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欣存集团写字楼里的灯光从下往上一层层熄灭，下班的人流裹挟着寒风涌进街道，很快便四散而去。唯有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依旧亮着暖白的灯，与楼下渐渐暗下去的窗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嘉存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混着现磨咖啡的焦香，还有淡淡的烟草味。落地玻璃窗开了一条窄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刚好能吹散缭绕的烟雾——家里梓欣管得严，严到连他口袋里都不能出现打火机，唯有下班之后，在这间关上门的办公室里，他才能抽上两口。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目光落在面前的报表上，眉头微蹙。对面的沙发上，张慧然正翻着手里的合同，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冷艳。30岁的她，眉眼精致，妆容得体，是业内出了名的能力出众、气场强大的副总，平里对着下属和方，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唯有在这间办公室里，在嘉存面前，她才会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柔和与崇拜。
“孙总，这份城西的合同我核对完了，细节都没问题，您过目签字就行。”张慧然把合同放在桌角，目光落在他指尖的烟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点熟稔的调侃，“说起来，昨儿您可是破天荒的早走了啊，不到六点就没影了。我还以为是欣欣下了命令，催您回家陪她呢！”
她说着，忍不住低笑了两声，声音清脆，和平里对着员工训话时的冷硬截然不同。
嘉存抬了抬眼，指尖的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落下一截灰白的烟灰，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家里一个弟弟，昨天第一天来公司实习，早点回去给他做了点吃的。”
“弟弟？”张慧然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八卦的心思一下子就起来了，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是欣欣的弟弟？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过？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我昨天怎么没见着？”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连忙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着他。她跟着嘉存打拼了五年，从公司刚起步的小工作室，到现在国内数得上号的企业，她比谁都清楚，嘉存性子冷淡，除了对妻子梓欣掏心掏肺，对旁的亲戚朋友向来都保持着分寸，能让他特意提前下班回家做饭的，必然是梓欣心尖上的人。
“叫李梓轩，21岁，大四实习生，昨天刚入职，在市场部。”嘉存掐灭了手里的烟，又把玻璃窗开大了一点，让冷风多进来些散散烟味，语气严肃了几分，“慧然，有件事，我跟你打个招呼。”
张慧然立刻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的玩笑，正色道：“孙总您说，我听着。”
“第一，不许给他任何特殊照顾，该怎么考核就怎么考核，该怎么要求就怎么要求，跟其他几个实习生一模一样，不许开任何绿灯，不许故意给他安排轻松的活，更不许私下给他透底。”嘉存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眼神认真，“这孩子脸皮薄，心气高，不想靠关系，想自己闯，别坏了他的心思。”
“第二，这件事，不许对公司任何人说，包括市场部的主管，不许提他和我的关系，更不许提他和我太太的关系。就当他是个普通的实习生，正常对待就行。”
张慧然心里了然，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孙总您放心，我明白。我肯定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市场部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全都一视同仁，严格考核，绝对不会给他搞特殊化。”
她说完，看着嘉存拿起桌上的口香糖，剥了两粒放进嘴里嚼着——不用想也知道，是怕回家身上带着烟味，被欣欣说。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认识他五年，看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身家不菲，看着他从青涩的创业者变成沉稳的企业老总，更看着他把欣欣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她对他的好感，从公司刚起步时就悄悄生了，可她从来不敢说，也不能说。她只能以副手的身份，陪着他熬最晚的班，处理最棘手的，做他最得力的后盾，仅此而已。
“行，那就先这样。”嘉存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七点多了，“剩下这点收尾的，明天再弄，不早了，下班吧。”
张慧然点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心里却忍不住想，原来平里雷厉风行、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孙总，也会有这么细心体贴、为家里人考虑得面面俱到的一面。也难怪，全公司谁不知道，孙总把梓欣放在心尖上，连带着她的家人，都护得严严实实。“孙总，明天见咯~”张慧然说着走出了办公室。
另一边，梓轩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午跟着部门前辈熟悉了工作流程，又把第二天要做的基础工作整理得清清楚楚，下班铃一响，他就规规矩矩地收拾好了工位，没有多逗留。
走出写字楼，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11月的石家庄傍晚，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香气飘了老远。他摸了摸口袋，没有动姐夫昨晚塞给他的1000块钱，而是找了家路边的小面馆，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他看着碗里红油透亮的汤底，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姐夫做的水煮鱼，还有姐姐剥好的糖炒栗子，心里微微一暖，又有点发酸。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面，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等发了第一笔工资，一定要请姐姐姐夫吃顿好的。
吃完面，他慢悠悠地走回了公司的员工宿舍。宿舍是四人间的上床下桌，带独立卫生间，地暖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褪去了一身寒气。同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和他一起入职的同班同学李浩，另外两个是公司的老员工，都是了三四年的骨。
他回宿舍的时候，李浩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打了声招呼：“回来了梓轩？可以啊你，第一天上班就准时下班，我还以为你得被前辈留下来加班呢。”
“前辈们都很好，让我们第一天先熟悉环境，不用加班。”梓轩笑了笑，把背包放在桌子上，拿了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洗完澡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擦了擦就爬上了床，拉过小桌板，摊开了专业书和白天记的笔记，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他看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红笔轻轻标出来，旁边写满了备注，连笔尖都压得工工整整。
李浩躺在床上，本来刷视频刷得正起劲，抬眼看到对面床上的梓轩坐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看书，连头都不抬一下，瞬间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默默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也爬起来拿起了专业书，嘴里小声嘀咕：“卷王啊卷王，这才第一天就这么卷，我不看都不行了。”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忽然，梓轩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姐姐”。他连忙放下笔，接起了视频电话，刚一接通，梓欣温柔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里。
她刚洗完澡，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一身浅米色的家居服，脸上没化妆，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弯弯的，漂亮得不像话。
“轩轩，下班了吧？吃饭了没？”梓欣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满满的关心，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宿舍怎么样？暖气够不够？晚上冷不冷？我给你带的厚被子铺了没？”
“我都弄好了，暖气特别足，一点都不冷。”梓轩的脸微微泛红，对着镜头笑了笑，“我刚下班在外面吃了一碗牛肉面，吃得饱饱的，你放心吧。”
“外面的面哪有家里的有营养，别总吃那些重油重盐的。”梓欣皱了皱眉，又连忙叮嘱，“我给你装的那一书包零食，别舍不得吃，晚上饿了就垫垫，不许吃泡面，对胃不好。还有，食堂的菜要是吃不惯，就随时回家，你姐夫天天都在家做饭，周末必须回来，听见没？你姐夫今早还说，周末要给你做辣子鸡。”
“知道了，我周末肯定回去。”梓轩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鼻尖有点发酸。
旁边的李浩本来在看书，一听视频里的女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凑到梓轩的床边，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里的梓欣，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就扯着嗓子起哄：“呦！梓轩！可以啊你！这是女朋友啊？长得也太漂亮了吧！没想到你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藏这么深！”
他拍着梓轩的肩膀，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美女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看好梓轩，不让他在公司乱撩小姑娘！他周就回去陪你了，绝对不耽误！哈哈哈哈！”
梓轩的脸瞬间红透了，一把推开他，又气又笑：“去你的！别瞎说！这是我姐！”
“你姐？？？”李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像铜铃，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又转头看着梓轩，“真的假的？这是你亲姐？？？多大了啊？”
“我亲姐，27了。”梓轩无奈地说。
“我去！27？？？”李浩直接震惊了，“完全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跟咱们一样大，刚毕业呢！也太年轻漂亮了吧！梓轩，你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视频里的梓欣被逗笑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温柔地说了句“你好啊”，李浩瞬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连忙退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开了。进来的是同宿舍的老员工王磊，32岁，在欣存了4年，是市场部的小组主管，性子沉稳内敛，平时话不多，从来不参与公司的八卦，也从不在背后议论人。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水杯和几份文件，进门就听到了后半段对话，还有视频里梓欣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
他在公司待的时间久，梓欣周六双休，经常会来公司陪嘉存，有时候还会给办公室的员工带下午茶，水果，公司的老员工几乎都认识这位气质温柔、长得极漂亮的孙太太，也都知道她叫李梓欣。只是他一时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耳熟，放下东西就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没多说话。
梓轩又跟梓欣聊了十几分钟，梓欣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又问了他白天工作的情况，确认他一切都好，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王磊就抬起头，看着梓轩，随口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姐叫什么名字啊？刚才听着声音，挺耳熟的。”
梓轩没多想，腼腆地笑了笑，如实回答：“我姐叫李梓欣。”
这句话一出口，王磊端着水杯的手瞬间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李梓欣？？？那不就是孙总太太吗？？？
我的天！这小伙子，居然是孙总的小舅子？？？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半点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愣了半秒，就很快恢复了平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也没多说一个字，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旁边的李浩没看出来，他完全没听到刚才电话那头梓欣说的你姐夫这几个字，随后凑到梓轩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我去！你姐也太漂亮了！梓轩，问你个事，你还缺姐夫不？你看我怎么样？身高一米八，不抽烟不喝酒，学习成绩好，未来可期！哈哈哈哈！”
“别瞎说。”王磊忽然开口了，语气严肃，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没大没小的，这种玩笑能乱开吗？”
李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位不苟言笑的磊哥，连忙收了玩笑，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磊哥，我错了我错了，就是闹着玩呢，口无遮拦了，下次不敢了。”
梓轩也笑了笑，摆了摆手，没把玩笑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另一位老员工刘凯洗漱完走了出来，他也是市场部的骨，带过好几届实习生，性子随和。看到他们都在，笑着问：“怎么了？这么热闹？”
“凯哥，磊哥，正好想请教你们俩点事。”梓轩立刻从床上下来，李浩也连忙凑了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虚心的表情，“我们俩今天第一天入职，好多流程都不太懂，还有明天要做的基础数据报表，我们怕弄错了，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行啊，没问题。”刘凯笑着拉过两把椅子，让他们俩坐下，王磊也放下了水杯，凑了过来。两个老员工你一言我一语，耐心地给他们讲着部门的工作流程，报表的注意事项，还有跟其他部门对接的技巧，连哪些坑要避开，都讲得清清楚楚。梓轩和李浩听得格外认真，拿着笔不停记着笔记，时不时问上两句，两个前辈也都耐心解答，宿舍里的氛围格外融洽。
不知不觉就到了熄灯的时间，宿舍的灯一灭，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洒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大家都躺回了床上，原本热闹的宿舍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梓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脑子里一遍遍想着今天前辈们讲的工作要点，想着姐姐视频里温柔的叮嘱，想着姐夫不动声色的照顾，还有白天同事们探究的目光。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