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声浑厚悠长的钟声突然自武阁深处的钟楼传来,“咚——咚——咚——”,三声钟鸣,余音在武阁的青墙院落间久久回荡,清越而庄重。
这是授课钟声,此时演武场呼喝声戛然而止,一众子弟收招涌进讲武堂。林墨混在人群中,听着身后孙猢几人的低声嗤笑,寻了个靠后角落落座。
玄色武袍的魏苍缓步走入,立在堂前石案后,沉凝的气息让堂内瞬间静了下来。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浑厚:“诸位入武阁修习,练拳舞剑,皆知武之术有武技、武势、武心、武意、武道,武意分无数分支,各有玄妙。今便以武意为题,细说这从练招到通武的关键门槛。”
他抬手捏拳,劲气微吐,拳风沉厚:“最常见者,便是拳意。练拳者锻体圆满、淬体洗脉,拳拳发力皆凝心神,劲气随拳走,心意随拳至,能让拳势自带刚猛或沉凝之韵,便是初窥拳意;舞剑者则修剑意,剑走轻灵也好、刚锐也罢,唯有心剑合一,剑招随心意流转,方能让剑锋凝剑意,斩风亦有势。”
魏苍顿了顿,又道:“除拳意、剑意,刀有刀意,枪有枪意,凡武途皆有专属其意。更有正道法门,非武途亦可修意,便是以文入道——文者以笔墨为器,以神魂为基,凝文心、养文气,文气充盈便自成文意,虽无武者刚劲,却能滋养神魂、凝势御敌,与武意异曲同工,皆是心意与所修之道相融的极致,天风城便有不少文修走此道。”
“而无论何种意,皆需基。”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武者需先锻体打熬筋骨,让肉身承住劲力;再淬体洗练经脉,让劲力凝而不散。唯有身与力合,才能招随心动,将心神、劲力、招式融成一体,方有可能触到武意门槛。文者以文入道,也需先饱读诗书、沉淀心神,文心定才能文气凝,否则便是空中楼阁。”
魏苍抬手演示起《基础炼体诀》的起手式,劲气隐于拳间:“你们练这炼体诀,若只知死记招式,不知顺心意引劲气,练一辈子也只是空有蛮力。唯有让呼吸与拳势相融,劲气随心意流转,能感知周身劲力走向,甚至察觉空气随招式的细微变化,才算摸到了武意的边。这是武道千年的常理,无一人能逾矩。”
林墨手指摩挲着拇指的乾坤玉扳指,心头巨震——魏教习所说的拳意初窥之境,竟与他昨夜练《基础炼体诀》的感受有些相似!彼时他随脑海虚影练拳,劲气随心意走,连空气擦过指缝都清晰可感,原来那便是武意。可他锻体尚未圆满,更未淬体,怎会提前触到?
迟疑半晌,他问道:“未淬体,可悟武意?”
这话一出,堂内死寂半瞬,随即爆发出哄笑。孙猢拍桌笑:“林墨,你怕不是荒废傻了?连常理都不懂!”
王子坤回头斜睨:“废物也敢妄议武意!”
周连云冷眼嗤道:“锻体入门的水准,还想跳步悟意?痴心妄想!”
嘲讽声交织,林墨攥紧扳指,面色微沉,一语不发,只定定望着魏苍。孙猢见他不语,更是口无遮拦:“吃软饭的货,也配琢磨武意?”
哄笑声更烈,魏苍抬手轻压,堂内复归安静。他目光落在林墨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审视:“无论拳意、剑意,还是以文入道的文意,皆无无源之水。武者锻体淬体是基,文者沉淀文心是本,少了一步,便如容器未筑,何来盛水?”
他指尖轻敲石案,字字恳切:“世上不乏练拳练剑的武者,也有以文入道的书生,从未有人能越过基直接悟意。”
孙猢立刻嘴:“教习,他就是胡诌博眼球!”
魏苍冷冷瞥他一眼,孙猢瞬间噤声。魏苍再看林墨:“武之道基需打实。切莫急于求成,误入歧途。”
林墨躬身行礼,声音简练:“谢教习指点。”
落座后,周遭的戏谑目光仍未散去,他却毫不在意。指尖抚过冰凉的乾坤玉,心头清明——他竟提前触到了拳意。
待魏苍讲完课离去,讲武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子弟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眉飞色舞地畅想自己要悟的武意,喧闹声差点掀了屋顶。
一名虎背熊腰的子弟拍着脯扯着嗓子喊:“我以后必悟‘山’意!任你狂风暴雨刀枪剑戟,我自岿然不动,防御直接拉满,看谁能破我的防御!”说着扎了个马步,梗着脖子装出坚不可摧的模样。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形灵动的青衣子弟立刻跳出来挑眉反驳,手比着水浪的样子:“山意算什么?我要悟‘水’意!抽刀断水水更流,以柔克刚,你的山再硬,我早晚给你泡松咯,专克你这硬疙瘩!”
“水意软趴趴的有什么用!”一个满脸桀骜的少年扬手比出火苗架势,气焰嚣张,“我要悟‘火’意,烈火燎原焚天煮海,你的水来了直接蒸发,连提鞋都不配!”
人群中一个持剑的白衣子弟轻摇剑身,淡淡开口:“诸位的意皆太刚猛,我欲悟‘风’意,来无影去无踪,剑随风起,你们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何谈相斗?”
一旁个高腿长的子弟闻言嗤笑,抬脚在地上重重一踏:“风意再快,也怕我‘雷’意!雷霆万钧,速度无双,一道惊雷落下,任你风再疾,也得被劈中!”
还有个捧着拳谱的子弟凑上来,一脸笃定:“我觉得还是‘石’意最实在,坚如磐石,攻防一体,比山意更硬,比石更沉,谁来都能扛住!”
几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周围子弟也跟着起哄,有帮腔的,有看热闹的,乱作一团。这时有人眼尖,瞥见角落独自摩挲扳指的林墨,故意扯着嗓子喊:“哎!林墨你想悟什么厉害的武意,让我们开开眼!”
这话一出,喧闹的堂内瞬间静了,所有目光齐刷刷扎向林墨,孙猢、王子坤几人抱着胳膊歪头嗤笑,就等看他出丑。
林墨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锅意。”
几人当场愣住,满脸茫然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意?没听过!”持剑的白衣子弟也皱起眉,一脸疑惑:“武意中从无此说,你莫不是胡言?”
林墨唇角微勾,语气淡定又欠揍:“锅意。管你山意水意火意,风意雷意石意,来了都是我的菜,我一锅炖了,连汤都不剩。”
话音落,堂内死寂半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有人笑到直拍石桌,眼泪都出来了;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悟山意的壮汉气得脸通红,指着林墨说不出话:“你、你这是胡扯!哪有什么锅意!”
孙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林墨骂:“废物就是废物,悟意都悟些歪门邪道,还锅意?我看你是饿疯了,满脑子都是吃的!”王子坤也跟着嗤笑:“果然是苏家的赘婿,除了吃软饭,啥也不会!”
就连之前争得不可开交的几人也忘了争执,跟着笑骂林墨胡闹。唯有林墨揣着兜,一脸云淡风轻地转身就走,眼底藏着笑意——旁人笑他又何妨,他的武道,本就不必循规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