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漩涡中心
大年初五，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客厅地板上投出一圈温暖的边界。陈默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林浩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强撑着没睡。
U盘在电脑上，文件已经全部导出。几十个加密压缩包，十几个表格文档，还有上百页的扫描文件。陈默正在逐一核对。
【系统提示：技能“中级谈判技巧”已激活，正在辅助宿主进行信息分析与逻辑推理】
大脑里仿佛多了一个冷静的处理器，快速将散乱的信息分类、关联、构建成逻辑链。孙经理笔记本里的手写记录，刘翠兰电脑里的电子档案，两个来源的信息开始彼此印证，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出完整的画面。
“xx年xx月xx，城南G-17地块第三期补偿款发放，账面支出3200万，实际发放2800万，差额400万经刘翠兰作，通过宏运建材等三家空壳公司分流……”
“xx年xx月xx，集团竞标新区地块，标书底价被提前泄露给竞争对手‘龙腾置业’，刘翠兰收受‘咨询费’80万，备注：龙腾与腾龙资本关联……”
“xx年xx月xx，财务部年度审计，三笔合计1200万的‘其他应收款’被刘翠兰调整为‘坏账准备’，实际资金流向腾龙资本境外账户……”
陈默的指尖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呼吸变得越来越轻。
这不只是贪污受贿。
这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掏空。
李副总和赵总监贪的是“小钱”，几百万，上千万，在几十亿的里像蚊子吸血。但刘翠兰经手的这些作，动辄几千万，目标明确——把振东集团的优质资产、核心信息、甚至现金流，导向一个方向：腾龙资本。
而且，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这意味着，三年前，甚至更早，腾龙资本就已经盯上了振东集团。而刘翠兰，就是他们埋下的那颗最深的棋子。
“……”
林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煞白。
“这些……都是真的？”
“电子档案的时间戳、修改记录、作志，都在这。”陈默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行行系统信息，“伪造不了。而且，和孙经理的笔记本对得上。时间、金额、事由，严丝合缝。”
“那她……她这三年，从我们集团掏走了多少？”
陈默快速心算。表格里明确标注金额的，已经超过八千万。那些没有标注具体数字，只写了“T-XX”代号的，如果按孙经理笔记本里“T-5等于5万”的规律估算，至少还有两三千万。加起来，过亿。
而这还只是刘翠兰一个人经手的部分。
如果腾龙资本在集团内部还有其他“暗子”……如果李副总、赵总监这些人的腐败，也是腾龙资本暗中推动甚至资助的……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振东集团的掠夺战争。而战争已经打了三年，振东集团却毫无察觉。
“得马上告诉我爸！”林浩抓起手机就要拨号。
“等等。”陈默按住他的手，“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什么怎么想？就照实说啊！刘翠兰是内鬼，腾龙资本想吞了我们公司，证据都在——”
“证据只能证明刘翠兰有问题。”陈默打断他，“不能直接证明腾龙资本在背后纵。这些资金流向，这些信息泄露，刘翠兰完全可以自己扛下来，说是她个人行为。甚至，她可以说这些记录是伪造的，是我们陷害她。”
林浩愣住了：“可……可这些证据……”
“证据需要完整的链条。”陈默沉声说，“我们现在只有刘翠兰这一环。她上面是谁？腾龙资本谁在跟她对接？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这些信息，我们都没有。”
他关掉电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而且，那条短信是谁发的？那个人知道我们在查刘翠兰，知道我们需要什么，还能提供她的电脑密码。这个人，是敌是友？如果是友，为什么不直接露面？如果是敌……那这就是一个陷阱，等着我们跳进去。”
林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是。”陈默睁开眼睛，眼神冷静得可怕，“但我们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将计就计。”陈默缓缓说，“刘翠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她的核心证据。那条短信，不管是谁发的，至少说明，有人希望我们查下去。那我们就查。但查的同时，我们要布一个局。”
“布局？”
“对。”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腾龙资本想要振东集团，无非几种方式：低价收购股份，进入董事会，然后夺取控制权；或者，把集团搞乱，搞垮，然后趁火打劫；又或者，内外勾结，掏空资产，最后只剩一个空壳。”
他转过身，看着林浩：“无论哪种方式，他们都需要一个切入点。以前，这个切入点是李副总，是刘翠兰。现在李副总倒了，刘翠兰暴露了，他们需要新的切入点。”
林浩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他们会找上我们？”
“或者，找上你爸。”陈默说，“但找你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你是林振东的儿子，有继承权，有股份，而且在集团内部基浅，容易控制。”
“他们想拉拢我？”
“或者利用你。”陈默走回餐桌前，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我查过腾龙资本的背景。这家公司五年前在深圳成立，注册资本只有五千万，但过去三年，参与了至少六家上市公司的并购案，手法都很类似——先悄悄收购股份，然后找内部人‘’，制造负面消息打压股价，最后低价收购，重组董事会。”
他点开其中一家被收购公司的案例：“你看这家‘华泰科技’，主营业务是新能源汽车电池。三年前股价还在四十块，腾龙资本进入后，先爆出‘财务造假’丑闻，股价跌到十五块。然后他们联合公司的一个副总，以‘拯救公司’的名义，提出私有化要约，最终以每股二十块的价格，拿下了控股权。”
“那个副总呢？”
“拿了五千万‘顾问费’，辞职去了国外。”陈默合上电脑，“现在，腾龙资本把华泰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打包卖掉，赚了三个亿。公司剩下的空壳，负债累累，已经申请破产了。”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合法的抢劫。”
“在规则边缘游走的资本游戏。”陈默说，“现在，他们把目标对准了振东集团。如果我们不阻止，三年后，振东集团可能就跟华泰科技一样，只剩下一个名字。”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我们要怎么做？”林浩的声音有些涩。
陈默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像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
“第一步，稳住刘翠兰。明天一早，你正常去公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试探你，你就说孙经理的笔记本里确实有些‘不实记录’，但你们还在核实。给她一种‘我们有所怀疑，但还没证据’的错觉。”
“第二步，等腾龙资本的人找上门。”陈默继续说，“如果他们真的想拉拢你，近期一定会有人接触你。到时候，你要表现出……动摇。”
“动摇？”
“对。”陈默点头，“你不能太坚定，也不能太轻易。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有野心，有不满，但也顾忌你爸，不敢轻易背叛。你要成为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林浩的表情复杂：“你让我……当卧底？”
“不是卧底。”陈默纠正，“是诱饵。我们要通过你，摸清腾龙资本在江城的关系网，他们的真实目的，以及……他们和集团内部哪些人还有联系。”
“那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发现……”
“所以需要演技。”陈默看着他，“而且，我会在你身边。我会是你的‘掮客’，你的‘军师’，帮你分析利弊，帮你和对方周旋。这样，既显得真实，也能保证安全。”
林浩盯着陈默，看了很久。
“陈默，”他缓缓开口，“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的？送外卖的，懂这些？”
陈默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以前送外卖，但送外卖之前，我读完了大学。我学的是工商管理，虽然只是个专科，但该学的都学过。而且……”
他顿了顿：“人在绝境里，学东西会很快。这三个月，我看的书，比我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这话半真半假。系统赋予的【中级谈判技巧】和【初级商业直觉】，确实让他对商业和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的飞速成长。
林浩没有再追问。他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一切。
“如果我爸知道了，会同意吗？”他问。
“暂时不能让他知道。”陈默说，“林叔的性格，太正。他不会同意用这种方式，去跟对手周旋。而且，腾龙资本如果知道林叔在背后布局，会更警惕，更隐蔽。只有我们两个‘愣头青’，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可如果出事……”
“如果出事，我一个人扛。”陈默说得斩钉截铁，“所有计划，都是我制定的。你只是被动配合。这样，就算最坏的情况，林叔要追究，也只会追究我。”
林浩睁开眼睛，看着陈默。
昏黄的灯光下，陈默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那张年轻但已经刻上风霜的脸上，有种平静的决绝。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林浩说，“我们是搭档。”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搭档。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过去二十七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还债，一个人挣扎，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搭档。一个不靠谱的、冲动的、但关键时刻愿意为他冲进危险里的富二代。
“那就这么定了。”陈默站起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演戏。”
大年初六，早上八点五十分。
振东大厦二十八楼，陈默的办公室。
刘翠兰敲门进来时，陈默正在看一份城南的整改方案。他抬起头，表情平静。
“刘组长，有事？”
刘翠兰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她昨晚没睡好。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
“陈助理，这是您昨天要的，审计三组过去半年的工作小结。”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恭敬，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谢。”陈默接过，随手翻开，“对了，刘组长，昨天浩少去找你，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刘翠兰连忙说，“浩少很好学，问的问题都很专业。我跟他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陈默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关于孙经理那本笔记本……”
刘翠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里面确实有些记录，挺……有意思的。”陈默看着她，“有些涉及到财务部的人，包括刘组长你。”
刘翠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陈助理，那本笔记本我听说过，但没看过。不过据我所知，孙经理这个人……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甚至编造一些东西，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他的话，不能全信。”
“是吗？”陈默笑了笑，“可里面的记录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事由，都有。有些还有银行转账的截图。造假造到这种程度，成本也太高了吧？”
刘翠兰的手指绞在了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默没给她机会。
“不过，刘组长说得对，单凭一本笔记本，确实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陈默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还在核实。已经请技术部的人帮忙，调取相关时间段的系统志、作记录，和笔记本里的内容做交叉比对。等结果出来，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刘翠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技术部调取系统志……这意味着，她电脑里的那些作记录，很可能会被翻出来。虽然她做了伪装，但如果技术人员仔细分析……
“陈助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种小事，何必麻烦技术部呢？我们财务部内部就能核查。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配合，把我经手过的所有账目，重新审计一遍。”
“那倒不用。”陈默摆摆手，“刘组长工作繁忙，这种小事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技术部那边已经开始了，估计明后天就能出初步结果。到时候，如果有什么需要刘组长澄清的，我们再沟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相信刘组长是清白的。毕竟，你在集团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林叔也经常夸你。这次，应该只是孙经理的恶意中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我们在查”，又给了对方台阶下，还暗示了“林董信任你”。如果刘翠兰心里没鬼，应该会松一口气。但如果她心里有鬼……
刘翠兰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她点点头：“是，谢谢陈助理信任。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陈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刚才那番话，是试探，也是警告。如果刘翠兰聪明，她应该能听懂潜台词：我们已经盯上你了，给你一天时间，要么自首，要么……想办法脱身。
而脱身的方法，无非几种：销毁证据，统一口径，或者……找靠山。
腾龙资本，会是她找的靠山吗？
陈默拿起手机，给林浩发了条信息：“刘翠兰来过了，反应正常。你那边怎么样？”
几秒后，回复来了：“刚开完晨会。一切正常，没人找我。无聊死了。”
陈默笑了笑，回复：“耐心等。鱼饵下了，鱼会上钩的。”
他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城南的文件。
表面平静，但暗流正在涌动。
上午十一点，城南临时指挥部。
陈默和林浩一起过来，听取老周关于补偿方案优化调整的汇报。
仓库里比昨天多了几个人——是王秘书从其他临时调过来支援的。两个预算员，一个法务，还有一个行政助理。虽然人还是不多，但至少有了基本的团队架构。
老周把重新核算的补偿方案投影在墙上，开始讲解。
“……据最新的评估，我们建议将住宅补偿标准从每平米一万二，提高到一万三千五。商业用房从一万八，提高到两万。同时，增加‘历史建筑保护补偿’、‘邻里情感补偿’两项额外补助，每户五到十万不等。这样算下来，平均每户的补偿总额，会比原来提高15%到20%。”
林浩皱眉：“提高这么多？成本会增加多少？”
“初步估算，整个G-17地块的补偿总成本，会增加八千万到一亿。”老周说，“但这笔钱，值得花。一方面，可以彻底化解拆迁矛盾，加快进度。另一方面，也可以重塑集团的形象——我们不是压榨老百姓的黑心开发商，我们是负责任的企业。”
陈默点头：“我同意。李副总他们之前克扣的钱，远远不止这个数。把这些钱返还给拆迁户，既是补偿，也是赎罪。林叔那边，我去说。”
“另外，”老周切换投影，“关于规划，我们也做了调整。原来规划的商业中心，我们建议缩小规模，留出一片区域，建一个社区公园和一个小型商业街。这样，既保留了商业价值，也给了原住民一个可以怀念的地方。”
“这个想法好。”林浩眼睛一亮，“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拆迁后，就什么都没了。现在回去，连路都不认识。如果能有个公园，至少还有个念想。”
陈默看着规划图，心里暗暗点头。老周虽然只是个技术员，但考虑问题很全面。这或许就是基层员工的智慧——他们更接近真实的生活，更懂普通人的需求。
“就这么定。”陈默拍板，“补偿方案和规划调整，尽快形成正式文件，报集团审批。同时，老周你带队，继续走访剩下的拆迁户，把新方案告诉他们，争取在正月十五前，把所有协议都签下来。”
“是。”老周用力点头。
会议结束后，陈默和林浩准备离开。走到仓库门口时，行政助理小赵追了上来。
“陈助理，浩少，有件事……”她有些犹豫。
“说。”
“今天早上，有个陌生男人来指挥部，说是想找浩少。”小赵说，“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留了一张名片。”
她递上一张名片。
纯黑色，烫金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龙在天”
电话号码是深圳的区号。
陈默和林浩对视一眼。
鱼，上钩了。
中午十二点半，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陈默和林浩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但两人都没动筷子。那张黑色的名片，放在桌子中央，像一块烧红的炭。
“龙在天……”林浩念着这个名字，“腾龙资本的老板？”
“应该是。”陈默拿起名片，仔细端详。名片设计极简，没有任何头衔、公司名称、地址，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这种做派，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是自信到不需要任何修饰。
“他找我什么？”林浩皱眉，“直接来公司？胆子也太大了。”
“也许，他就是想让你知道，他胆子大。”陈默放下名片，“这是一种姿态：我不怕你们知道我在接触你，我有足够的底气。”
“那现在怎么办？打电话？”
“不急。”陈默说，“他既然主动找上门，肯定会再联系。我们等。”
话音刚落，林浩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深圳的。
林浩看向陈默。陈默点头。
林浩深吸一口气，接通，按下免提。
“喂？”
“林浩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普通话很标准。
“我是。你哪位？”
“龙在天。”对方轻笑了一声，“名片收到了吧？”
“收到了。龙先生有什么事吗？”
“想和你见个面，聊聊天。”龙在天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邀请朋友喝咖啡，“我在江城，就住两天。时间地点你定，我都可以。”
林浩看了陈默一眼，陈默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个字：“拖”。
“抱歉，龙先生，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可能没时间。”林浩说。
“理解，理解。”龙在天似乎并不意外，“振东集团最近确实不太平。李国栋的事，我也听说了。林董一定很头疼吧？”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浩的眉头皱了起来：“龙先生对我们公司的事，很关心？”
“关心谈不上，只是……有点兴趣。”龙在天的声音依然温和，“说实话，我一直很欣赏振东集团，觉得这是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但最近的事，让我有点担心。一个好的企业，不应该被内部腐败拖垮。”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龙先生费心。”
“当然，当然。”龙在天笑了，“是我多嘴了。这样吧，林先生，我不强求。如果你想聊聊，随时打这个电话。如果不想，就当没这回事。名片你留着，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浩放下手机，看向陈默：“他什么意思？示好？还是示威？”
“都有。”陈默缓缓说，“他在试探你的态度。如果你强硬拒绝，说明你完全站在你爸那边，没有拉拢的可能。如果你犹豫，或者像我刚才让你做的那样，找借口推脱，说明你……有想法，但还在观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陈默说，“等他下一步动作。如果我是他，接下来会通过其他渠道，给你传递一些‘信息’——比如，告诉你刘翠兰的事，告诉你腾龙资本能给你什么，告诉你……你爸可能不知道的一些‘真相’。”
“什么真相？”
“比如，你爸这些年‘亏待’了你，比如，你在集团没有实权，比如……振东集团内部，还有多少像李副总、刘翠兰这样的人。”陈默说，“他会一点点瓦解你的信任，激发你的不满，然后……给你画一个大饼。”
林浩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得他皱起眉头。
“陈默，”他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动摇了，你会怎么办？”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会把你打醒。”他说。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陈默的表情很认真，“但在这之前，我会陪你演完这场戏。因为只有你真正‘动摇’了，他们才会相信，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你不怕我假戏真做？”
“怕。”陈默承认，“但我更怕，如果我不信你，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林浩不笑了。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谢谢。”他说。
陈默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有点硬，但还能吃。
下午三点，陈默接到王秘书的电话。
“陈助理，林董让你现在来一趟办公室。有客人。”
“谁？”
“腾龙资本的负责人，龙在天。”王秘书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能听出一丝紧绷，“他直接来公司拜访，说要见林董。林董同意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龙在天动作这么快？上午刚联系林浩，下午就直接找上林振东了？
“我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对林浩说：“龙在天去公司了，要见你爸。”
林浩猛地站起来：“他想什么？”
“不知道。”陈默抓起外套，“走，去看看。”
两人匆匆赶回公司。二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王秘书站在那里，表情凝重。
“林董和龙先生在里面。”她低声说，“已经谈了半个小时了。”
“说什么了？”林浩问。
“不知道。门关着，听不见。”王秘书摇头，“但龙先生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也没带保镖。看起来很……随意。”
陈默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往里看。里面，林振东坐在办公桌后，龙在天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人正在交谈，林振东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龙在天则靠坐在沙发里，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慵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从外表看，龙在天四十岁左右，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资本大鳄。
“要进去吗？”林浩问。
“等。”陈默说，“等他们谈完。”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
龙在天走出来，林振东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脸上都带着笑容，但那种笑容很官方，很客套。
“林董留步。”龙在天说，“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深入。”
“一定。”林振东点头。
龙在天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陈默和林浩，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向林浩，笑了笑：“林浩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虽然只是电话里。”
林浩愣了一下，没说话。
龙在天的目光又转向陈默，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深了些：“这位就是陈默陈助理吧？久仰大名。”
“龙先生好。”陈默微微躬身。
“年轻有为。”龙在天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电梯。
王秘书跟上去送他。
林振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龙在天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向陈默和林浩：“进来。”
三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来说什么？”林浩迫不及待地问。
林振东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想收购振东集团。”
陈默和林浩同时愣住了。
“收购？”林浩不敢相信，“他凭什么？”
“凭钱。”林振东转过身，表情凝重，“他开出的条件是：以高于市价20%的价格，收购我手中30%的股份。同时，承诺保留我的董事长职位，并注入五亿资金，用于集团扩张。”
“这……这不是好事吗？”林浩有些困惑，“高价买股份，还注资……”
“条件是，他要进入董事会，并且，要主导集团未来三年的发展战略。”林振东说，“换句话说，他要的是控制权。我保留董事长的头衔，但实际决策权，要交给他。”
陈默明白了。这是典型的“白衣骑士”策略——先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高价收购股份，获取信任，然后逐步夺取控制权。等董事会里都是他的人，林振东这个董事长，就成了摆设。
“你答应了吗？”陈默问。
“当然没有。”林振东冷笑，“我创立的公司，凭什么交给别人？更何况，这个龙在天，底细不明。我让王秘书查过，腾龙资本表面是做，但实际上，参与的几起并购案，最后都把那家公司掏空了。这种人，我信不过。”
“那他怎么说？”
“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林振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他的初步意向书。他说，如果我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谈。如果担心失去控制权，他可以签‘一致行动人协议’，保证我的决策权。总之，姿态放得很低，条件开得很诱人。”
陈默接过意向书，快速浏览。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对林振东非常有利。高价收购，保留职位，注资发展……任何一个想要套现退出的创始人，都会心动。
但陈默知道，这份意向书背后，是深渊。
“林叔，刘翠兰的事，您知道多少？”陈默忽然问。
林振东愣了一下：“刘翠兰？财务部那个组长？她怎么了？”
陈默看向林浩。林浩点了点头。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孙经理的笔记本，到刘翠兰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到那些资金流向腾龙资本的记录，到刘翠兰可能是腾龙资本埋了三年的“暗子”……
他讲得很详细，也出示了部分证据的复印件。
林振东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当陈默说到刘翠兰可能已经掏空了集团上亿资金时，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混账！”他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林叔，冷静。”陈默说，“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龙在天今天来，表面是谈收购，实际上是示威。他在告诉我们：你们集团内部，有我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如果你们不，我有的是办法，让振东集团变得更乱，更不值钱。”
林振东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眼神里是疲惫，也是决绝。
“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陈默把他和林浩的计划说了一遍——稳住刘翠兰，等腾龙资本接触林浩，然后林浩“动摇”，打入对方内部，摸清底细。
林振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太危险了。”他最终说，“林浩没经验，万一被识破……”
“所以我陪着他。”陈默说，“我会是林浩的‘军师’，帮他分析，帮他和对方周旋。而且，腾龙资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刘翠兰的证据。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在查李副总，还在可控范围内。这是我们的优势。”
林振东看着陈默，又看看林浩，眼神复杂。
“爸，让我试试。”林浩开口，声音坚定，“以前我，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这次，我想做点正事。我想……保护咱们家的公司。”
林振东的鼻子忽然一酸。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个他奋斗了二十三年的地方，这个他视为生命的公司，此刻正面临着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儿子，和一个他不久前还完全陌生的年轻人。
“好。”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去办。但要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公司没了可以再建，人不能出事。”
“明白。”陈默和林浩同时点头。
“另外，”林振东转过身，看着陈默，“刘翠兰那边，证据确凿，可以动手了。但先别打草惊蛇，等她和腾龙资本联系时，再抓现形。”
“明白。”
“还有龙在天……”林振东冷笑，“既然他想要振东集团，那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龙’，能不能吞得下我这头‘虎’。”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肃。
陈默感到，系统里的【危机预感卡】在微微发烫。
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傍晚六点，陈默和林浩回到公寓。
两人坐在客厅里，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龙在天给了你爸三天时间，这三天，他一定会再联系你。”陈默分析，“联系你的方式，可能不是直接打电话，而是通过中间人——比如，刘翠兰，或者集团内部其他和腾龙资本有联系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
“等。”陈默说，“等他们主动。但等的同时，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
“第一，准备好你的‘人设’。你是一个对父亲有怨言、对现状不满、渴望证明自己但又不得志的富二代。你嫉妒陈默的崛起，觉得他抢了你的风头。你怀疑你爸不信任你，不给你实权。这些情绪，要‘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林浩苦笑：“这不用演，我以前真这么想。”
“那正好。”陈默继续说，“第二，准备好你的‘诉求’。你想要什么？钱？权？地位？你要让对方觉得，你有欲望，可以被收买。但你的欲望不能太低级，比如只要钱。你要的是‘尊重’，是‘认可’，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个我懂。”林浩点头，“就是那种‘我爸不给我，你能给我’的感觉。”
“对。”陈默在纸上写写画画，“第三，准备好你的‘底线’。你可以动摇，可以谈条件，但有些东西不能卖——比如你爸的安全，比如集团的核心利益。这些底线，你要在谈判中‘无意间’透露出来，让对方觉得你‘有原则，不好搞，但也不是不能搞’。”
林浩听得认真。这些细节，他以前从没想过。
“那你的角色呢？”他问。
“我是你的‘掮客’，你的‘白手套’。”陈默说，“所有你不方便直接说的话，我来替你说。所有你不方便直接做的事，我来替你做。我会表现得……贪婪，精明，但对你忠诚。因为我的前途绑在你身上，你好了，我才能好。”
“那不是很危险？万一他们想除掉你……”
“所以你要表现出对我的依赖。”陈默说，“让他们觉得，除掉我，你就会失控，就会退缩。这样，我反而是安全的。”
林浩看着陈默，忽然说：“陈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懂这么多？”
陈默沉默了一下，才说：“我读了很多书，也……经历了很多事。底层的人想往上爬，就得学会看人脸色，学会揣摩人心。这些，都是生存技能。”
这话半真半假。系统技能给了他知识框架，但真正的理解和运用，来自于他这二十七年的人生——那些被轻视、被欺骗、被到绝境的时刻。
林浩没再追问。他拿起陈默写的那张纸，仔细看。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陈默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如果我没猜错，今晚，或者明天，就会有人找你了。”
话音未落，林浩的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江城的。
林浩看向陈默。陈默点头。
林浩接通，按下免提。
“林浩先生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甜美，“我是苏晴，龙先生的助理。龙先生想约您晚上见个面，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来了。
陈默对林浩做了个“答应”的口型。
林浩深吸一口气：“时间？地点？”
“晚上八点，‘云顶茶舍’。龙先生已经订好了包厢，静候您光临。”
“好。”
电话挂断。
林浩放下手机，看向陈默：“云顶茶舍，在哪儿？”
“城东，一家很高端的私人茶社，会员制，很隐蔽。”陈默说，“看来，他们很谨慎。”
“你要陪我去吗？”
“当然。”陈默站起来，“我是你的‘军师’，当然要陪你去。但到了之后，我可能不会跟你一起进去。我在外面等，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
两人开始准备。
陈默换了一套深色的休闲装，看起来更像一个精明的“助理”。林浩也换了衣服，刻意选了一件不那么正式但很贵的衬衫，表现出一种“我有品位但我懒得刻意打扮”的随意感。
七点半，两人出发。
车子驶向城东。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流淌的星河。
陈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大脑在飞速运转。
今晚的会面，是第一次正面交锋。
对方会说什么？会开出什么条件？会怎样试探林浩？
而林浩，能不能演好这场戏？
【系统提示：技能“中级谈判技巧”已就绪】
【技能“初级商业直觉”正在预警：本次会面危险系数中等，但存在高收益可能】
陈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选择了走进漩涡，那就看看，漩涡深处，到底是什么。
（第十章完，约13000字）
第十一章预告：云顶茶舍的会面，龙在天亲自出场。他会给林浩开出怎样的条件？林浩能否在陈默的远程指导下，成功扮演一个“动摇”的继承人？而陈默在茶舍外等待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翠兰也来了。三方博弈，暗流汹涌。与此同时，系统任务“暗流涌动”的时限，只剩下五天。陈默能找出那个隐藏最深的“渗透者”吗？深夜的茶舍，一场决定命运的谈判，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