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伟力走到猪圈边，从墙角拿起泔水桶，一边往食槽里倒，一边摇头，“花两千多块钱，就为了跟猪关一屋？”
他啐了一口，“城里人的钱真是好赚。”
几头母猪哼哼唧唧地挤过来抢食，贺伟力用木棍敲了敲最肥的那头，“吃吃吃，就知道吃。不过你们比那几个傻子强，至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当刘培头一回问他什么是会员的时候，年过50的贺伟力第一次明白了，网络上年轻人说的什么‘表情管理’这个词是何意思。当时他的鼻腔里一股酸气直往上冲，连带着口水都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什么剧本？不就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吗？他自己小的时候和村里的伙伴也玩过，一会扮演《少林寺》里的李连杰、一会扮演《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这帮年轻人倒好，扮演...养猪的？
贺伟力边收拾工具边嘀咕，“还训练会员，老子养了三十年猪，养猪这一块，你们几个娇贵的城里娃娃那个能比得了我。再说了，养猪本来就是个体力活，喂得再怎么勤快，最多就是让它们长得快点，肥点。”
不过有件事确实奇怪。这个农家乐都荒了好几年了，连路口的招牌都锈成那样，附近的人都快忘了这地方。可上个月突然有个电话打到前台的那部座机上，如果没有这通电话，贺伟力原本以为这个座机号码早就欠费了。
对方提出说要租场地，还特意强调要有活猪。贺伟力本来想拒绝，但对方直接说给一万五，其中五千是给猪的"出场费"。
“出场费？”贺伟力当时都懵了，"猪还能收出场费？"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7、80斤的架子猪，收猪的贩子给到他手里也就五六百一头，五千块都够买八九头了，还能剩不少。
更离谱的是，对方还提出寄来一堆东西让他提前布置。
为了一万五，贺伟力勉强答应了电话那头的各种要求。这年头，除非是企业化大规模养殖，像贺伟力这种散户养猪本赚不了几个钱。
直到物流公司的4.2米厢式货车开到“老农家乐”门口时，贺伟力才彻底傻眼了。他压没想过，几个用木板箱严严实实封装的巨型货物，会是对方要求拿来布置的‘东西’...
同样傻眼的还有房间里的派小星。
他已经站在原地和这头白猪对视了整整5分钟。
白猪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眼白部分很清晰，睫毛意外地长。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鼻子轻微地翕动，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派小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在健身房能深蹲180公斤做组的腿现在有点软。这是他第一次和活猪共处一室，派小星以前对猪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菜市场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和里脊上。
猪突然动了一下，派小星吓差点跳起来。但它只是换了个姿势， 似乎并没有把面前的派小星当一回事。
“会员005...”派小星念出金属牌上的字，声音有点发虚。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可怕的，但猪的鼻子一直在翕动，像是在闻他的味道，这让他汗毛直立。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亲戚家，远远看到过猪圈。当时他连靠近都不敢，那股腥臭味和猪的叫声让八岁的他做了一星期噩梦。现在虽然长大了，拥有了令人羡艳的肌肉，但那种原始的恐惧始终还在。
派小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包裹上。他背对着猪圈，假装很镇定地坐在床边，但余光一直盯着那头猪的动静。
撕开防水布的时候，里面整齐地码放着：
十几支带有俄文标签以及数字编号的褐色安瓿瓶；
一排10ml一次性注射器；
不同型号的针头，最粗的有18号；
一本用塑料膜密封的小册子；
一个电子秤；
一卷医用胶带。
派小星拿起其中一支标着数字2的安瓿瓶对着灯光看，里面的液体呈淡黄色，油性很大，晃动时挂壁明显。这种熟悉的质地就是油剂类固醇的典型特征。
“Тренболон Ацетат 100мг/мл”——群勃龙醋酸酯，100毫克每毫升。派小星认识这几个单词，健身圈里太多人用俄罗斯货了，便宜是便宜，但质量...
他仔细看了看瓶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瓶盖的封口也很粗糙。这种小作坊的东西，好一点的是浓度不足，坏一点的直接是用食用油冒充。最怕的是那种掺杂了重金属或者细菌超标的，不久前就有位健身网红因为打了假货，整条手臂感染化脓，差点截肢。
身后传来稻草摩擦的声音，派小星僵住了。他慢慢回头，看到猪已经站起来，正盯着他手里的安瓿瓶。
"你...你别过来啊。"派小星下意识地说道，然后觉得自己很蠢——跟猪说话有什么用？
他撕开小册子的塑封，想要赶紧看完指导，好知道接下来该什么。
第一页写着：
会员005训练计划
初始体重：82kg
目标：14天内增重至100kg以上，体脂率控制在15%以下
派小星倒吸一口凉气。14天增重18公斤？还要控制体脂？这对人类来说都几乎不可能，更别说是猪了。
接下去翻到第一天的注意事项：
第1天用药方案
早：2号瓶3ml 肌肉注射
晚：5号瓶5ml 皮下注射
注意：注射部位需每轮换，详见附图
附图是一张猪的解剖图，标注了各个注射点位。派小星看着图，又看看栅栏里的猪，手心开始冒汗。
他要给这头猪？他连碰都不敢碰它。
还有让他头皮发麻的内容：
警告
部分药剂可能导致会员行为异常
如出现攻击性，请使用7号瓶
禁止品尝或自行注射任何药剂
会员可能展现超出预期的学习能力
"攻击性？"，派小星虽然对白猪还有些害怕，但他并没有担心自己会被猪攻击。毕竟，上了这么久科技的他，连体重都是这头猪的两倍有余。
最底下还有一句话：
“在使用药物时请每配合房间内的器材进行训练。”
派小星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除了床、桌子和猪圈，看不出还有什么。
他放下册子，重新看向栅栏里的猪。
白猪缓缓走到栅栏边，然后转身看向猪圈的另一个角落。派小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的稻草堆得特别高，几乎到天花板了，像座小山。
不对劲。其他地方的稻草只是薄薄一层，为什么那个角落堆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