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才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看看刘狗蛋那副狼狈相,再看看李婶儿缩在被子里哭,最后扫了一眼门口那群看热闹的妇人们。
一个个眼睛放光,跟捡着金元宝似的,恨不得把这事儿嚼上三年。
他知道,今天这事盖不住了。
“狗蛋!”他沉着脸开口,“你把衣裳穿好,跟我回家!”
刘狗蛋如蒙大赦,赶紧去找裤子。
可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只能光着两条腿,套着那件花布衫子,灰溜溜地往外走。
“等等。”赵建国拦住他,“就这么走了?”
刘德才脸色变了变:“建国爷,您老想咋办?”
赵建国看看刘狗蛋,又看看李婶儿,沉声道。
“这种事,搁以前是要沉塘的。”
“现在不兴那一套了,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狗蛋的工作是村里给的,拿着村里的钱,这种事,不合适吧?”
刘德才咬了咬牙。
他当然听出来了,赵建国这是要把刘狗蛋的护林员给撸了。
可他能咋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硬护着,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狗蛋的工作……”他顿了顿,“先停了吧。在家好好反省,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再说。”
刘狗蛋急了:“叔!”
“闭嘴!”刘德才瞪他一眼,“还不嫌丢人?”
刘狗蛋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刘德才又看向李婶儿。
“至于你……等大壮回来,让他自己处理。这是你们的家事,村里不管。”
李婶儿脸一白,抖得更厉害了。
她男人李大山,外号李大壮,是个暴脾气。要是让他知道这事儿……
她不敢往下想。
刘德才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
人群慢慢往外走,可嘴没停。
“啧啧啧,刘狗蛋这回可栽了。”
“活该!让他整天游手好闲的,!”
“李桂香也不是好东西,一个巴掌拍不响……”
“等着吧,等李大壮回来,有她好看的。”
声音渐行渐远,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李婶儿缩在被子里,听着那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恨刘狗蛋出的馊主意,恨自己鬼迷心窍为了几百块钱就答应他,更恨门口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赵春生。
是他,一定是他在杯子上动了手脚。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春生的目光。
赵春生还站在门口,没走。
他看着李婶儿那副狼狈相,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得意。
李婶儿咬着牙,恨不得扑上去挠花他的脸。
可她不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春生转身,慢悠悠地走出院子,消失在阳光里。
刘狗蛋被刘德才拽着,从后门溜走了。
一路上,刘德才的脸黑得像锅底。刘狗蛋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家门,刘德才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脑子让驴踢了?”
刘狗蛋捂着腮帮子,委屈得要命。
“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那药明明是给赵春生喝的,谁知道……”
“谁知道?”刘德才冷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人家把你耍得团团转?”
刘狗蛋愣住了。
刘德才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
“你也不想想,那杯水最后谁喝了?是李桂香!赵春生要是没动手脚,她能喝?”
刘狗蛋脑子转过弯来,脸涨得通红。
“妈的,是赵春生那王八蛋!”他咬牙切齿,“他换了杯子!他把药弄给我喝了!”
“现在明白有屁用?”刘德才往椅子上一坐。
“工作没了,脸丢光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刘狗蛋蹲在地上,抱着头,恨得牙痒痒。
赵春生,又是赵春生。
第一次,坏他好事,揍得他鼻青脸肿。
第二次,让他当众出丑,连工作都丢了。
这仇,结大了。
……
李婶儿家,人群散尽后,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裹着被子,坐在炕上,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撕烂的衣裳,踢翻的凳子,还有门口那摊已经了的水渍。
那杯水,那杯本来是给赵春生的水。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赵春生,你等着。
这事儿没完。
……
赵春生回到家,往院子里的小马扎上一坐,掏出手机,慢悠悠地刷着。
张三娘从灶房探出头来:“春生,听说李桂香家出事了?”
赵春生头也不抬:“嗯。”
“啥事啊?”
赵春生嘴角弯了弯:“没啥,就是刘狗蛋和李婶儿让人看光了。”
张三娘愣了愣,缩回头去,跟赵福嘀咕起来。
赵春生靠在墙上,眯着眼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他想起刘狗蛋套着那件花布衫子的滑稽样,想起李婶儿缩在被子里抖成筛子的狼狈相,想起刘德才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点道行,还想算计他赵春生?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后山,那片桃林开得正盛,粉嘟嘟的,像一片云霞。
过两天,该去给桃树施肥了。
到时候,让春兰那丫头来帮忙?
他想起那天在桃林里,手握住的那团柔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这小妮子,不知道还敢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