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穹下，死气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缓慢翻滚。
在这片连一杂草都长不出来的荒原上，正上演着一场足以载入龙陨大陆荒诞史册的追逐战。
“扬帆！起航！为了黑帆的荣耀！把那几只会跑的排骨给我抓回来刷甲板！”
变成人类海盗大汉的瘸腿骷髅，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幻象弯刀，粗壮的实木假腿在冻土上踩出一个个深坑。它眼眶里的魂火已经彻底被“美味风蛇”的疯狂逻辑所接管，完全失去了亡灵生物该有的冰冷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到极致的亢奋。
在它的前方，五只已经被彻底吓破胆的低阶骷髅兵正以突破物理极限的速度狂奔。它们手脚并用，甚至连掉了两肋骨都顾不上捡，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骨。
而在距离这场闹剧大约两百米外的后方，陆远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现在的姿势非常惬意，甚至可以说是嚣张。虽然只是一具瘪的骷髅，但他硬是走出了一种在华尔街时代广场视察自己名下产业的财阀步伐。
“叮！检测到低阶骷髅产生绝望情绪，怨气值+7！”
“叮！检测到低阶骷髅产生‘世界观崩塌’的极度恐慌，怨气值+12！”
听着脑海中如同高频交易软件般响个不停的系统提示音，陆远眼眶里的幽蓝色魂火愉悦地跳动着，甚至隐隐拉出了一丝代表着暴利的金光。
“完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病毒式裂变营销！”
陆远在心里疯狂敲打着算盘。一条变质的“美味风蛇”，系统售价100点怨气值（虽然是新手礼包白嫖的），但他现在仅仅通过这一只“感染体”，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收割了将近两百点怨气值！
高达百分之两百的回报率！而且没有任何沉没成本，不需要支付员工工资，更不用担心什么异界的反垄断调查！
“在地球上搞金融，还得提防着爆仓和查账。在这个见鬼的亡灵界搞情绪收割，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空手套白狼的终极版本！”陆远一边走，一边总结着这次“地推”的经验。
他发现，系统判定怨气值的标准非常细腻。单纯的“害怕”只能给个位数的点数，但如果是“三观崩塌”、“认知错乱”这种深层次的精神折磨，给的点数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这给了陆远极大的启发。
“要想富，就得下猛药。光是追着砍有啥意思？得把事情闹大，得让整个市场的恐慌情绪彻底发酵，形成规模效应！”
陆远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五个正在狂奔的骷髅兵，看向了荒原的尽头。
在那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由巨大的魔兽骸骨和破烂石头堆砌而成的建筑群。虽然看起来比地球上的贫民窟还要破败一万倍，但这却是龙骨盆地边缘地带一个实打实的“人口密集区”——骨渣镇。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里聚集着成百上千只底层的亡灵生物。它们在这里交易微弱的魂火、劣质的骨头武器，甚至互相抱团取暖以躲避高阶亡灵的捕。
而在陆远这个资本恶魔的眼里，那不是一个镇子，那是一片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的超级韭菜地！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的爷……不对，你们的活阎王来了！”
陆远加快了步伐，远远地吊在队伍的最后面，准备亲自入场，给这场即将到来的“股灾”加一把火。
……
此时的骨渣镇，正处于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候。
镇子入口处，是用两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大腿骨交叉搭建的简陋拱门。几只稍微强壮一点、骨骼隐隐泛着灰黑色的骷髅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拿着破长矛站岗。
镇子内部，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说是地摊，其实就是在一块破布上放着几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或者几个装着微弱魂火碎片的破罐子。
亡灵们在街上游荡，时不时为了半块烂骨头发出互相威胁的“咔哒”声。整个镇子充斥着一种死寂、压抑、且极度停滞的底层生态氛围。
突然，一阵凄厉的骨骼摩擦声打破了镇子的宁静。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那五只被瘸腿海盗追的骷髅兵，就像是五辆刹车失灵的破旧泥头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骨渣镇的拱门。
其中一只跑得太快，左腿骨直接卡在了一块石头上，“吧唧”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整个下颌骨都摔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刚好停在了一个正在摆摊的骷髅面前。
那摊主骷髅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眶看着地上的下颌骨，似乎在思考这算不算天上掉下来的免费生产资料。
还没等镇子里的亡灵们反应过来，一声如同雷霆般的咆哮，从拱门外滚滚而来！
“小的们！就是这里！好大一个中转港口！给老子把缆绳抛过去！准备接舷战！抢光他们的朗姆酒！”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狂吼，一个在所有亡灵眼中堪称“恐怖畸变体”的怪物，轰然冲进了骨渣镇！
镇子里的数百只骷髅瞬间僵住了。
所有的魂火在这一刻集体停滞了跳动。它们那可怜的脑容量，本无法理解眼前出现的这个生物。
血肉？！
在这个终年被死气笼罩、连苍蝇都活不下去的龙骨盆地，竟然出现了一个长满血肉的生物？！
而且这个生物的打扮怪异：头上戴着羽毛的帽子，穿着鲜艳的红白条纹衣服，一只眼睛还戴着黑布，最离谱的是，它的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在死气中闪闪发光的金属弯刀！
“这是什么怪物？人类？人类怎么可能穿过死亡屏障来到这里？！”
“不对！它身上没有活人的生命气息！它身上全都是我们同类的死气！这是个变异的疯子！”
高阶亡灵对低阶亡灵有压制力，这是常识。但眼前这种“长着血肉的亡灵”，直接击穿了所有骷髅的常识底线！
瘸腿海盗可不管这帮“土包子”在想什么。在美味风蛇的强大心理暗示下，它现在就是一个在加勒比海域叱咤风云的海盗船长。
它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摔掉下颌骨的骷髅兵面前，一把揪住对方仅剩的几颈椎骨，硬生生地把它提了起来。
“说！你们的军需官在哪？！你们把宝藏藏在哪了？不交出金币，老子就把你塞进大炮里轰出去！”瘸腿海盗喷着满口的幻象唾沫星子，对着那只可怜的骷髅疯狂咆哮。
被提在半空中的骷髅兵拼命挣扎，但它连下颌骨都没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风声。
“叮！骨渣镇路人骷髅产生极度惊恐，怨气值+5！”
“叮！骨渣镇摆摊骷髅产生世界观崩塌，怨气值+10！”
“叮！被揪住的骷髅产生极致的屈辱与恐慌，怨气值+15！”
躲在镇子入口处一堆废骨头后面的陆远，看着系统面板上如同瀑布般刷新的进账提示，简直心花怒放。
“涨！给我狠狠地涨！这就是大盘全线飘红的啊！”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海盗的单方面发疯，虽然能引起一时的恐慌，但等镇子里的高阶守卫反应过来，很可能会直接用武力把这只发疯的海盗给镇压了。
一旦海盗被物理销毁，这波韭菜的收割机就停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盘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概念股被强制退市？”
陆远眼眶中火光一闪，他随手在地上捡了一件破烂的灰布斗篷披在自己那扎眼的白骨上，然后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围观的骷髅群中。
他开始发挥自己当年在华尔街搞内幕消息和散布小道传闻的绝技。
陆远凑到一只正在瑟瑟发抖的骷髅守卫旁边，用精神波动隐秘、且带着一种深深恐惧的语气“窃窃私语”。
“天哪！你看到了吗？那是血肉诅咒！那是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恐怖力量！”陆远的语气装得比谁都害怕，甚至故意让自己的骨头发出打颤的声音。
那只骷髅守卫本来就六神无主，被陆远这么一搭腔，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转过头：“血、血肉诅咒？那是什么？”
“你这都不知道？！”陆远用一种“你这消息太闭塞了”的夸张语气继续忽悠，“我在荒原上亲眼看到的！这只骷髅本来是个连骨头都缺钙的废物，结果它吃了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神明血肉！吃完之后，它就变异了！”
“神明血肉？！”骷髅守卫眼眶里的魂火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这个世界，“神明”这两个字有着绝对的禁忌和诱惑力。毕竟，这片大陆就是建立在神明巨龙的尸体上的。
“对！吃完神明血肉，它不仅长出了这层恐怖的皮囊防御，而且实力暴涨！最可怕的是……”陆远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精神波动的频率，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最恐怖的鬼故事。
“最可怕的是什么？！”周围已经有几只听墙角的骷髅忍不住凑了过来。
“最可怕的是，这种血肉诅咒是会传染的！一旦被它那把弯刀砍中，或者被它抓住，你也会变成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被它永远奴役，在那个叫什么‘星辰大海’的鬼地方给它刷一辈子的甲板！”
陆远这段话，可谓是歹毒。
他完美地结合了亡灵界最恐惧的“被奴役”和“变异”两大痛点，再配上海盗那夸张诡异的造型，直接在底层骷髅的潜意识里种下了一颗名为“生化危机”的核弹！
一传十，十传百。
在陆远这个顶级“水军头子”的暗中推波助澜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关于“吃神明血肉变异”、“被碰到就会变成血肉奴隶”的恐怖谣言，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骨渣镇的广场！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围攻的骷髅们，现在看瘸腿海盗的眼神，已经从“看疯子”彻底变成了“看瘟神”。
“别、别碰我！”
“快跑啊！它看过来了！它要抓我们去刷甲板！”
恐慌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呈几何倍数爆发！
“叮叮叮叮叮！”
系统的提示音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忙音，陆远账户里的怨气值直接突破了500大关，并且正以每秒几十点的恐怖速度向着1000点大关发起冲锋！
而此时，广场中央的瘸腿海盗，也终于迎来了镇子官方势力的阻击。
“放肆！竟然敢在骨渣镇闹事，还不快把你那恶心的伪装卸下来！”
伴随着一声强悍的精神怒吼，一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骨骼呈现出坚硬的青灰色、前甚至还挂着半块生锈铁甲的高阶骷髅队长，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骷髅兵，从镇子中心的大厅里冲了出来。
这只青灰骷髅队长，眼眶里的魂火已经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绿色，这代表着它已经快要摸到“黑铁阶级”的门槛了。在这片偏僻的镇子里，它就是绝对的武力天花板。
它提着一把沉重的巨大战斧，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强横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让周围逃窜的低阶骷髅都不得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哟呵，机构庄家下场了。”陆远躲在人群后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瘸腿骷髅面对这种高阶存在的威压，早就吓得骨头散架，乖乖奉上自己的魂火了。
但现在的瘸腿骷髅，它的脑子（虽然它没有）已经被系统的恶搞规则完全支配了！在它的认知里，没有什么高阶威压，只有“敌方战舰的指挥官”！
面对青灰骷髅队长的战斧警告，瘸腿海盗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嚣张地用那只独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亡灵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它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对着青灰骷髅队长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声！
当然，作为一具骷髅，它是吐不出哪怕半滴口水的。但幻象系统的强悍就在于，它竟然用魔法元素凭空拟真出了一口浓稠的“幻象浓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青灰骷髅队长那生锈的铁甲上！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龙陨大陆有史以来，绝对没有任何一只低阶骷髅，敢对一个即将晋升黑铁阶的队长，做出如此侮辱性极强、物理伤害为零的动作！
“你……找……死！！！”
青灰骷髅队长的魂火瞬间暴涨成了危险的深绿色，它愤怒地举起战斧，以一种不符合骷髅笨重形象的恐怖速度，朝着瘸腿海盗当头劈下！这一击，蕴含着浓郁的死气，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粉末。
“来得好！让你见识见识黑胡子大人的夺命剪刀脚！”
瘸腿海盗发出一声怪叫。如果是正常的战斗，它绝对躲不开这一斧。但在“美味风蛇”那毫不讲理的幻象规则加持下，它的动作变得诡异。
它竟然没有用刀去挡，而是猛地向下一蹲，用那光溜溜的实木假腿作为支撑点，整个身体像陀螺一样在地上一转，右手的幻象弯刀刁钻地朝着骷髅队长的下三路（骨盆位置）撩了过去！
这是正宗的地痞流氓打法，结合了海盗在摇晃甲板上的下盘功夫！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青灰骷髅队长的战斧劈空，砸在地上。而瘸腿海盗的弯刀，虽然破不开对方青灰色的坚硬骨骼，但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它的盆骨连接处，带起了一连串的火星。
“啊打！”瘸腿海盗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旋转的力道，实木假腿狠狠地踹在了骷髅队长的膝关节上。
这一系列丝滑、无赖的连招，直接把高高在上的骷髅队长打懵了。它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地。
“哗——”
周围原本趴在地上的骷髅们，看到这一幕，眼眶里的魂火都要惊得飞出来了！
高高在上的队长，竟然被一个疯癫的变异怪物用下流的招式给打退了？！
陆远之前散布的“神明血肉”谣言，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实战认证”！
“它真的变强了！队长打不过它了！”
“血肉诅咒要爆发了！快跑啊！”
整个广场瞬间彻底失控，成百上千只骷髅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疯狂地向着镇子四面八方逃窜，踩踏事件频发，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叮！检测到极大规模的群体恐慌，怨气值暴击+50！”
“叮！检测到黑铁阶预备役（骷髅队长）产生强烈的屈辱与憋屈情绪，怨气值+80！”
“轰！”
陆远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震，那代表着怨气值余额的数字，瞬间突破了四位数，并且稳稳地停在了 1250点 的恐怖数字上！
一千两百五十点！
这是一笔足以让他彻底在这个亡灵新手村站稳脚跟、甚至开始进行反向阶级倾轧的巨额初始风金！
“太美妙了……”陆远站在混乱的广场边缘，看着被瘸腿海盗像耍猴一样牵制住的骷髅队长，以及那些满地乱爬的韭菜们，骨爪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一只咸鱼，撬动了一千多点的资本杠杆。那么接下来，是该用这些资金，去买点真正能改变游戏规则的‘硬通货’了。”
陆远毫不犹豫地转身，借着混乱的掩护，迅速隐入了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他在脑海中，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系统，打开万界商城。老子要扫货了！”
异界的第一次股灾完美收官，而资本家最血腥的原始积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