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线并进
大年初七,早上七点。
陈默在晨曦中醒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像一把细长的刀,切开了房间的黑暗。他睡了不到五小时,但大脑异常清醒。昨晚建立的思维导图在脑海里自动展开,四个方向,四条线,像一张作战地图。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江面上飘着薄雾,对岸的高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城市正在苏醒,早班车开始运行,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早餐摊冒出第一缕炊烟。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陈默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唐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唐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早?”
“唐老,抱歉打扰您休息。”陈默说,“有件急事,需要您帮忙核实。”
“说。”
“地铁六号线延伸至城西的规划,还有区政府打造新商圈的消息,是否属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唐老起身的声音,还有拖鞋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
“你从哪里听说的?”唐老问,声音清醒了许多。
“龙在天昨晚告诉林浩的,说这是‘内部消息’。”陈默如实说,“他想用这个消息,说服我们城西那块流拍地。”
“哼。”唐老冷笑一声,“消息是真的,但不是‘内部消息’。上周的市长办公会已经讨论过了,会议纪要这周就会下发。龙在天不过是提前知道了而已。”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消息是真的,意味着龙在天确实有强大的政商关系,能提前获取这种级别的信息。也意味着,城西那块地,确实有巨大的升值空间。
“不过,”唐老话锋一转,“就算消息是真的,那块地也不是什么好饼。”
“怎么说?”
“那块地地下有溶洞,地质条件复杂,开发成本至少比普通地块高30%。而且,周边拆迁难度大,涉及三个村的集体土地,历史遗留问题一堆。之前流拍三次,不是没道理的。”唐老缓缓说,“龙在天把这块地包装成‘黄金’,要么是他不懂行,要么……他是想用这块地套住你们的资金。”
陈默明白了。龙在天给林浩画了一张大饼——地铁、商圈、升值空间。但隐去了最关键的问题:地质风险和拆迁难度。如果振东集团真了,前期资金砸进去,后期发现开发不了,或者成本远超预期,资金就会被套牢。到时候,龙在天就可以以“救场”的名义,提出更苛刻的条件,进一步控制集团。
“谢谢唐老。”陈默说,“这个消息很重要。”
“龙在天这个人,你要小心。”唐老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托深圳的朋友查了,腾龙资本背后,有境外资本的影子。他们玩的不是正常的商业,是资本掠夺。先包装,后套牢,最后掏空,这套路他们玩得很熟。”
“境外资本?”陈默皱眉。
“嗯。具体是哪个财团,还在查。但肯定不是善茬。”唐老顿了顿,“另外,我听说龙在天昨天去了你们公司,和林振东谈收购?”
“对。林叔拒绝了。”
“拒绝是对的。”唐老说,“但拒绝之后,他可能会有别的动作。资本市场的玩法很多,不止收购一条路。打压股价,制造负面新闻,银行抽贷……手段多得很。你们要做好准备。”
陈默记下了。这些可能性,他昨晚也想到了,但没有唐老说得这么具体。
“还有一件事,”唐老说,“关于周子轩。”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查到,周子轩名下有家公司,叫‘子轩资本’,注册资本一个亿。这家公司,过去两年参与了腾龙资本的三起并购案,都是跟投的小股东。”唐老的声音很平静,“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资本市场,跟投很正常。但结合龙在天昨晚故意提起周子轩……我觉得,你需要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陈默说,“谢谢唐老。”
“不用谢我。”唐老叹了口气,“振东集团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它毁在资本游戏里。你好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挂断电话,陈默站在窗前,消化着这些信息。
消息是真的,但是陷阱。
周子轩确实和腾龙资本有交集。
龙在天背后有境外资本。
每一条信息,都让局势变得更复杂。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林浩应该还在睡觉。他发了条信息过去:“醒了给我电话,有重要情况。”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查城西那块地的详细资料。
上午九点,振东大厦二十八楼。
林浩顶着一头乱发冲进陈默办公室时,陈默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的地质报告和拆迁档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浩喘着气问。
陈默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十几页的PDF文档,标题是《城西G-09地块地质勘察报告》。林浩凑过去,快速浏览。报告是两年前做的,结论很明确:地块下方存在大量溶洞和地下暗河,地基处理难度极大,建议“谨慎开发”。
“这……”林浩抬起头,“龙在天知道这个吗?”
“他肯定知道。”陈默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拆迁档案。涉及三个村,四百多户,还有三十几家小作坊。拆迁补偿标准一直没谈拢,之前有开发商想介入,闹出了群体事件,最后不了了之。”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地质风险加上拆迁难题,这块地本就是个坑。龙在天把它包装成‘黄金’,就是想让我们跳进去。”
林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妈的……亏我还真有点心动。”
“正常。”陈默关掉文件,“他说的地铁和商圈是真的,升值空间也是真的。但他故意隐去了最关键的风险。如果我们真了,前期投入几个亿,后期发现开发不了,资金就套死了。到时候,他就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收购集团的股份,或者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拒绝他?”
“不。”陈默摇头,“我们要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陈默打开思维导图,指着其中一条线:“首先,我们要表现出对这个‘很感兴趣’。你回复龙在天,就说你评估过了,潜力很大,你愿意推进。但要提出条件——第一期资金不能全部投入,要先解决地质问题和拆迁问题。这样,既能稳住他,也能试探他的真实目的。”
“如果他不同意呢?”
“他大概率会同意。”陈默说,“因为他想拉拢你,前期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但我们要卡住资金,只投入少量前期费用,用于地质详勘和拆迁摸底。这样,就算最后发现是坑,损失也有限。”
林浩点头:“明白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查清楚,龙在天在集团内部,除了刘翠兰,还有哪些‘暗子’。”陈默切换屏幕,调出一份名单,“这是王秘书帮我整理的,过去三年和刘翠兰有频繁工作交集的人员名单。一共二十七人,分布在财务部、审计部、法务部、地产板块。”
名单很长,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位、入职时间、近期工作表现。陈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要重点查。”他说,“财务部的张明,是刘翠兰的副手,跟了她五年。审计部的李芳,负责过城南的审计,和刘翠兰私交很好。法务部的王律师,经手过集团和腾龙资本之前的几份合同。地产板块的赵工,是李副总提拔起来的,现在负责城西的前期调研。”
林浩看着那几个名字,眉头紧锁:“这么多……怎么查?”
“分头查。”陈默说,“财务部和审计部的人,我来查。法务部和地产板块的人,你去查。记住,要隐蔽。可以以‘需要’的名义,调阅他们的工作记录,或者找他们‘聊聊天’,旁敲侧击。”
“聊什么?”
“聊他们对集团现状的看法,聊他们对龙在天这个人的印象,聊他们觉得集团未来该怎么发展。”陈默说,“人在放松的状态下,最容易暴露真实想法。你要表现得像一个‘迷茫的继承人’,在寻求‘前辈’的指点。这样,他们才会说真话,或者……暴露马脚。”
林浩记下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要点。
“另外,”陈默补充道,“你要特别留意一个人——周子轩。”
林浩的手指顿住了:“子轩?他怎么了?”
陈默把唐老查到的情况告诉了他。周子轩名下的公司,参与了腾龙资本的三起并购案。
林浩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子轩可能是龙在天的人?”
“不一定。”陈默谨慎地说,“跟投很常见,不能说明他就是龙在天的人。但他和龙在天有交集,这是事实。龙在天昨晚故意提起他,可能是在离间,也可能是在暗示什么。总之,对周子轩,我们要多留个心眼。但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他还是你的‘好兄弟’,还是那个帮你打掩护、给你送夜宵的周子轩。”
林浩沉默了。他和周子轩认识十多年了,从初中就是同学。周子轩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要说他是龙在天的人……林浩本能地不愿意相信。
但陈默说得对,商场如战场,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好,我会注意。”林浩最终说。
“还有最后一件事。”陈默调出系统界面——当然,林浩看不到,“系统任务还剩四天。我必须在四天内,找出至少一个‘渗透者’。刘翠兰算一个,但她已经暴露了,系统可能不认。我需要找出那个隐藏得更深的。”
“怎么找?”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思考。
系统提示说“渗透者”是“尚未暴露”的。这意味着,这个人可能还没进入他们的视线,或者,已经进入了,但他们没意识到。
会是谁?
是名单上的某个人?还是……名单之外的人?
甚至,会不会是某个他们完全没想到的人?
王秘书?她是林振东的心腹,但有没有可能,她也和腾龙资本有联系?
唐老?他帮了这么多忙,但有没有可能,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陈默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怀疑一切是必要的,但不能被怀疑吞噬。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线索。
“先按计划行动。”他对林浩说,“你去联系龙在天,表达对的‘兴趣’,但要卡住资金。我去查财务部和审计部的人。晚上碰头,交流进展。”
“好。”
两人分头行动。
陈默看着林浩离开办公室,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王秘书的号码。
“王秘书,麻烦你帮我调阅财务部张明、审计部李芳过去三年的全部工作档案。另外,安排我和他们分别‘聊聊’,时间定在今天下午。”
“好的陈助理。理由呢?”
“就说……城南审计有些疑问,需要他们协助解释。”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四天时间。
四线并进。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到。
下午两点,财务部小会议室。
张明坐在陈默对面,有些局促。他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标准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兢兢业业的财务人员。
“陈助理,您找我?”张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
“张经理,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陈默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你在财务部工作五年了吧?”
“五年三个月。”张明接过水杯,“谢谢。”
“时间不短了。”陈默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刘组长平时对你怎么样?”
张明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他赶紧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刘组长……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我听说,你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陈默说,“这次刘组长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张明低下头,没说话。
“说实话,我有点意外。”陈默叹了口气,“刘组长在集团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怎么会……”
“陈助理!”张明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些激动,“刘组长不是那样的人!她……她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陈默挑了挑眉:“哦?为什么这么说?”
张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重新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我就是觉得,刘组长不是那种贪钱的人。她平时很节俭,一件衣服穿好几年,午饭都是自己带……”
“人不可貌相。”陈默说,“而且,证据确凿。她和李副总、赵总监他们,确实有不正当的资金往来。”
张明不说话了。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陈默观察着他的反应。紧张、激动、为上司辩护……这些反应都正常。但张明刚才那句“她肯定是被人陷害的”,有点意思。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他知道什么内情,还是单纯的盲目信任?
“张经理,”陈默换了个话题,“你对集团现在的情况,怎么看?”
张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
“我……我就是个普通员工,不懂这些。”
“随便说说。”陈默笑了笑,“比如,龙在天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张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陈默捕捉到了。
“听……听说过一点。”张明的声音更低了,“听说他想收购集团。”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我不知道。”张明摇头,“这种事,领导们决定就好。我们员工,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很官方的回答。但陈默注意到,张明在说“龙在天”这个名字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儿。”陈默站起来,“谢谢张经理配合。对了,城南那边有些账目需要核对,可能要占用你一些时间。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张明也站起来,松了口气的样子,“随时听候安排。”
陈默送他离开会议室,然后回到座位,在笔记本上记下:
“张明——紧张,为刘翠兰辩护,提到龙在天时手指蜷缩。可疑度:中等。”
接下来是审计部的李芳。
李芳四十多岁,是个练的中年女性。她走进会议室时,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陈助理。”她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城南的审计报告,是我亲自做的。如果你对报告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但我可以保证,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经过核实的。”
语气很冲,带着一种“我是专业人士你别想挑刺”的傲气。
陈默笑了笑:“李组长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的专业能力。只是有些流程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
“比如,审计过程中,如果发现账目有疑点,但相关领导要求‘从宽处理’,你会怎么做?”
李芳的脸色变了变:“陈助理这话是什么意思?审计部是独立部门,不受任何领导预。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会直接上报纪委。”
“上报了吗?”陈默问。
“你——”李芳站了起来,脸色涨红,“陈助理,如果你没有证据,请不要污蔑审计部的专业性!我李芳在集团十五年,从来没做过违背原则的事!”
她的反应很激烈,甚至有些过度。是清者自清的愤怒,还是……心虚的掩饰?
陈默没有继续问。他换了个话题:“李组长认识刘翠兰吗?”
李芳愣了一下,重新坐下,表情有些不自然:“认识,但不熟。她是财务部的,我是审计部的,工作有交集,但私下没来往。”
“可我听说,你们私交不错。”陈默说,“去年中秋,你们还一起吃了饭。”
李芳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盯着陈默,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丝慌乱。
“谁……谁说的?没有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陈默笑了。他没有证据,只是随口诈一下。但李芳的反应,说明她心里有鬼。
“可能是我记错了。”陈默若无其事地说,“好了,今天就这样吧。谢谢李组长。”
李芳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会议室。
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
“李芳——反应过度,否认与刘翠兰私交时心虚。可疑度:高。”
两个人都可疑,但程度不同。张明可能是知情者,或者被刘翠兰利用的工具。李芳则可能是参与者,甚至……是同谋。
但他们是“渗透者”吗?
陈默不确定。
系统任务要求找出“尚未暴露”的渗透者。张明和李芳,其实已经在他的怀疑名单里了,只是没有确凿证据。
真正的“暗子”,应该藏得更深。
下午四点,地产板块办公区。
林浩正在和赵工“聊天”。赵工全名赵建国,五十多岁,是集团的老员工了,从施工员起,一步一步做到经理。他皮肤黝黑,手指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跑的人。
“浩少,您找我是为了城西那块地吧?”赵工很直接,“那块地,我劝您别碰。”
林浩有些意外:“为什么?龙先生说潜力很大。”
“潜力?”赵工嗤笑一声,“浩少,我在工地了三十年,什么地没见过?那块地,下面全是洞,跟马蜂窝似的。真要开发,光地基处理就得扔进去一个亿。还有拆迁,那三个村的人,团结得很,之前有开发商去谈,被打出来了。您说,这种地,有什么潜力?”
林浩心里一动。赵工说的,和陈默查到的资料对得上。而且,他的态度很明确——不看好这个。
“可龙先生说,地铁六号线要过去,区政府也要打造新商圈。”林浩说,“这些消息,是真的吗?”
“消息是真的。”赵工点头,“但消息是真的,不代表就能成。浩少,我给您打个比方:有人告诉你,沙漠底下有石油,但开采成本是市场价的三倍。您会去开采吗?”
“不会。”林浩说。
“对嘛。”赵工叹了口气,“龙先生是资本家,他看的是数字,是回报率。但我们搞工程的,看的是实际情况。那块地,就算地铁通了,商圈建了,开发成本也收不回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政府补贴,或者……用非常规手段压低成本。”赵工压低了声音,“比如,拆迁的时候用点‘特殊方法’,或者,地基处理偷工减料。但那样做,风险太大,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林浩明白了。龙在天所谓的“黄金”,要么是建立在违法违规的基础上,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赵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林浩真诚地说。
“浩少客气了。”赵工摆摆手,“我在集团了半辈子,不想看着公司往火坑里跳。您年轻,有想法,但也要多听听我们这些老人的意见。有些事,急不得。”
林浩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赵工是真心为集团好。这样的人,不太可能是“渗透者”。
他告别赵工,又去找了法务部的王律师。
王律师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说话慢条斯理,滴水不漏。林浩问他关于龙在天的合同,他拿出一堆法律条文,解释得头头是道,但核心意思就一个:合同没问题,程序合法。
“王律师觉得,龙先生这个人怎么样?”林浩问。
“龙先生是专业的人,做事很规范。”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他提出的收购方案,在法律上无可挑剔。至于商业上的考量,那不是我的专业范畴。”
很官方的回答,挑不出毛病。但林浩总觉得,王律师在回避什么。他提起龙在天时,眼神有些躲闪。
“王律师之前处理过集团和腾龙资本的合同?”林浩又问。
“处理过几份。”王律师说,“都是正常的商业,没什么特别的。”
“能给我看看吗?”
“抱歉,浩少,这些合同涉及商业机密,需要林董的授权才能调阅。”王律师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了。
林浩没再坚持。他离开法务部时,在笔记本上记下:
“王律师——回避问题,眼神躲闪。可疑度:中等。”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反应。
张明紧张,李芳心虚,赵工坦诚,王律师回避。
谁最可疑?
林浩给陈默发了条信息:“我这边查完了。赵工没问题,王律师可疑。你那边怎么样?”
几分钟后,陈默回复:“张明中等可疑,李芳高度可疑。晚上碰头详聊。”
晚上七点,公寓。
陈默和林浩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中间摊着四份人物分析笔记。
“李芳最可疑。”陈默指着笔记,“她否认和刘翠兰的私交时,反应过度。而且,她负责过城南的审计,而城南的账目问题最大。如果她是‘渗透者’,很多事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刘翠兰的假账能通过审计,为什么李副总的贪污能瞒这么久。”
“可如果她是‘渗透者’,为什么龙在天要拉拢我?”林浩提出疑问,“李芳已经在审计部了,能做的事很多,没必要再找我。”
“因为李芳的权限有限。”陈默分析,“审计部只能查账,不能决策。而你是林振东的儿子,有继承权,有股份,能影响决策。龙在天拉拢你,是为了从更高层面控制集团。李芳这种‘暗子’,是执行者,而你是……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王’。”
林浩皱了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动李芳?”
“先不动。”陈默摇头,“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而且,动了一个李芳,可能还有张明、王律师,甚至其他人。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等?”
“等龙在天下一步动作。”陈默说,“你答应了要考虑他的提议,他一定会再联系你。到时候,我们可以提一些‘特殊要求’,比如,让李芳参与城西的审计,或者,让王律师负责合同起草。如果他们真的是‘暗子’,一定会积极配合,甚至主动‘帮忙’。”
“引蛇出洞?”林浩明白了。
“对。”陈默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调出系统界面——当然,林浩还是看不到。任务倒计时:3天23小时11分。
时间不多了。
“我们要找出那个隐藏最深的‘渗透者’。”陈默缓缓说,“李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系统任务要求‘至少一名’,但没说不能多找。我们要在三天内,锁定目标,拿到确凿证据。”
“怎么找?”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做一件危险的事。”
林浩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我要去一趟刘翠兰的家。”陈默说,“在她被控制之前,她家里可能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那些证据,可能会指向更多的人。”
“太危险了!”林浩反对,“刘翠兰现在肯定被监视着,你去她家,万一被发现……”
“所以需要你配合。”陈默看着他,“明天上午,你要去找刘翠兰‘谈心’,就说你相信她是清白的,想帮她。把她约到一个公共场合,比如咖啡厅,拖住她。我趁机去她家。”
“这……”林浩犹豫了,“万一她不去呢?”
“她会去的。”陈默肯定地说,“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任何一救命稻草都会抓住。你是林振东的儿子,你的话,她至少会信三分。”
林浩盯着陈默,看了很久。
“陈默,”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这么拼?这又不是你的公司,你没必要冒这么大险。”
陈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了系统任务?为了积分和奖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为了那些拆迁户。”陈默最终说,声音很平静,“也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回到那种,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的子。而要改变,就得做点事,哪怕是危险的事。”
林浩不说话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陈默时的样子——穿着破外卖服,站在雪地里,眼神倔强,像个不肯认输的困兽。
短短几天,这只困兽,已经长出了獠牙。
“好。”林浩最终点头,“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证据重要,但命更重要。”
“我答应你。”陈默笑了笑。
两人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时间、地点、路线、应急预案……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而一场危险的潜入,正在酝酿。
大年初八,早上九点。
刘翠兰接到林浩电话时,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她昨晚一夜没睡,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听到林浩说要“帮她”,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浩少,您……您真的愿意帮我?”她的声音在抖。
“刘组长,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林浩在电话里说,“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个面吧,聊聊。或许,我能帮你想办法。”
“好……好!哪里见?”
“十点,‘半岛咖啡’,我订了包厢。”林浩说,“你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刘翠兰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化妆、换衣服。她不知道林浩能不能真的帮她,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与此同时,陈默已经来到了刘翠兰家楼下。
这是一个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没有门禁。陈默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送快递的。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可疑的人盯梢,然后快步走进单元门。
刘翠兰家住五楼。陈默爬上楼梯,在五楼楼梯间停下,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动静——刘翠兰应该已经出门了。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开锁工具——系统商城兑换的【万能钥匙(一次性)】,50积分。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默闪身进去,关上门。
屋里很乱。客厅的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盒,地上散落着文件。显然,刘翠兰这两天过得心惊胆战,本没心思收拾。
陈默戴上手套,开始搜查。
他先检查了客厅。茶几抽屉里有一些票据和账单,没什么特别的。电视柜下面有几个档案袋,里面是刘翠兰的工作笔记和资料,但都是正常的业务文件。
然后他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刘翠兰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应该是她女儿。陈默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有一些首饰盒和一本存折。他翻开存折,流水很正常,没有大额异常进出。
但当他拿起首饰盒时,发现盒子底部有夹层。打开夹层,里面是一张小小的SD卡。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他把SD卡装进随身带的读卡器,在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
陈默输入了几个可能的密码:刘翠兰的生、她女儿的生、她的手机号后六位……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翠兰随时可能回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观察着房间,寻找线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摆件上——那是一个水晶球,里面有一座小小的埃菲尔铁塔。铁塔底部,刻着一行很小的数字:20110823。
2011年8月23。这是什么子?
陈默试着输入这个期。
文件夹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照片。有银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截图、会议录音文件,甚至还有几段视频。
陈默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些证据,不仅坐实了刘翠兰的罪行,还牵扯出了更多的人——
财务部的张明,果然知情。他帮刘翠兰做过假账,收过二十万“好处费”。
审计部的李芳,不仅是同谋,还是主动参与者。她和刘翠兰平分了至少三百万的“审计通过费”。
法务部的王律师,也不净。他帮忙修改过合同条款,掩盖了腾龙资本的一些违规作,收了五十万。
甚至……还有一个人,让陈默惊出一身冷汗。
周子轩。
SD卡里有一份聊天记录,是刘翠兰和一个人的加密对话。那个人没有署名,但对话内容提到了“周少”,提到了“龙先生的安排”,提到了“浩少那边要盯紧”。
时间是一个月前。
那时候,陈默还没进振东集团,林浩还是那个整天泡吧的纨绔子弟。
而周子轩,已经在“安排”了。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周子轩不是“可能”有问题,他是“肯定”有问题。而且,他可能是龙在天在江城最重要的“联络人”,甚至可能是整个计划的“盘手”之一。
难怪龙在天昨晚要故意提起周子轩。
那不是离间,那是……警告?还是暗示?
陈默来不及细想。他把SD卡里的所有文件快速拷贝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清除访问记录,把SD卡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刘翠兰回来了?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四十。林浩约的是十点,刘翠兰不应该这么早回来。
除非……她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有人通知了她。
陈默迅速扫视房间,确保没有留下痕迹,然后闪身躲进卧室的衣柜里。
衣柜里挂满了衣服,散发着樟脑丸和香水混合的味道。陈默屏住呼吸,透过衣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刘翠兰。
是一个男人。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动作很轻,很专业。他一进屋就开始翻找,目标明确——直奔卧室,直奔床头柜。
他在找SD卡。
陈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这个人找到SD卡,发现有人动过,那他和林浩的计划就暴露了。
男人打开了首饰盒,找到了SD卡。他拿出一个便携式读卡器,上手机,似乎在检查里面的内容。
几秒钟后,他拔下SD卡,放回原处,然后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进来过。
陈默躲在衣柜里,一动不敢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男人检查了客厅、厨房、卫生间,最后,走向卧室。
他在卧室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床底、窗帘后、书桌下……然后,停在了衣柜前。
陈默握紧了拳头。如果被发现,就只能硬拼了。
男人伸手,握住了衣柜的门把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楼下传来刘翠兰的声音:“谁啊?谁在我家?”
男人一惊,立刻松开手,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这里是五楼,但窗外有空调外机和排水管,他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了下去。
几秒钟后,刘翠兰开门进来。她看到屋里一片狼藉,尖叫了一声:“有小偷!”
她冲到卧室,看到敞开的窗户,又看到床头柜被翻过,脸色煞白。她颤抖着手打开首饰盒,看到SD卡还在,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小偷翻得这么仔细,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东西……会不会就是SD卡?
她拿起SD卡,犹豫了几秒,最终塞进口袋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衣柜里,陈默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刘翠兰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他才从衣柜里出来。
他走到窗前,向下看。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会是谁?
龙在天的人?还是……周子轩的人?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很危险。
SD卡里的证据,已经足够让刘翠兰、张明、李芳、王律师,甚至周子轩,全部进去。
但那个神秘男人的出现,说明对方也在行动。而且,动作很快。
他必须赶在对方销毁所有证据之前,把证据交出去。
但交给谁?
林振东?还是……警方?
陈默思考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王秘书,我是陈默。我需要立刻见林董,有非常重要的事。”
“现在?林董在开会。”
“必须现在。”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关系到集团的生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你在哪?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我二十分钟后到公司。”
挂断电话,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凌乱的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楼下,阳光正好。
但陈默知道,阳光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而他,正走向阴影最深处。
(第十二章完,约13000字)
第十三章预告:陈默带着证据回到公司,向林振东摊牌。刘翠兰、张明、李芳、王律师被连夜控制,但周子轩却消失了。与此同时,龙在天开始了对振东集团股价的狙击——大量抛售,制造恐慌,股价在半小时内暴跌7%。系统任务“暗流涌动”倒计时:2天。陈默必须在股市前,找出阻止龙在天的办法。而那个在刘翠兰家出现的神秘男人,身份即将揭晓——他竟然是陈默完全没想到的一个人。一场关于资本、权力和背叛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