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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6

第九章 暗流与暗子

大年初四下午两点十七分,城南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仓库,被振东集团租下来,改造成组的办公地点。两层楼,铁皮屋顶,墙壁刷了白漆,但依然能闻到陈年的霉味和机油味。一楼是开放办公区,摆着十几张简易办公桌,每张桌子上都堆着图纸、文件和灰尘。二楼隔出了几个独立的办公室,挂着“经理”、“技术总监”、“拆迁协调”的牌子。

陈默推开仓库门时,里面只有三个人在。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看图纸,一个年轻女孩在电脑前打字,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泡方便面。看到陈默和林浩进来,三个人都抬起头,表情各异——惊讶、警惕、茫然。

“陈助理,浩少。”王秘书已经提前通知了组,但显然,消息还没来得及传达到每个人。

“孙经理在吗?”陈默问。他记得这个名字,是李副总手下的经理,也在昨晚刘宏的包间里出现过。

泡方便面的中年男人手抖了一下,热水洒了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他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孙经理……今天没来。早上公司打电话,说……说他被停职了,配合调查。”

陈默点点头,走到办公区中央,环视一圈。仓库很大,很空,十几张办公桌,只有三个人。墙上的白板上还写着上周的工作安排:“拆迁户刘xx家,第三次谈判”、“G-17地块管线迁移协调会”、“补偿款发放进度跟踪”。

但这些安排,很多都已经用红笔划掉了。在“进度跟踪”后面,有人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等领导指示”。

“现在组还有多少人?”陈默问。

年轻女孩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小声说:“本来有十二个人。上周走了三个,说家里有事。今天早上,孙经理和另外两个被叫回公司了,说是配合调查。李工也请假了,说他老婆生病。就剩我们三个了……”

“你们负责什么工作?”林浩问。

“我是资料员,小赵。”女孩说,“负责整理文件、录入数据。”

“我是技术员,老周。”戴老花镜的老人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图纸,“看图纸,算工程量。”

“我……我是司机,兼打杂,老吴。”中年男人有些局促,“有时候也帮忙跑跑腿,送送文件。”

一个几十亿的,核心团队只剩三个人:一个资料员,一个技术员,一个司机。

陈默和林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现在什么进度?”陈默问。

老周推了推眼镜,走到白板前,拿起一记号笔,开始讲解:“G-17地块,总面积两百三十亩,涉及拆迁户一百五十七户。目前签了协议搬走的,有一百四十户。还剩十七户,就是最近闹得比较凶的那些。”

他用笔在白板上点了点:“这十七户的位置很关键。三户在规划的商业中心核心区,四户在主道必经之路上,还有十户虽然位置偏一点,但连成一片,如果他们不搬,整个地块的规划就得大改。”

“补偿标准呢?”陈默问。

“标准……”老周看向小赵。

小赵赶紧在电脑上调出表格:“按政策,住宅补偿是每平米一万二,商业用房一万八。另外有搬迁补助、临时安置费、装修补偿……加起来,平均每户能拿到两百到三百万。在江城,这个标准算中等偏上。”

“那他们为什么不签?”林浩皱眉。

小赵和司机老吴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是有人……不让他们签。”老周叹了口气,放下记号笔,“陈助理,浩少,有些话,我们之前不敢说。孙经理下了封口令,说谁敢乱说,就滚蛋。但现在孙经理不在了……”

“你说。”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今天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不会传出去。我保证。”

老周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那十七户里,有八户,其实早就想签了。补偿标准他们满意,安置房的位置他们也接受。但每次他们说要签,就有人上门‘做工作’。”

“怎么做工作?”

“先是好言相劝,说再等等,集团可能会提高标准。然后是威胁,说如果现在签了,以后别后悔。最后……”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就变成砸玻璃、泼油漆、半夜砸门。那些人,我们都见过,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上写着‘宏运建材’。”

陈默的拳头握紧了。和他猜的一样,不是拆迁户不想签,是刘宏他们故意制造矛盾,故意拖着不签。一来,可以用“钉子户”作为理由,向公司申请更多的“协调费”、“安抚费”,中饱私囊。二来,可以制造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向林振东展示能力,也为后续要做铺垫。

“你们没报警?”林浩问。

“报了。”老吴苦着脸,“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可人早就跑了。警察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组指使的。而且……而且孙经理私下跟我们说,报警没用,那些人‘上面有人’。”

“上面有人。”林浩重复了一遍,冷笑。

“那些被威胁的拆迁户,你们有联系方式吗?”陈默问。

“有,都有。”小赵说,“每家都登记了,电话、地址。”

“好。”陈默站起来,“小赵,你把那八户其实想签的拆迁户名单和联系方式整理出来,发给我。老周,你重新核算一下补偿方案,看看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老吴,你准备车,等会儿我们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林浩问。

“去道歉。”陈默说,“然后,把该签的协议签了。”

下午三点半,陈默、林浩、老吴三人,来到了唐大爷家门口。

这次,陈默没让林浩在车里等,而是让他一起下车。林浩今天穿着比较朴素的夹克,但那种气质依然难以完全掩盖。不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些。

唐大爷开门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林浩,眼神更加警惕。

“唐大爷,我们又来了。”陈默说,“这位是林浩,林振东董事长的儿子。今天,我们是代表振东集团,正式来向您道歉的。”

林浩上前一步,对着唐大爷,深深鞠了一躬。

“唐大爷,对不起。”林浩的声音有些涩,但很认真,“之前组的人对您做的那些事,是集团的错。我代表我父亲,代表公司,向您道歉。砸坏的玻璃,我们会赔偿。威胁您的人,我们已经报警,一定会追究到底。”

唐大爷愣住了。他看看林浩,又看看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补偿的事。”陈默接过话,“您的房子,三层,总共二百五十五平。之前组说只按房产证上的二百二平算,是不合理的。我们重新评估了,三层虽然当年是加盖的,但已经存在三十年,并且实际居住使用。所以,我们决定,按二百五十五平的全面积给予补偿。”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新的补偿协议,递给唐大爷:“您看看。补偿标准提高到每平米一万三,比之前高一千。另外,因为之前的不愉快,集团额外给予您二十万元的精神抚慰金。总共算下来,补偿款是三百五十一万五千元。如果您愿意,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在新建小区置换同等面积的安置房,位置您挑。”

唐大爷接过协议,手有些抖。他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那些数字,那些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真的?”他抬头,声音哽咽。

“真的。”林浩点头,“如果您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字。三天内,第一笔补偿款就会打到您账上。等您搬走后,剩下的款项一次性结清。”

唐大爷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三十年了……我在这房子里住了三十年……”他喃喃自语,“我老伴在这儿走的,我儿子女儿在这儿长大……我不是贪钱,我就是想讨个公道……”

“您应该得到公道。”陈默说,“之前是有人故意制造不公。现在,我们把它纠正过来。”

唐大爷看了他们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签。”

他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字迹有些抖,但很用力。

签完字,唐大爷握着陈默的手,老泪纵横:“小伙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默说。

离开唐大爷家,三人上车。老吴发动车子,看向后视镜:“陈助理,下一家去哪?”

“去刘富贵家。”陈默说,“就是门口被倒垃圾的那家。”

一下午,他们跑了五户。每家的情况都类似——早就想签,但被威胁、被扰,敢怒不敢言。陈默和林浩代表集团道歉,给出新的、更合理的补偿方案。五户里,四户当场就签了。只有一户,家里儿子在外地打工,说要等儿子回来商量,但态度已经明显软化。

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三人在路边一家小馆子吃晚饭。

老吴很兴奋,话也比平时多:“陈助理,您真行!一下午就签了四户!孙经理他们折腾了三个月,一户都没搞定!”

“不是我们行,是他们之前本就没想搞定。”陈默扒了一口饭,“对了老吴,你在组多久了?”

“一年多了。从立项我就在。”老吴说,“我以前是开大货车的,后来腰不好,开不了长途,就来这儿当司机。孙经理说我会来事,有时候也让我帮忙跑跑腿,跟拆迁户打交道。”

“那你应该见过不少事。”陈默看着他。

老吴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老吴,”陈默放下筷子,“现在孙经理不在了,李副总也倒了。组要重建,需要可靠的人。你如果知道什么,说出来,对有好处,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老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林浩,犹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说:

“陈助理,浩少,有些事……我说了,你们可得保护我。孙经理虽然进去了,但他手下还有人。刘宏虽然跑了,但他那些兄弟还在……”

“你说。”林浩说,“我保证,没人能动你。”

老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孙经理手里,有一本黑账。不是公司账,是他自己记的小本子。上面记着给哪些人送过礼,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有街道办的,有拆迁办的,有派出所的,还有……公司里的一些人。”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本子在哪儿?”

“孙经理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他放在他相好的那儿。”老吴说,“他相好的是个美容院的老板娘,在建设路那边,叫‘伊人美容会所’。孙经理在那儿有个长期包间,有时候也用来谈事。我送他去过几次。”

陈默和林浩对视一眼。

“你知道具置吗?”

“知道。建设路78号,二楼。老板娘姓苏,三十多岁,长得挺漂亮。”老吴说,“不过陈助理,您要去找的话,最好小心点。那个苏老板娘,不简单。她跟很多人都有关系。”

“谢谢。”陈默点头,“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我明白,我明白。”

吃完饭,老吴开车送他们回公司。路上,林浩问:“现在去美容院?”

“不急。”陈默说,“晚上人多眼杂。明天白天去。而且,我们得先拿到搜查的合法手续——毕竟那是私人场所。”

“你有办法?”

陈默没回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王秘书,我是陈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3.

晚上八点,振东大厦二十八楼。

陈默的办公室亮着灯。他坐在电脑前,正在看小赵发过来的拆迁户资料。林浩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今天跑了一天,他累坏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默说“请进”,门开了,进来的是周子轩。他提着一个保温袋,笑嘻嘻地走进来。

“听说两位大英雄忙了一天,饭都没好好吃,我特意送了夜宵来。”周子轩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精致的餐盒:鲍鱼捞饭、清蒸东星斑、上汤菜心,还有两盅炖汤。

香味飘出来,林浩的鼻子动了动,醒了过来。

“子轩?你怎么来了?”林浩揉着眼睛坐起来。

“来慰问伤员和劳模啊。”周子轩笑着看向陈默的手臂,“伤怎么样?”

“好多了。”陈默说,“谢谢。”

“别客气。你们今天得漂亮,一下午签了四户,消息都传开了。”周子轩在沙发上坐下,“现在公司里都在说,浩少浪子回头,陈助理铁面无私,是林叔叔的左膀右臂。”

“少来。”林浩摆摆手,但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确实很久没听到过这种正面的评价了。

“说正经的。”周子轩收起笑容,“刘宏跑了,但他手下那些小弟还没散。我今天听到风声,有人在打听你们的行踪。你们最近小心点,特别是晚上,别单独出门。”

“他们敢?”林浩皱眉。

“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周子轩说,“刘宏身上背的事不少,这次进去,十年起步。他那些手下,有些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得出来。”

陈默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

“另外……”周子轩犹豫了一下,“李副总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些老部下,还在。财务部的刘翠兰,今天一天都在打电话,不知道在联系谁。地产板块那边,也有几个中层,今天请假没来上班。你们整顿组,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就让他们来。”林浩说,“正好一锅端了。”

“浩少,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周子轩摇头,“李副总在集团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错节。你动了他,就等于动了一张网。网不会那么容易破,反而可能缠住你。”

陈默看着周子轩:“你有什么建议?”

“温水煮青蛙。”周子轩说,“别一下子动作太大。先稳住局面,把城南做好,做出成绩。等你在集团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班底,再慢慢清理那些钉子。现在你们势单力薄,急了,容易出事。”

这话说得在理。陈默虽然被林振东推到台前,但他在集团基太浅。除了林振东的信任,他几乎一无所有。而信任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有时候很脆弱。

“我明白。”陈默说,“谢谢。”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周子轩站起来,“趁热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默,唐老想见你。”

陈默愣了一下:“唐老?”

“嗯。他让我传个话,说如果你有时间,明天下午可以去他那儿喝杯茶。”周子轩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周子轩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浩打开餐盒,开始狼吞虎咽。他今天确实饿坏了。

陈默却没有动筷子。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唐老要见他。

那个退休多年,但影响力巨大的老人。系统任务“崭露头角”里,唐老的认可度已经达到60%,但那是间接的,通过王秘书和林振东的影响。现在,唐老主动要见他,这意味着什么?

是认可,是拉拢,还是……试探?

“陈默,来吃饭啊,凉了。”林浩招呼他。

陈默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一盅汤,慢慢喝。

汤很鲜,但他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唐老要见你,是好事。”林浩边吃边说,“唐老在江城德高望重,他要是认可你,你在集团里就稳了。”

“也许吧。”陈默说。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想要的,不只是‘认可’我。”陈默缓缓说,“他可能想通过我,影响林叔,或者……影响你。”

林浩停住了筷子:“什么意思?”

“唐老是集团早期的人,虽然退了,但股份还在。这次李副总出事,集团内部权力洗牌,他作为元老,不可能不关注。”陈默说,“他见我,可能是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为他所用。”

林浩沉默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见。”陈默说,“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陈默摇头,“他只见我。你去,反而不好。”

林浩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神复杂。

“陈默,”他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真累。什么事都要想那么多,算计那么多。”

“因为我输不起。”陈默说。

林浩看向他,看到陈默眼中那种深沉的、带着某种执拗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就在几天前,这个人还是个负债三十万、除夕夜还在送外卖的外卖员。

几天时间,天翻地覆。

但有些东西,没变。

“行,那你自己小心。”林浩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

两人吃完饭,陈默让林浩先回去休息,自己还要处理一些文件。

林浩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他重新坐回电脑前,但没看文件,而是调出了系统界面。

新任务还没有发布,但距离上次任务完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24小时。按照系统规律,新任务应该快来了。

他打开系统商城,浏览着那些可兑换的物品。

现在他有850积分。可以兑换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基础格斗精通】(500积分),或者【危机预感卡】再买一张(300积分),又或者【初级人脉拓展】(400积分)——这个技能可以让他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和信任。

但他犹豫了。积分来之不易,他得用在刀刃上。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的挑战,可能不是靠一两个技能就能解决的。他面对的是人,是利益,是复杂的权力关系。这些东西,需要智慧,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运气。

忽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暗流涌动】

【任务内容: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找出隐藏在振东集团内部的、尚未暴露的“渗透者”(至少一名)】

【任务提示:风暴过后,表面平静,但暗流从未停止。李国栋的倒台只是开始,更大的阴影正在靠近。】

【任务时限:7天】

【任务奖励:】

1. 系统积分:800点

2. 技能奖励:【高级洞察力(被动)】或【危机预知(初级)】(二选一)

3. 特殊情报:一份关于“暗子”的真实身份线索【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获得技能】

陈默盯着任务描述,眉头紧皱。

“渗透者”?“暗子”?

意思是,除了李副总、赵总监这些人,集团内部还有隐藏得更深的、别有用心的角色?而且,任务提示说“更大的阴影正在靠近”……

是什么?

是竞争对手的商业间谍?是官方派来的调查人员?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想起周子轩的话:“李副总在集团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错节。你动了他,就等于动了一张网。”

这张网,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要深。

而他现在,要在这张网里,找出那个隐藏最深的“暗子”。

七天时间。

他关掉系统界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夜,还很长。

大年初五,早上九点。

建设路78号,“伊人美容会所”。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美容院,占据了二楼整层。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白色墙面,原木家具,绿植点缀。空气里有精油的香味和轻柔的音乐。

前台小姐看到陈默和王秘书进来,微笑着迎上来:“两位好,有预约吗?”

“我们找苏老板娘。”王秘书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请问你们是……”

“振东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王秘书递上名片。

前台小姐的脸色变了变,小声说:“请稍等,我去通知苏姐。”

她转身进了里面。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衫、黑色阔腿裤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但她的眼神很锐利,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警惕。

“王秘书,稀客啊。”苏老板娘笑着走过来,笑容很标准,但不达眼底,“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苏女士,这位是陈默,董事长特别助理。”王秘书介绍。

苏老板娘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深了些:“原来是陈助理,久仰大名。里面请。”

她把两人带进一间私密的会客室,关上门,亲自泡茶。

“听说孙经理出了点事。”苏老板娘一边倒茶,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他。毕竟朋友一场。”

“苏女士,”陈默开口,直奔主题,“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配合,提供一些孙经理存放在你这里的东西。”

苏老板娘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陈助理这话我就不懂了。孙经理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儿?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来我这儿做做护理,聊聊天而已。”

“苏女士,”王秘书说,“我们既然来了,就是有确切的线索。孙经理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他喜欢放在信任的人那里。而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苏老板娘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淡了:“王秘书,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孙经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我一个开美容院的,本本分分做生意,可担不起这种罪名。”

“我们不是来追究你的私人关系。”陈默说,“我们是来取一件东西——孙经理的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巴掌大小,里面记录了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内容。”

苏老板娘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盯着陈默,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移开目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点事要忙……”

“苏女士,”陈默打断她,“孙经理现在涉嫌职务侵占、贪污受贿,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如果你知情不报,或者帮助隐藏证据,就是包庇罪。这个罪,可大可小。严重的话,三年以下。”

苏老板娘的手指绞在一起。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挣扎。

“而且,”陈默放缓了语气,“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只要你交出笔记本,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甚至,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可以适当考虑。”

软硬兼施。

苏老板娘沉默了很长时间。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最终,她抬起头,看着陈默:“我怎么知道你们说话算数?”

“我以振东集团董事长的名义保证。”王秘书说。

苏老板娘又犹豫了几秒,终于站起来:“你们等一下。”

她走出会客室,过了大约十分钟,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回来了。

“就这个。”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孙经理半年前放在我这儿的,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交给一个姓李的人。但我不知道姓李的是谁。”

陈默拿起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事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xx年xx月xx,xx街道办王主任,现金5万,拆迁许可证加快。”

“xx年xx月xx,区拆迁办李科长,购物卡2万,面积认定从宽。”

“xx年xx月xx,公司财务部刘翠兰,转账8万,账目审核通过。”

“xx年xx月xx,宏运建材刘宏,现金20万,处理‘钉子户’刘xx。”

“xx年xx月xx,集团审计部赵xx,茅台两箱,红酒一箱,审计报告修改。”

……

陈默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心越沉。

这本笔记本,简直就是一张行贿受贿的关系网。从政府官员,到公司内部,到黑社会,全都涉及。金额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事由五花八门。

而其中提到次数最多的几个人里,除了已经被抓的李副总、赵总监,还有一个人——

刘翠兰。

财务部审计三组的组长,李副总的“财务管家”。

她在笔记本里出现了七次,收受了总计超过四十万的财物。而她“帮忙”的事,包括:修改审计报告、提前泄露审计重点、帮忙“处理”某些敏感账目……

而且,在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

“刘翠兰,真实身份待查。疑似与‘那边’有联系。”

“那边”是哪里?

陈默合上笔记本,看向苏老板娘:“这个笔记本,还有谁看过?”

“就我看过几眼。”苏老板娘说,“但我看不懂,也没敢细看。”

“好。”陈默站起来,“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来找你了解孙经理平时的人际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白。”苏老板娘点头。

陈默和王秘书离开美容院。回到车上,王秘书问:“现在怎么办?笔记本里的内容,涉及太多人。如果全部曝光,会引发地震。”

“先回去。”陈默说,“笔记本的事,只能让林叔知道。其他人,暂时保密。”

“包括林浩?”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包括林浩。他太冲动,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王秘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驶向公司。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笔记本里的内容,和那行红字:

“刘翠兰,真实身份待查。疑似与‘那边’有联系。”

“那边”,到底是哪边?

系统任务里的“渗透者”,会不会就是刘翠兰?

如果是,她背后又是谁?

陈默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展开。

而他,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下午三点,城西,一处安静的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门口种着石榴树、无花果树。初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煤球炉的味道,和炖肉的香气。

陈默按照周子轩给的地址,找到了胡同深处的一户人家。门是木质的,漆已经斑驳,但很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静园”。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陈默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方方正正,青砖铺地,角落种着一株腊梅,虽然花季已过,但枝叶依然苍翠。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一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刚刚烧开,冒着袅袅白气。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平静,但很锐利,像能看穿人心。

“唐老。”陈默微微躬身。

“坐。”唐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默坐下。唐老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绿茶,汤色清亮,香气清雅。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州寄来的。”唐老说。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对茶没有研究,但能喝出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茶怎么样?”唐老问。

“好茶。”陈默说。

“茶如人生。”唐老放下茶杯,看着陈默,“第一口苦,第二口涩,第三口才回甘。但很多人,喝到第一口苦,就放弃了。”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你的事,我听说了。”唐老缓缓说,“除夕夜被车撞,大年初一上门谈判,大年初二停职,大年初三拿到证据,大年初四掀翻两个副总……短短几天,你做的事,比很多人在公司几年都多。”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陈默说。

“该做的事。”唐老笑了笑,“这世界上,该做的事很多,但敢做、能做、做成了的人,很少。你算一个。”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唐老找他来,不是为了夸他。

“振东集团,是我看着长大的。”唐老看向院子里的腊梅,眼神悠远,“二十三年前,林振东来找我,说他要在江城做房地产。那时候,房地产还是个新鲜词,没人看好。但我看中了他的魄力和诚信,投了第一笔钱。后来,公司做大了,上市了,成了江城的龙头企业。我很欣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公司大了,问题就多了。人一多,心就杂。林振东这个人,有能力,有眼光,但有时候……太念旧情,太相信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李国栋的事,我三年前就提醒过他,说这个人野心太大,要防着点。但他不听,说老兄弟,信得过。”

“结果呢?”唐老看向陈默,“结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贪赃枉法,欺上瞒下,连黑社会的手段都用上了。如果不是你,这件事还会被捂多久?还会有多少拆迁户被欺负?还会有多少钱被装进私人口袋?”

陈默沉默地听着。

“所以,我要谢谢你。”唐老认真地说,“你救了振东集团,也救了林振东。如果这件事再捂几年,等李国栋的势力彻底扎,等那些脏事烂到子里,那时候再爆出来,振东集团就真的完了。”

“唐老过奖了。”陈默说。

“不是过奖,是实话。”唐老摆摆手,“我今天找你来,有三件事。第一,是替那些拆迁户谢谢你。第二,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默的眼睛:

“是想问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唐老指的是?”

“李国栋倒了,但他在集团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还在。财务部的刘翠兰,地产板块的几个中层,还有那些和他有利益往来的供应商、伙伴……这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陈默说。

“好一个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唐老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可你知道,查这些人,会动多少人的蛋糕?会得罪多少人?林振东让你负责监察和风险控制,是把尚方宝剑给了你,但也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你拿这把剑,砍得太狠,会反伤自身。砍得太轻,又对不起这份信任。这个度,你怎么把握?”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问到了陈默正在思考的关键。

“我还在想。”陈默如实说。

“那我给你个建议。”唐老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李国栋虽然倒了,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这个人,可能藏在更深处,可能……就在集团内部。”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唐老的话,和系统任务的提示,不谋而合。

“唐老指的是?”

“我不知道。”唐老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李国栋的野心,不只是为了钱。他可能……是受人指使,或者,和人。他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可能有人不想让他说话,或者……想让他背下所有的锅。”

陈默想起笔记本里那行红字:“刘翠兰,真实身份待查。疑似与‘那边’有联系。”

“那边”,会不会就是唐老说的“背后的人”?

“唐老有什么线索吗?”陈默问。

“没有确切的线索。”唐老说,“但我听说,最近有一家外地的资本,在悄悄收购振东集团的流通股。动作很隐蔽,但量不小。而且,那家资本,和李国栋之前接触过。”

“哪家资本?”

“腾龙资本。”唐老说,“注册地在深圳,背景很深。老板姓龙,很少公开露面。但圈内人都知道,这家资本,喜欢玩‘野蛮人’那一套——先悄悄收购目标公司的股份,然后进入董事会,最后夺取控制权。”

陈默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唐老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李国栋的贪污、暴力迁、做假账……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中饱私囊,更是在配合腾龙资本,故意搞垮振东集团,或者至少,制造混乱,让腾龙资本有机会低价收购股份,甚至夺取控制权。

而刘翠兰,可能就是腾龙资本安在振东集团内部的“暗子”。

“这些话,你跟林叔说了吗?”陈默问。

“说了,但他不太信。”唐老苦笑,“他说我想多了,振东集团股价稳健,经营良好,腾龙资本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而且,李国栋跟他这么多年,不可能背叛他到这种程度。”

“但您觉得有可能?”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唐老看着陈默,“你记住,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你最大的敌人,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你身边的‘自己人’。”

陈默点了点头。

“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唐老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振东和林浩。你心里有数就行。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稳住局面,把城南做好。同时,暗中观察,看看集团内部,还有哪些人,行为反常,或者……和腾龙资本有联系。”

“我明白。”陈默说。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唐老重新端起茶杯,“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唐老问了问陈默的家庭情况,听说他父母身体不好,还说要介绍个老中医给他。

临走时,唐老送陈默到门口。

“陈默,”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有原则,有胆识,也有智慧。林振东让你看着林浩,是对的。浩少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惯坏了。有你在他身边,是他的福气。”

“唐老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期望。”唐老看着陈默,眼神深邃,“振东集团的未来,可能不在林浩身上,而在你身上。好好,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太重了。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

唐老笑了笑,挥挥手:“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这个老头子,虽然退了,但说话还有点分量。”

陈默躬身告辞。

走出胡同,重新回到喧闹的街道,陈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唐老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腾龙资本。刘翠兰。暗子。渗透者。

系统任务。新危机。更大的阴影。

他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棋局。

而棋手,不止一个。

傍晚六点,陈默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林浩正在等他,表情有些焦急。

“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林浩问。

“去见了个朋友。”陈默没提唐老,“怎么了?”

“下午你去美容院的事,刘翠兰知道了。”林浩压低声音,“她刚才来我办公室,拐弯抹角地打听,问你是不是拿到了孙经理的什么东西。我说我不知道,但她好像不信。”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刘翠兰的消息,真灵通。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孙经理的笔记本里,可能有些‘不实记录’,是有人他写的。让我们不要轻信,免得冤枉好人。”林浩说,“她还暗示,如果笔记本公开,会牵扯很多人,对集团影响不好。建议我们……把笔记本交给纪委封存,不要再深究了。”

“她急了。”陈默说。

“我也觉得。”林浩点头,“但她毕竟是财务部的组长,在集团多年,人脉很广。如果我们动她,可能会得罪一批人。”

“那就得罪。”陈默平静地说,“但我们要有确凿的证据。笔记本里的记录,只是孙经理的一面之词,还需要核实。”

“怎么核实?”

“从刘翠兰经手过的账目入手。”陈默说,“你去找王秘书,申请调阅刘翠兰过去三年审计过的所有账目。重点是那些她‘帮忙’修改过审计报告的。我来核对笔记本里的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资金流向。”

“好。”林浩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等等。”陈默叫住他,“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财务部的其他人。特别是赵总监虽然倒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我们得小心。”

“我明白。”

林浩离开后,陈默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孙经理的笔记本。

他翻到记录刘翠兰的那几页,一页一页仔细看。

“xx年xx月xx,转账8万,账目审核通过。”

“xx年xx月xx,现金5万,审计报告修改。”

“xx年xx月xx,购物卡3万,帮忙‘处理’G-22地块账目。”

……

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事由。有些事由写得很隐晦,但结合上下文,能猜出大概。

陈默拿出手机,登录集团内部系统,开始查询这些期对应的账目。

系统权限很高——林振东给他的特别助理身份,几乎可以查看集团所有非核心机密文件。但财务审计相关的记录,有些需要额外的审批。

他一边查,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到彻底暗下来。

晚上九点,林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U盘。

“拿到了。”他把U盘在电脑上,“这是王秘书帮忙调的,刘翠兰过去三年的审计工作记录。但只有名称和时间,具体内容被加密了,需要财务部的密钥才能打开。”

“密钥在谁那儿?”

“刘翠兰自己,或者财务部的技术主管。”林浩说,“但如果我们去要,肯定会打草惊蛇。”

陈默皱起眉头。这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刘翠兰的电脑密码是LX19851103。她习惯用生加名字缩写。电脑D盘有个隐藏文件夹,名字是‘工作备份’,密码相同。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陈默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

谁发的?

知道他在查刘翠兰,知道他需要什么,而且能提供这么具体的信息……

是“自己人”,还是……另一个陷阱?

“怎么了?”林浩问。

陈默把手机递给他看。林浩看完,也愣住了。

“这是……谁?”

“不知道。”陈默说。

“会不会是周子轩?”

“不像。如果是他,会直接打电话。”

“那是谁?王秘书?唐老?”

陈默摇头。都有可能,但都不确定。

“要不要试试?”林浩问。

陈默犹豫了。这条短信,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毒药。如果按照短信提供的信息去作,成功了,能拿到证据。但如果失败了,或者这是个陷阱,对方可能借此反咬一口,说他非法入侵他人电脑,窃取商业机密。

风险很大。

但如果不试,调查就会陷入僵局。

“试试。”陈默最终下了决心,“但要做好准备。如果出事,我一个人扛。”

“说什么呢。”林浩拍了他一下,“要扛一起扛。再说,有我爸在,能出多大事?”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唐老的警告: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振东的信任,也不是无限的。

“这样,”陈默说,“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刘翠兰的办公室,想办法支开她,或者制造点动静,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去技术部,用她的密码登录她的电脑,拷贝文件。得手后,立刻撤。”

“现在?”

“现在。晚上人少,正是时候。”

两人离开办公室,下楼。

财务部在十九楼,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加班的,也在埋头活,没人注意他们。

刘翠兰的办公室在财务部最里面,独立一间,玻璃隔断,拉着百叶窗,但灯还亮着——她还没走。

林浩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刘翠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翠兰的声音。

林浩推门进去。陈默躲在拐角处,看着。

“浩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刘翠兰的声音带着警惕。

“刘组长,关于城南的账目,我有点疑问,想请教一下。”林浩的声音很自然,“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现在?我有点事要处理……”

“就几分钟。我爸让我尽快把账目理清楚,我有些地方看不懂。”林浩搬出了林振东。

刘翠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吧,浩少请坐。”

林浩走进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百叶窗的缝隙里,能看到两人坐在办公桌前,林浩指着桌上的文件在问什么。

机会来了。

陈默快速走到刘翠兰办公室隔壁的一间空会议室。这里和技术部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有内部网络接口。

他拿出手机,连接上公司的Wi-Fi,然后打开一个远程控制软件——这是系统【初级黑客技能】附带的工具之一。

输入刘翠兰的电脑IP地址(他提前查好了),然后输入用户名和密码:lx19851103。

登录界面跳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成功了。

陈默的心跳得很快。他快速作,找到D盘,搜索隐藏文件夹“工作备份”。果然有。输入同样的密码,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是编号和期。还有几个Excel表格,名字是“审计记录汇总”、“特殊事项备注”、“个人备忘”。

陈默点开“审计记录汇总”,快速浏览。

表格里详细记录了刘翠兰经手的每一个的审计情况,包括:账目问题、审计意见、修改建议、最终处理结果……以及,最右边一列,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备注”。

备注里,是一些简短的代码:

“L-通过”、“Z-暂缓”、“S-深查”、“T-特殊处理”。

而在“T-特殊处理”的后面,往往跟着一个数字,比如“T-5”、“T-10”、“T-20”……

陈默想起笔记本里的记录:转账8万、现金5万、购物卡3万……

数字对得上。

“T-5”可能代表5万元,“T-10”代表10万元。

他快速翻看,找到了城南G-17地块的审计记录。备注栏里,赫然写着:“T-30,已处理,报告已修改,无风险。”

T-30。三十万。

刘翠兰收了三十万,修改了审计报告,让李副总他们的烂账通过了审计。

证据确凿。

陈默立刻开始拷贝文件。U盘入电脑,复制,粘贴……

进度条缓慢前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路过。

陈默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断开连接。

脚步声渐行渐远。

进度条到100%。拷贝完成。

他拔出U盘,退出登录,清除作记录,关掉软件。

然后,他给林浩发了条短信:“得手,撤。”

几秒后,林浩回复:“收到。”

陈默离开会议室,走向电梯。在电梯口等了几分钟,林浩也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拿到了?”林浩压低声音。

“嗯。”陈默点头。

“她没起疑吧?”

“应该没有。我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她解释得很认真,估计以为我真不懂。”林浩说。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大厦,上车。

车子驶离公司,汇入夜晚的车流。

陈默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林浩问。

“回去看证据。”陈默说,“如果证据确凿,明天就交给林叔。刘翠兰……该进去了。”

“那腾龙资本的事呢?要跟我爸说吗?”

陈默犹豫了一下。唐老叮嘱他不要告诉林振东,但林浩是林振东的儿子,而且这件事关系到集团的控制权,不可能一直瞒着。

“明天一起说。”陈默说,“但怎么说,得想好。不能贸然。”

“行。”

车子驶向公寓。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脑海里却在反复思考。

那条神秘的短信,是谁发的?

是敌是友?

还有腾龙资本,他们到底想什么?

系统任务里的“渗透者”,除了刘翠兰,还有谁?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而漩涡深处,是更深、更暗的未知。

(第九章完,约13000字)

第十章预告:证据到手,风暴再起。陈默和林浩将证据交给林振东,刘翠兰被连夜带走调查。但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时,陈默收到了一条更惊人的信息。而系统任务“暗流涌动”的时限,只剩下六天。真正的“暗子”,可能比他想象得藏得更深。与此同时,腾龙资本的负责人突然抵达江城,要求拜访林振东。一场关于振东集团控制权的暗战,正式拉开序幕。陈默的“危机预感卡”,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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