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陨大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只有死气浓度在十二个时辰里的周期性起伏。当头顶的铅灰色雾霾稍微淡去一些时，骨渣镇迎来了新的一天。
陆远从那张宽大的兽骨椅子上站了起来。
经过一整晚暗影魔力结晶的滋养，他现在感觉这具骷髅躯壳前所未有的轻盈且充满力量。骨骼表面那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残酷的美感。虽然依然披着那件破烂发臭的灰布斗篷，但他此刻的气场，已经和昨天那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低阶法师判若两人。
“该去见见我的‘天使轮人’了。”
陆远随意地将那份长达三米的羊皮卷“商业企划书”夹在肋骨的缝隙里，拿起那镶嵌着黑骨小瓶的战损版法杖，推开了青石房屋的大门。
骨渣镇的内城，与外面的贫民窟集市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满地乱滚的碎骨，没有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潭。街道是用打磨得平整的灰白色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用珍贵的防腐木材搭建的二层小楼。巡逻的卫兵全都是装备精良、魂火明亮的精英骷髅。
阶级，在这个亡灵界体现得比地球上的折叠城市还要淋漓尽致。
陆远凭着昨天的记忆，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内城最中央的那座宏伟建筑前——镇长府邸。
这座府邸是用几巨大的、呈现出暗红色的未知巨兽肋骨作为主梁搭建的，大门两侧还奢侈地燃烧着两盆长明不灭的幽绿色火。
“站住！镇长府邸，闲杂亡灵滚开！”
门口的两名黑铁阶骷髅守卫立刻端平了手中的重型长戟，锋利的戟尖交错，拦住了陆远的去路。
陆远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从斗篷里掏出了昨天税务官巴尔给他的那枚青铜特许徽章，在两名守卫空洞的眼眶前晃了晃。
“让巴尔出来接客。告诉他，他的爷到了。”陆远的精神波动中透着一股欠揍的嚣张。
两名守卫感受到徽章上残留的镇长气息，魂火猛地一缩，立刻收起长戟，像两只被驯服的看门狗一样退到两旁。
没过半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
税务官巴尔那半腐烂的食尸鬼身躯出现在了陆远面前。相比起昨天在集市上的飞扬跋扈，巴尔今天的态度简直可以用“谄媚”来形容。它那张烂了一半的脸上，甚至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陆大师！您终于来了！镇长大人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巴尔恭敬地弯下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带路吧。”陆远拄着法杖，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镇长府高高的门槛。
在资本市场，当对方的二把手对你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时，往往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你的产品确实直击了他们的痛点；第二，他们已经挖好了坑，准备吃大户了。
陆远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丝毫不慌。坑？他陆远就是靠挖坑起家的。
穿过一条挂满了各种风魔兽头颅的长廊，陆远跟着巴尔来到了一座宽敞、阴冷的大厅。
大厅的尽头，高高在上的黑曜石王座上，端坐着一个恐怖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的暗金色魔法长袍的巫妖！
它没有血肉，整个身体被包裹在长袍中，只露出一颗戴着白金王冠的惨白骷髅头。最让人感到心悸的，是它眼眶里跳动的那两团魂火——那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的黑色，甚至在黑色的边缘，隐隐泛起了一丝代表着青铜阶的微弱光晕！
骨渣镇镇长，半步青铜阶的强大巫妖，奥古斯都。
一股恐怖、仿佛能将灵魂瞬间冻结的威压，在陆远踏入大厅的瞬间，如同实质化的泰山一般，轰然压在了陆远的骨架上！
这是下马威！
奥古斯都想要在谈判开始前，从精神和物理层面上彻底摧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法师的心理防线。在它看来，一个能拿出神药的家伙，实力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过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百年的自己。
“咔咔咔……”
陆远脚下的坚硬石板，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巴尔在一旁早就吓得跪趴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陆远，却仅仅只是斗篷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
“就这点程度？”
陆远眼眶中的幽蓝魂火猛地一沉，昨天刚刚凝聚的那一丝深邃的“黑铁色”暗影魔力，在骨骼深处轰然爆发！
他那经过【初级坚韧药剂】物理淬炼、又经过精纯暗影魔力洗礼的骨骼，在这股半步青铜阶的威压下，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发出一阵高亢的金铁交鸣声！
陆远随意地将手中的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一股纯正、毫无杂质的暗影抗拒力，以陆远为圆心瞬间扩散，竟然硬生生地将奥古斯都的威压给顶回去了半米！
王座上的奥古斯都，眼眶里的黑色魂火猛地一跳，显然被陆远展现出来的骨骼硬度和精纯魔力给震惊了。
“你不是低阶法师！这种的暗影魔力，你到底是谁？！”奥古斯都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一种上位者的震怒与猜疑。
“我是谁并不重要，镇长大人。”
陆远收起了抗拒力，从容地拍了拍斗篷，就像是刚才只是经历了一阵微风。
“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守信用的生意人。我今天来，是来给镇长大人送一场足以改变整个龙骨盆地南区格局的大富贵的。如果镇长大人想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待客，那我想，我的老板，那位在星空中沉睡的存在，会非常不高兴的。”
扯虎皮，亮肌肉。一套标准的商战开场白。
奥古斯都盯着陆远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它缓缓收起了那恐怖的威压。作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它很清楚，能培养出这种拥有逆天骨骼和精纯魔力手下的人，绝对不是它一个小镇镇长惹得起的。
“赐座。”奥古斯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骷髅侍女立刻搬来了一把铺着不知名魔兽皮的椅子。
陆远大方地坐了上去，甚至还翘起了个欠揍的二郎腿。
“陆大师，”巴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了昨天陆远给它的那镶嵌着黑骨小瓶的法杖，双手递给了奥古斯都，“这就是昨天我跟您汇报的那件圣物。里面就是‘星空巨龙叹息’的试用装原液！”
奥古斯都接过法杖，当它近距离感受到黑骨小瓶里那五滴蓝色药水散发出的极致纯净魔力时，它那隐藏在长袍下的枯骨手掌，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是真的！
作为半步青铜阶的巫妖，它对能量的感知比巴尔敏锐一万倍。这五滴液体里蕴含的魔力，纯净得简直让它想要发狂！它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吞下这五滴药水，困扰了它整整三十年的阶级壁垒，绝对能瞬间土崩瓦解，让它正式踏入青铜阶的殿堂！
“开个价吧。”奥古斯都的呼吸（精神波动）变得粗重，它死死地盯着陆远，“这五滴药水，还有你手里所有的存货，骨渣镇全要了。无论是高阶魂火，还是魔兽晶核，甚至是我国库里的一半领地，都可以商量。”
典型的土财主思维，一开口就是买断。
“抱歉，镇长大人。”陆远遗憾地摇了摇头，伸出了一骨指摇了晃，“商业常识第一条，核心技术是不卖的。我刚才说过了，这只是试用品。我的老板对你们那些劣质的魂火和贫瘠的领地，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奥古斯都有些恼怒了，它感觉自己被耍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庞大、高效、且受绝对武力保护的‘下沉市场商业生态闭环’。”陆远抛出了一堆让奥古斯都和巴尔完全听不懂的地球互联网黑话。
看着两只异界土鳖一脸懵的样子，陆远满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肋骨缝隙里抽出了那卷长达三米的羊皮纸，潇洒地向着大厅中央的空地猛地一抛！
“哗啦啦——”
羊皮卷在半空中展开，一直滚到了奥古斯都的王座台阶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华丽的异界文字和各种复杂的“股权架构图”、“分销树状图”。
“镇长大人，请看。这是我为您量身定制的《骨渣镇南区独家代理与企划书》。”陆远站起身，走到羊皮卷前，像个专业的PPT讲师一样，用手里的法杖指着上面的图表。
“你不是想买药水吗？格局太小了！我要给你的，是垄断这种药水的印钞机！”
陆远的语速极快，充满了一种洗脑的煽动性。
“听好了！只要你交纳一笔高达一万点精纯魂火的‘区域独家代理费’，以及五千点魂火的‘品牌质量保证金’。从今天起，整个龙骨盆地南区，包含骨渣镇、黑风镇、白骨林地在内的所有领土，你，奥古斯都，将是我们‘星汉无限商行’唯一的官方一级代理商！”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授权给你一套成熟的‘多级分销加盟体系’！”陆远的法杖重重地点在羊皮纸上的树状图上。
“你可以拿着我的药水，去向周边的那些镇长、领主收取高昂的‘二级加盟费’！他们想要药水？可以，先交钱当加盟商，然后只能从你这里进货！你从我这里拿货是出厂价，你卖给他们是批发价！他们再拿去集市上割韭菜那是零售价！”
“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抢地盘，不需要去打仗耗费兵力。你只需要坐在你的王座上，整个南区所有的财富、魂火、资源，就会像这羊皮纸上的箭头一样，源源不断地自动流进你的国库！”
“用商业壁垒代替物理战争！用加盟模式榨所有底层亡灵的最后一丝骨髓！这，才是一个顶级掠夺者该的事情！”
轰！
陆远的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颗当量达一亿吨的核弹，直接在奥古斯都那停留在封建时代的脑壳里引！
一级代理？二级加盟？出厂价和批发价？不用打仗就能榨周边领主？
奥古斯都看着羊皮卷上那个清晰、如同金字塔般稳定的财富收割结构图，它的黑色魂火疯狂地跳跃着，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贪婪而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
这他妈是什么天才般的邪恶构想？！
跟这种残酷、暴利的体系比起来，它以前那种带着兵去隔壁镇子抢两车破骨头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一样可笑和低级！
“这……这种体系……真的能实现？”奥古斯都的声音颤抖了，它已经被陆远画的这个庞大的大饼给彻底砸晕了。
“当然能实现，前提是，你得有绝对硬核的产品作为敲门砖。”陆远指了指奥古斯都手里的法杖，“现在，镇长大人，您可以试用您的第一批货了。喝下它，感受一下什么叫绝对的垄断底气。”
奥古斯都没有任何犹豫。它迫不及待地拔开了黑骨小瓶的塞子，甚至不顾巫妖的威仪，直接将那五滴蓝色的法力药水，倒进了自己眼眶中那深邃的黑色魂火里。
“嗤——！！！”
五滴纯净的魔力入魂！
对于一个卡在半步青铜阶几十年的老怪物来说，这五滴纯净到极点的能量，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不，是推倒阶级壁垒的最后一台推土机！
“吼！！！”
奥古斯都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它发出了一声恐怖的、甚至带着一丝痛苦与极致狂喜的咆哮！
一股庞大的青色光柱，瞬间从它的头盖骨冲天而起，直接击碎了镇长府邸的大殿穹顶！
它那原本深黑色的魂火，在纯净魔力的洗刷下，彻底完成了质变，化作了一团璀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青铜色魂火！
不仅如此，它那枯的巫妖骨骼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青铜色魔法铭文，硬度比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
青铜阶！
困扰了它三十年的瓶颈，仅仅因为五滴蓝色的药水，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蛮横地打碎了！
“我突破了……我真的突破了！！！”
奥古斯都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恐怖力量，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如果它有眼泪，此刻绝对已经老泪纵横了。
陆远站在台阶下，看着陷入狂喜的奥古斯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五滴蓝水，成本5点怨气值。不仅忽悠瘸了一个土皇帝，还附带一场免费的特效表演。这波回报率，已经无法用百分比来计算了。”
不过，就在奥古斯都突破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也在陆远的脑海中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镇长奥古斯都产生极致的贪婪、狂喜情绪。”
“叮！警告：目标在突破后，对宿主产生了隐晦的意与‘控制欲’。其心理活动判定为：交完钱后，将宿主囚禁，彻底垄断药水来源！”
“叮！检测到目标意图毁约的‘背信弃义’心理，该负面情绪强烈，怨气值+500！”
听着系统的警告和进账，陆远兜帽下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残酷。
“想过河拆桥？想白嫖资本家？老子在华尔街玩‘对赌协议’的时候，你还在泥坑里玩骨头呢。”陆远在心里冷笑。他之所以敢把这套商业模式拿出来，早就料到了对方会动心。资本从来不畏惧贪婪，资本只怕你没有欲望。
“恭喜镇长大人，荣升青铜阶。”陆远虚伪地鼓了鼓掌，那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将奥古斯都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奥古斯都低头看着陆远，此时它已经是青铜阶的超级强者，看向陆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隐蔽的高高在上与掌控欲。
“陆大师，这药水的效果，本镇长非常满意。”奥古斯都换上了一副和蔼的语气，但那青铜色的魂火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的这份《独家代理企划书》，我签了！一万五千团精纯魂火的加盟费和保证金，巴尔，立刻带陆大师去国库，当面点清！”
奥古斯都豪爽地一挥手，心里却在冷笑：就先让你拿在手里摸一摸。等你进了国库，那地方有我布置的最高级死气结界。只要你交出下一批药水，我立刻把你锁死在里面，让你生生世世给我当免费的取水机器！
“镇长大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亡灵。爽快！”
陆远同样笑得开心，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巴尔大人，劳驾带路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验收我的第一笔款了。”
陆远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一脸谄媚的巴尔，朝着镇长府邸最深处的地下金库走去。
此时的骨渣镇国库，在陆远的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防备森严的禁地，而是一台即将向他敞开大门的、里面装满了硬通货的超级提款机！
猪盘的最高境界，就是猪在被送上屠宰场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掌握了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