沈清辞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光滑的、冰凉的东西。
她把它拿出来，凑到光线下面。
第二块海灵晶碎片。
【任务进度：3/3。完成。】
【任务“寻找3块海灵晶碎片”已完成。请返回物资补给官处领取奖励。】
沈清辞把碎片收好，继续在船舱里搜索了几分钟。她又找到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捆绳索和一个密封的金属罐——罐子里是某种黏稠的液体，闻起来像油。
【获得：高级燃料×1（小罐）。】
氧气袋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这是氧气即将耗尽的警告。
沈清辞不再耽搁，快速游出沉船，蹬腿上浮。
她出水的时候，氧气袋里的氧气几乎用尽了。
沈清辞爬回船上，脱掉面镜和脚蹼，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冷风灌进肺里，激得她咳嗽了几声。
她靠在船舷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二十分钟的水下探索，体力消耗比陆地上大得多。她的手臂和腿都在微微发抖，体温也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中而下降了不少。
沈清辞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粮和一口淡水，慢慢吃完。身体逐渐回温，发抖也停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物资补给官的位置在（178，839），距离她目前的位置大约八海里。航行时间四个半小时左右，天黑之前能到。
沈清辞调整风帆方向，朝着物资补给官的坐标驶去。
---
下午六点半，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沈清辞远远地看到了物资补给官的船。
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船头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海面。
沈清辞把船停好，登上补给船。
物资补给官正坐在甲板上的一把折叠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动静，他摘下墨镜——沈清辞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回来了？”他把书放下，“东西找到了？”
沈清辞从防水小包里拿出两块海灵晶碎片，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物资补给官拿起碎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成色不错。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寻找3块海灵晶碎片。奖励：好感度+15，系统币×120。】
【好感度：5/100 → 20/100。】
【好感度等级提升：陌生→友善。】
【解锁奖励：物资补给官专属商店基础商品已开放。好感度30将解锁下一级商品（含二阶载具图纸折扣）。】
沈清辞打开专属商店看了一眼。
当前可兑换物品：
基础淡水包（5升）：30系统币
基础粮包（7天量）：50系统币
工具包（锤子、钳子、螺丝刀）：80系统币
医疗包（基础）：100系统币
燃料（小罐，可供二阶引擎航行50海里）：120系统币
——以上为通用商品——
【好感度20-30专属】一阶载具加固材料包：150系统币（市场价200）
【好感度20-30专属】海灵晶碎片购买（每限购2块）：40系统币/块
二阶载具图纸还没有出现在商店里，但沈清辞注意到商品列表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字：
【好感度30解锁：二阶载具图纸（折扣价）、引擎组件、燃料箱。】
30点好感度。
她只差10点了。
沈清辞没有急着兑换任何东西，而是先问了物资补给官一个问题：“您这里还有什么任务可以接？”
物资补给官从椅子底下拿出平板，划了几下。
【当前可接取任务：
1. “收集10份稀有海藻”——奖励：好感度+10，系统币×80（重复可接）
2. “打捞沉船物资箱×5”——奖励：好感度+20，系统币×150
3. “猎低级变异生物×3”——奖励：好感度+15，系统币×100
4. “交付海灵晶×1（完整）”——奖励：好感度+25，系统币×200】
沈清辞的目光在第四个任务上停了一下。
交付一整块海灵晶，奖励25点好感度。
她手里有三块完整海灵晶和一块碎片。碎片已经用了任务里，完整的三块都还在。
如果用一块完整海灵晶换25点好感度，她可以直接从20跳到45，超过30的门槛，解锁二阶载具图纸折扣。
但海灵晶太珍贵了。除了换好感度，她还需要用它来兑换图纸本身——图纸需要500系统币或5块海灵晶。如果用掉一块，就只剩两块了，离5块更远了。
沈清辞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两种方案的成本收益。
方案一：用海灵晶换好感度，然后用折扣价买图纸。
方案二：不用海灵晶，靠其他任务慢慢刷好感度，然后用系统币买图纸。
方案一：失去1块海灵晶，获得25点好感度。好感度30时图纸折扣价是多少？她不知道。如果是八折，就是400系统币。如果是五折，就是250系统币。但系统币她可以攒，海灵晶不好找。
方案二：保留海灵晶，花时间做“打捞沉船物资箱×5”这个任务，一次20点好感度，做两次就能到40点。但打捞5个物资箱需要多次下水，耗时较长。
沈清辞没有当场做决定。
“我考虑一下，”她说，“明天再来找您。”
物资补给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时欢迎。记得带海灵晶来，价格好商量。”
沈清辞回到自己的船上，在暮色中寻找今晚的停泊点。
她最终找到了一处由几块大礁石围成的小湾，面积不大，但足够避风。她把船开进去，固定好，然后吃了点东西，喝了水。
今天的体力消耗很大，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沈清辞从医疗包里拿出绷带，在肩膀上缠了两圈，收紧，固定。
她靠着桅杆坐下来，打开全服排行榜。
NPC好感榜第一名：顾深，好感度312点。
第二名：林蔓，237点。
第三名：程砚白，211点。
第四名：一个新名字，沈清辞不认识。
第五名到第十名，好感度在150到190之间。
沈清辞，好感度20点，排名大约一千一百万位。
她盯着那个数字312看了几秒钟。
五天。312点好感度。
平均每天62点以上。
沈清辞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顾深是怎么做到的？
她遇到过三个NPC，每个NPC的好感度任务她都在做，但五天了只有20点。就算她效率低、运气差、遇到的NPC少，也不至于差距大到这个程度。
除非——
除非顾深有某种系统功能，能让他同时与多个NPC交互，或者能让他以更快的速度刷好感度。
又或者，他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绕过任务限制，直接用物资兑换好感度。
沈清辞想到了物资补给官的第四个任务——交付海灵晶换好感度。如果顾深有稳定的海灵晶来源，他就可以用这个方式快速刷好感度。
海灵晶从哪里来？
沉船、深海、高级NPC交易。
沈清辞想起了今天在海底看到的那艘沉船——那艘船体上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穿的。
如果那片海域有更多的沉船，如果那些沉船里有更多的海灵晶——
她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计划。
明天，她不去找物资补给官。
明天，她要回到那片沉船区，用一整天的时间，把那里的每一艘沉船都搜索一遍。
不是为了海灵晶碎片，而是为了完整的海灵晶。
完整海灵晶的价值，是碎片的十倍以上。
沈清辞在脑海里画出了一张简易的海图，标注了今天发现沉船的大致位置，以及周围海域的地形特征。她计划明天从那个点开始，向四个方向扩展搜索半径。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
第六天。
沈清辞在天刚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快速吃了点东西，检查了潜水装备的耐久——面镜和脚蹼都还好，氧气袋需要补充氧气。
氧气怎么补充？
沈清辞打开系统商店，搜索“氧气”。
【氧气补充包（可为基础氧气袋充能一次）：50系统币。】
50系统币换二十分钟水下时间。
沈清辞咬了咬牙，买了一个氧气补充包。她现在有390系统币（昨天任务奖励120+每任务30+之前剩余240），花掉50还剩340。
她给氧气袋充好氧，把潜水装备整理好，然后启航。
一个多小时后，她回到了那片沉船区。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下水，而是先在船上来回航行了几趟，用鱼竿探测水下地形。鱼钩触底的感觉能帮她判断海底是沙地、礁石还是沉船。
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她绘制出了一张粗略的水下地形图：
——中央区域：沙地，水深8-10米，零星散布着礁石。
——东侧：礁石密集区，水深较浅，约5-7米。
——西侧：水深突然加深，超过15米，超出她的潜水能力。
——南侧：沙地为主，有一片海草床。
——北侧：沉船集中区。她在昨天发现的那艘沉船的基础上，又探测到了至少两艘沉船的轮廓。
三艘沉船。
沈清辞把船停在水深最浅的沉船上方，固定好，然后穿上潜水装备，翻身入水。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海灵晶，完整的。
第一艘沉船。
这艘船比昨天那艘小，大约十五米长，船体保存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损。沈清辞从船舱的入口游进去，在黑暗中进行搜索。
船舱里有几个箱子，但大部分已经空了——不是被海水冲走的，而是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
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放弃，继续往船舱深处游。
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她找到了一个被卡在木梁缝隙中的小箱子。箱子很小，只有巴掌大，木质，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她把箱子撬开。
里面铺着一层枯的海草，海草上面躺着一块完整的、拳头大小的海灵晶。
内部的光比碎片强得多，七彩的光在晶体中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获得：海灵晶×1（完整）。】
沈清辞把海灵晶收好，继续搜索。
这艘沉船里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她游出去，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然后游向第二艘沉船。
第二艘沉船比第一艘大，但破损严重，船体断成了两截。沈清辞先搜索了前半截，在船长的舱室里找到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是锁着的，但锁已经被海水腐蚀得差不多了，她用锤子砸了两下就开了。
保险箱里有一叠发霉的纸张（已经看不清字了），几枚硬币，还有一块海灵晶。
第二块完整海灵晶。
【获得：海灵晶×1（完整）。】
沈清辞把海灵晶收好，继续搜索后半截。
后半截是货舱，里面堆着许多木箱和桶。大部分木箱已经腐烂了，里面的东西也泡烂了。但有几个塑料桶还是密封的，她费力地把它们拖出船舱，浮上水面，然后一一打开。
第一个桶：淡水，还能喝。
第二个桶：某种腌制的肉类，表面有白霜，但闻起来没坏。
第三个桶：燃料。
【获得：淡水×5（桶装），腌制肉类×3（份），燃料×1（小桶）。】
第三艘沉船。
沈清辞已经有点累了。连续两次潜水，体力消耗很大，水温也让她的体温下降了不少。但她看了一眼氧气袋——还剩大约八分钟的氧气。
八分钟，够她快速搜索第三艘沉船。
第三艘沉船是最深的，几乎躺在海底的沙地上，船体半埋在沙子里。沈清辞游到船边，发现这艘船不是木船，而是铁皮船。
铁皮船的保存状况比木船好得多。船舱的入口是一扇铁门，半开着，她侧身挤了进去。
船舱内部很暗，沈清辞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这是在之前的沉船里找到的，还有一点电。
手电的光柱扫过船舱。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船舱里堆满了箱子。不是零散的三五个，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至少二十个以上的箱子。
这不是普通的货船。
这是一艘运载船。
沈清辞快速打开最近的几个箱子。
第一个：工具。全新的、没有生锈的、包装完好的工具。锤子、扳手、螺丝刀、锯子、钳子——每一样都至少有三套。
第二个：帆布。厚实的、燥的、没有霉味的帆布，叠得整整齐齐。
第三个：绳索。高质量的尼龙绳，比麻绳结实得多。
第四个——沈清辞打开箱盖的瞬间，眼睛亮了。
海灵晶。
不是一块，不是两块，而是整整一箱。
大大小小，完整的、碎片的、成色好的、成色一般的——她来不及细数，用手快速捧了几把塞进防水包里。
氧气袋开始震动。
时间到了。
沈清辞没有贪心。她把防水包塞满，快速游出船舱，蹬腿上浮。
出水的那一刻，氧气袋彻底耗尽。
沈清辞趴在船边，大口喘气，手臂和腿都在发抖，但她的心跳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
她拿出防水包，把里面的海灵晶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数。
完整海灵晶：2块。
海灵晶碎片：6块。
加上之前手里的，她现在有：
完整海灵晶：2（原有）+2（第一、二艘沉船）+2（第三艘沉船）=6块。
海灵晶碎片：1（原有）+6（第三艘沉船）=7块，相当于0.7块完整海灵晶。
总计约6.7块完整海灵晶。
沈清辞盯着那一小堆发光的结晶体，深吸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她不需要再做任何选择。
她可以既用海灵晶换好感度，又用海灵晶买图纸。
她可以一次性把物资补给官的好感度刷到45以上，然后用折扣价买下二阶载具图纸，再用剩下的海灵晶兑换升级所需的引擎组件和燃料箱。
一步到位。
沈清辞把海灵晶小心地收好，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不是安全感，而是掌控感。
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在所有人都还在挣扎求生的第六天，她手里掌握了足够让她比大多数人更进一步的资源。
不是运气。
是规划、是执行、是在所有人还在恐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行动的结果。
沈清辞休息了十五分钟，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然后启航。
朝着物资补给官的方向。
朝着二阶载具的方向。
朝着那个所有人都在追逐的榜单顶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