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小星咽了口唾沫。他要进猪圈?要从这头80多斤的猪身边走过去?
深吸一口气,派小星沿着栅栏边缘跨了进去,快步走到稻草山前,开始扒拉。稻草很多,他扒了半天,手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
继续清理,一个巨大的木箱轮廓显现出来,足有一人多高。木箱的盖板已经被撬开过,钉子都拔了,只是虚掩着。
派小星掀开木板,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Life Fitness?”他认出了器械上的logo。
一整的半框式龙门架立在那里,只是被运输用的泡沫和保护膜包裹着。国内售价至少十万起步,派小星常去的健身房用的都是国产仿制品,他只在高端私教工作室见过正品。
可这台半框式龙门架的某些地方明显被改装过,把手的高度降低了,还加装了一些奇怪的固定带。
白猪在旁边看着,偶尔哼哼两声。派小星试着拉了拉把手,发力感流畅。贵的东西确实有贵的道理。
“看什么看?你又不会用。”派小星对一直盯着他的白猪说。
白猪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派小星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4点,差不多该该给猪打第一针了。
派小星拿出2号瓶和注射器,小心地抽取3ml。经过刚才短暂的相处,派小星对白猪的惧怕减轻了不少,甚至来说这头猪比他想象中净,身上除了稻草味,家畜的体味算得上很轻微了。
“过来,乖一点,打一针就好。”派小星试图让白猪转过来,换一个更方便的姿势。
白猪并没有理会他。
派小星想了想,从饲料槽里抓了一把玉米,放在手心。白猪闻到味道,慢慢走过来。
“对,就这样,”派小星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靠近,瞄准猪的臀部,“别动啊...”
像是预知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白猪猛地跳起来,发出尖锐的嚎叫。它疯狂地甩动身体,派小星还没来得及推药就被撞倒在稻草上。
或许是为了躲避派小星,白猪不停地用前蹄把身边的稻草踢到派小星身上。
“!”注射器脱手,针头划过他的肩膀,扎了进去。
派小星能感觉到油润的液体侵入到肌肉组织之间,在覆盖着的皮肤处顶起了一个小包。他赶紧拔出针头,看到针管里少了将近2ml。
“不不不...”他用力挤压针口,只有少量黄色的油液混着血渗出来。纵使派小星已经将针口处掐的发紫,大部分的药剂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
白猪被派小星的动静吓得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派小星爬出猪圈,第一反应是冲向座机。要不要叫贺伟力?要不要直接退出游戏去医院?
但拨号的手停住了,他冷静了下来。
群勃龙醋酸酯,100mg/ml,刚才注射进去不到2ml,也就是不到200mg。
如果派小星是普通人,他会立刻叫救护车。但他上个月刚打完一个周期,最大剂量的时候一次300mg,除了失眠和盗汗,没有其他严重反应。
“靠...”派小星放下话筒。
他很清楚,即使去了医院,医生又能能做什么。过滤出身体里的药剂是本不可能的,医生最多就是抽血检查肝肾功能,监测血压心率。况且派小星是一名科技健美运动员,他深知长期滥用药物给身体带来的副作用,即使没发生刚才的事故,他检测出来化验单上也是十多个加号。
仅仅200mg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就像1945年4月的柏林上空闪现了一组F-35战斗编队,反正城已经是废墟了,多几个弹坑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这瓶药本身有问题,发生了过敏性休克,但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派小星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派小星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重新抽了3ml,这次他不给猪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冲进猪圈扑过去。
“别动!”他用膝盖顶住猪的身体,宛如景阳冈上的武松一般想要压制白猪。
猪在他身下剧烈挣扎,但体重上的优势很快让派小星占到了上风。
直到注射器完全推到底,派小星才从白猪身上下来。
白猪跑到角落,一直在发抖。派小星看着自己肩膀上还未完全愈合的针孔,突然感到一阵困意。
这不正常,群勃龙通常会让人亢奋,让人想要去尝试平时敬畏的重量。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比赛舞台上灯光有些晃眼。
派小星的身边站着一排和他一样只穿了健美短裤的运动员,全身涂满了油彩。
这是2018年阳光杯健美赛。
“传统健美组80公斤以下级,进入最后比较轮!”主持人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
“请8号、15号、22号选手上前!”
派小星是8号。这是他参加健美比赛以来最接近领奖台的时刻。这一轮,主裁判会据个人喜好要求选手做出动作,通过直接比较决出名次。
“前展双肱二头肌。”
“侧展大肌。”
“后展双背阔肌。”
派小星转过身背对评委,双手叉腰,将背部肌肉卖力的张开。
这一刻,他听了前排观众席传来的窃窃私语。
“8号的背不够宽。”
“正面还行,转过来以后跟另外两个比差远了,你看15号,背部细节练得是真到位。”
但当他收紧肌肉时,想让动作定型时,突然感觉不对劲了。
背阔肌的收紧不是由他本人在控制。左右两侧的背阔肌像是有了自己的思维,在互相较劲,比赛谁展示出来的细节更多。这种前所未有的收缩感,很快就转变成了抽筋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了咀嚼声。
声音不是从别处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背上。他的背阔肌在...吃东西?吃什么?
派小星很好奇,但在没有等到主裁判的下一步指令的情况下,他不敢乱动。只是感觉到每收缩一次,背上就有一小块肌肉消失,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长出更大的一块。
此时旁边15号的呼吸声变得很粗重,派小星用余光瞥了一眼。15号的整个背部从中间撕裂开来了,脊柱的空洞处竖着一张血盆大口,贪婪的咀嚼着空气。
“自由展示30秒!”
15号后背的嘴巴里,伸出了一条巨大的的舌头,透过纤薄的黏膜能看到下面电缆一般粗的青色、紫色血管在跳动。紧接着用力的向上蜷曲,做出了类似于二头弯举的动作。
“停!"裁判喊道,"请退后。”
三人退回队列。其他选手都在台上,但派小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完美的肉体,每一块肌肉都在蠕动、生长、变形。
“15号、22号选手向前一步!”
22号向前一步,他原本又是最大的的股四头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从上到下一样粗细相同肉柱,本无法分辨出哪一段是大腿,哪一段是小腿。
“请22号选手与8号选手交换展示位置。”
派小星知道接下来会叫到自己。在现实的比赛中,他就是第二名。他的、手臂、腿都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名选手,但背部始终是他无法突破的瓶颈。无论他怎么练,用再大剂量的科技,背部的维度始终长不起来。
“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变了,变成了猪的哼哼声,“哼哼...哼哼哼...”
“砰砰砰!”
敲门声把派小星惊醒。
“小伙子!昨天的晚饭怎么动都没动,早饭我给你拿来了。”是贺伟力的声音。
派小星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猪圈的稻草上。白猪就在旁边,用鼻子轻轻拱着他的手臂。
狗洞外面,一个搪瓷盆被推进来,里面是白粥、咸菜和两个鸡蛋。旁边还有一桶猪饲料。
“年轻人要按时吃饭。”贺伟力在外面说。
狗洞开启的一瞬间,派小星这才看到门口昨晚的饭盆,面上被风吹了一晚的四季豆已经硬了。
他站起身,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撩起袖子一看,注射的地方肿起一个包,但奇怪的是,整个三角肌看起来比昨天饱满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