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死寂，满地都是不知道风化了多少个世纪的碎骨。
陆远将那条硬邦邦、散发着刺鼻海鲜咸腥味的“美味风蛇”卡在自己左侧的肋骨空腔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在龙骨盆地的冻土上。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当年他拿着一份只写了三页纸、连产品原型都没有的PPT，就敢孤身一人闯进华尔街顶级风投机构的会议室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当年他面对的是一群穿着高定西装、精明到骨子里的华尔街老狐狸；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群连大脑皮层都没有、只凭本能行事的骷髅架子。
“把梳子卖给和尚算什么本事？今天老子要挑战的，是怎么把一条发臭的咸鱼，推销给一群连味觉和消化系统都没有的亡灵！”
陆远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商业模型。
在地球的营销学中，如何向没有需求的用户推销产品？
答案很简单：如果没有需求，那就制造焦虑。如果没有市场，那就创造痛点！
陆远将目光锁定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一个低洼地带。那里正聚集着五六只低阶骷髅兵。此时，它们正像一群抢夺垃圾的流浪狗一样，没有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陆远悄悄摸了过去，躲在一巨大的兽类腿骨后面暗中观察。
原来，这群骷髅兵之所以打得不可开交，是因为它们在泥土里挖出了一小块不知名魔兽的残骨。那块残骨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死气能量。
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能量，这六只骷髅兵挥舞着破铜烂铁，互相劈砍着对方本就脆弱的骨架。
“咔嚓！”一只骷髅的左臂被砍断了。
“砰！”另一只骷髅的盆骨被踹了一脚，在地上滚了两圈。
看着这滑稽又悲哀的一幕，陆远眼眶里的幽蓝色魂火不由得闪烁出浓浓的鄙夷。
“这就是最底层的‘韭菜’啊。”陆远在心里冷笑，“为了别人吃剩下的一点残羹冷炙，在底层互相倾轧、内卷，打得头破血流，却从来不去思考如何跳出这个圈子去获取真正的资源。这和地球上那些在股市里为了几个点的苍蝇肉，被机构庄家来回反复收割的散户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韭菜，那就该有韭菜的觉悟。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只是做个样子），猛地从巨大的兽骨后面走了出来。
“都给老子住手！”
他没有声带，但这声怒吼是直接通过精神力波动，霸道地辐射向那六只正在互殴的骷髅兵。
在吸收了刚才那只壮汉骷髅的暗红色魂火后，陆远现在的精神力比这几只最底层的炮灰要强出好几个档次。这就好比一个身家千万的小老板，突然冲进了一群月薪三千的打工仔中间，那种阶级上的天然压制力是实打实的。
六只骷髅兵瞬间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眶盯着陆远。它们感受到了陆远头颅中那团深邃而明亮的幽蓝色魂火，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畏惧，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陆远双手背在身后（主要是为了掩饰左手还没完全习惯发力的尴尬），昂首挺地走到它们面前。他一脚将地上那块引发血案的魔兽残骨踢飞到了几十米外。
“看看你们这副穷酸样！”陆远用一种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精神波动向它们广播，“为了这么一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能量垃圾，把自己的身体打得全是裂纹，以后的路还长，你们的折旧率这么高，还怎么在这个盆地里混？还怎么去王城迎娶白骨精，走上亡灵巅峰？”
六只骷髅兵面面相觑。它们那可怜的智商本听不懂什么叫“折旧率”，也不明白“迎娶白骨精”是个什么概念。但它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同类，似乎在对它们进行一种高端的智商碾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陆远立刻切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就像是深夜电视购物频道里那些声泪俱下的推销专家。
“你们一定在想：‘我们生来就是低阶骷髅，我们没有背景，没有强大的武器，我们只能靠捡垃圾为生，这就是我们的命！’”
陆远猛地伸出右手的骨爪，指向天空那翻滚的死气：“错！大错特错！穷，不是你们的错。但如果你们甘愿一辈子当炮灰，那就是你们对这具骨头架子的犯罪！”
几只骷髅兵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演讲搞得彻底懵了，眼眶里的魂火剧烈地闪烁着，仿佛 CPU 已经处于过载边缘。
在它们有限的亡灵生涯中，从来都是见面就砍，吸了就走。哪见过这种上来不打架、反而拉着它们开“成功学宣讲会”的奇葩？
火候差不多了。
陆远知道，对于下沉市场，光画大饼是不够的，必须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实物诱惑”。
他慢条斯理地从肋骨空腔里，抽出了那条硬邦邦的“美味风蛇”。
当这条咸鱼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深海咸腥与变质发酵味道的诡异气味，瞬间向四周弥漫开来。
在地球人闻起来，这味道足以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但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腐尸味的龙骨盆地，这股来自《魔兽世界》的烹饪产物，却散发着一种异界原住民从未体验过的“异域风情”。
最关键的是，虽然风蛇变质了，但它本质上是由系统用魔兽能量具象化出来的道具，其内部依然蕴含着微弱的魔法波动。
这股波动对活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这群连魔兽骨头渣子都要抢的低阶骷髅来说，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咔哒咔哒！”
六只骷髅兵的上下颌骨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眼眶里的魂火瞬间变成了贪婪的血红色。它们甚至忘记了对陆远阶级压制的恐惧，不约而同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想吃啊？”陆远将美味风蛇高高举起，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他开始胡说八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骨头！这是本尊在一处远古遗迹中，历经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深渊海龙精髓’！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你们那可怜的魂火瞬间壮大一倍！甚至有可能让你们直接产生变异，脱离这该死的底层阶级！”
他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骷髅们的反应。
骷髅们没有智商去分辨“深渊海龙”是个什么物种，它们只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能量庞大、阶级跃迁！
欲望的火苗，被成功点燃了。
但陆远深知，如果现在直接把东西扔给它们，那它们只会抢破头，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可言。他需要的是“怨气值”，是情绪的剧烈波动！
“但是！”陆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如此珍贵的神物，怎么能随便给你们这群连会员卡都没有的野骨头？”
六只骷髅兵停住了脚步，眼里的红光有些迷茫。
“不过呢……”陆远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本尊今天心情好，打算在你们这片区搞个‘新产品试用推介会’。只要你们谁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骨头，本尊就大发慈悲，免费赏他一口！”
免费？！
这两个字，无论在哪个宇宙，哪个位面，对底层生物都有着绝对的、致命的伤力。
在华尔街有一句名言：如果一个商品是免费的，那么你，就是那个被出售的商品。
很显然，异界的骨头架子们并没有读过这本资本黑皮书。
听到可以“免费”获取这散发着迷人能量波动的神物，一只右腿略微有些瘸的骷髅兵终于按捺不住了。它猛地推开身边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冲到陆远面前，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美味风蛇，双手骨节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
“很好！你这只小瘸骨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一看就是块当大老板的料！”陆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仿佛眼前这只缺钙的骷髅真的马上就要上市敲钟了一样。
陆远两指骨捏住美味风蛇的尾巴尖，用力一掰。
“嘎嘣。”
掰下了一块大约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然后，在其余五只骷髅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陆远像喂狗一样，将那块带有魔法波动的死咸鱼肉，扔向了那只瘸腿骷髅的头颅。
瘸腿骷髅张开大嘴，虽然它没有胃肠道去消化，但当那块美味风蛇的碎肉接触到它眼眶中魂火的瞬间，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或者说，系统道具的绝对规则，开始生效了！
“嘭！”
一声轻响。
只见瘸腿骷髅的整个身体，突然被一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五颜六色的魔法烟雾彻底包裹！这团充满着魔兽世界浮夸画风的烟雾，在灰白色的龙骨盆地里，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刺眼！
周围的五只骷髅兵吓得连连后退，眼眶里的魂火剧烈摇晃，显然对这种未知的魔法现象感到了极度的恐慌。
“各位老铁不要慌！这是深渊海龙精髓正在重塑他的肉身！这是奇迹降临的时刻！”陆远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喊，完美扮演着一个无良的电视导购主持人。
两秒钟后，五彩烟雾散去。
当里面的景象显露出来时，不仅是那五只骷髅兵，就连始作俑者陆远，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不存在的冷气。
站在原地的，已经不是那只灰扑扑的、缺钙的瘸腿骷髅了。
伴随着美味风蛇道具效果的触发，那只骷髅的外貌发生了一场极致荒诞的“幻象变异”！
它竟然长出了“血肉”！
当然，这只是道具制造出来的强效真幻象。
此时的它，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人类大汉。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着红色羽毛的海盗三角帽；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独眼罩；上半身穿着一件红白条纹的水手服，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灯笼裤；手里那把原本生锈的破铁剑，竟然也在幻象的作用下，变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海盗弯刀！
最离谱的是，它的右腿——也就是原来那条瘸腿——现在变成了一标准的、光溜溜的实木假腿！
“我尼玛……”陆远看着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魔兽世界》经典海盗造型，下颌骨差点脱臼，“这系统道具的渲染引擎牛啊！这画质，这建模，连衣服上的油渍都一清二楚！”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道具效果提示：伴随严重的心理与行为暗示。】
那只变成海盗的骷髅（现在应该叫它海盗大汉了），呆呆地看着自己长满毛的膛，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横肉。它那原本只有戮和吞噬本能的微弱意识，正在被一股强横的、来自异位面的疯狂逻辑强行改写！
它的魂火开始疯狂闪烁，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状态。
突然，它猛地举起手中的海盗弯刀，直指天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字正腔圆的咆哮！
“扬帆起航！！”
这声音不仅巨大，而且带着一种狂热的、毫无理智可言的海盗腔调！
“老子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谁敢动老子的朗姆酒，老子就把他挂在桅杆上风！”
海盗大汉（瘸腿骷髅）一边疯狂地大吼，一边开始在原地跳起了一种滑稽但又充满力量感的踢踏舞。实木假腿踩在冻土上，发出“笃笃笃”的巨大声响。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五只原本在旁边围观的骷髅兵，彻底看傻了。
它们那可怜的脑容量，本无法处理眼前这种超现实的情景。
什么星辰大海？什么朗姆酒？什么桅杆？
这片盆地里连个水坑都没有，你去哪扬帆起航？！
还有，为什么我们的同类，突然长出了那种看起来就很好吃但又散发着可怕气息的“血肉”？为什么它变得这么神经病？！
未知的恐惧、认知体系的彻底崩塌、以及对同类突然异变的惊悚，瞬间击穿了这五只骷髅兵的心理防线！
“咔哒咔哒咔哒！”
五只骷髅兵吓得手里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它们发出了惊恐的骨骼摩擦声，转身就跑，就像是看到了亡灵界最恐怖的恶灵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荒原深处逃窜。
而那只陷入了“海盗狂热症”的瘸腿骷髅，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红着眼睛，挥舞着弯刀，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五只逃跑的骷髅追了上去！
“小的们！哪里跑！给老子把甲板擦净！为了黑帆的荣耀！抢劫！！！”
看着瘸腿海盗追着五只骷髅兵在荒原上狂奔的滑稽背影，听着那响彻天际的“扬帆起航”，陆远呆立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的脑海中，突然像是一万台收银机同时被打开了一样，响起了一连串美妙、悦耳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低阶骷髅产生极度惊恐情绪（认知崩塌），怨气值+5！】
【叮！检测到低阶骷髅产生严重心理阴影，怨气值+8！】
【叮！检测到低阶骷髅产生恐惧与无力感，怨气值+6！】
【叮！检测到食用者（瘸腿骷髅）意识逻辑混乱，产生极致的狂躁情绪，怨气值+15！】
……
右上角的资产余额，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从可怜的12点，瞬间突破了50点，并且还在持续跳动！
“哈哈哈哈哈！”
陆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捂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笑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
“成模型了！商业模型彻底闭环了！”
不需要去砍怪，不需要去拿命搏，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试错成本（一块发臭的蛇肉），加上一点点营销话术，就能制造出一场极具传染性的生化……不，是精神污染危机！
“跑吧！尽情地跑吧！把你们那无知的恐惧，传播给更多的人！”
陆远看着手里剩下的那一大截“美味风蛇”，眼眶里的魂火已经彻底变成了代表着极致贪婪的金黄色。
这哪里是咸鱼，这分明是一台全自动、无差别、大范围的情绪收割机！
“女士们先生们，这片绝望的死地实在是太无趣了。”陆远站直了骨架，将咸鱼重新塞回肋骨里，目光看向了更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亡灵聚集地，“既然老子来了，那就让这场‘大航海时代’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带着兜里暴涨的怨气值，华尔街的活阎王，正式向异界的下沉市场，亮出了他那把名为“资本”的血腥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