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
李建国隔着军大衣重重拍了拍贴心口兜里那一厚沓“大团结”。
一百三十多块钱外加一把全国通用的粮票和稀罕的工业票。在这个工人工资普遍三十来块的年代这就是一笔能横着走的巨款。
“媳妇穿好你的狼皮大衣咱们今天进城扫货去!”
李建国拉着沈清秋的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村口大谷场上老巴图正赶着大队那辆去公社采购的牛车。牛车上已经挤了几个去镇上办事的知青孙曼曼也赫然在列。
看到沈清秋穿着那件银灰色的头狼皮草走过来车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狂野的皮毛配上沈清秋清冷绝艳的脸蛋简直就像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
孙曼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补丁的旧棉袄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了。
“神气什么呀穿得再好还不是个住破草棚的。”她酸溜溜地小声嘟囔。
李建国耳朵多尖直接一个冷眼扫过去。孙曼曼吓得立刻闭紧了嘴缩着脖子往草堆里躲。
“巴图大叔捎我们两口子一程。”
李建国递过去一大前门顺手把媳妇抱上了牛车最避风的角落。
牛车在雪地里摇摇晃晃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公社镇上。
七十年代的公社供销社是一排红砖砌成的大平房。
木头牌匾上刷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漆大字里头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官僚气。
李建国牵着沈清秋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煤油花椒和廉价肥皂的独特味道。
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个穿蓝大褂的中年胖大姐。她正磕着瓜子眼皮耷拉着对进来的人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几个知青凑到柜台前抠抠搜搜地掏出几分钱和半寸油票。
“同志麻烦给打二两煤油再拿一盒火柴。”一个男知青赔着笑脸。
胖大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瓜子皮一吐。
“没看正忙着盘货吗?二两煤油也值当跑一趟?自己把瓶子拿好漏了不赔!”
男知青被怼得满脸通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八大员之一鼻孔都是朝天开的。
“这也太横了。”沈清秋拉了拉李建国的袖子小声嘀咕。
她在沪上虽然落魄了但也受不了这种夹板气。
“横?那得看对谁。”
李建国冷笑一声大步走到用品柜台前屈起手指在玻璃上重重敲了两下。
“叩叩。”
胖大姐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抬起头。“敲什么敲!敲碎了你拿命赔啊?要买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巨响!
一巴掌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
紧接着一张张极其难搞的工业票布票肉票像扑克牌一样在柜台上摊开。
胖大姐那双因为肥胖而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乖乖这哪来的大主顾!
就算公社书记来了兜里也不一定能揣着这么多现金和硬通货啊!
“同、同志您这是要买点啥?”
胖大姐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她连瓜子都不磕了腰板挺得笔直。
李建国没搭理她的谄媚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口直径半米的大铁锅。
“那口双耳大铁锅给我拿了。”
“得嘞!那可是精铁打造的要两张工业票和十块钱!”胖大姐赶紧报账。
“再给我来十斤富强粉两斤大槽子肉多带点肥的。”
李建国大手一挥接着转头看向沈清秋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媳妇你看还缺啥?”
沈清秋被他这财大气粗的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买口铁锅就行了肉咱们家里还有。面粉太贵了咱们吃棒子面就行。”
“胡说八道我李建国的女人哪能天天啃棒子面?”
李建国不仅没听反而变本加厉指着玻璃柜台里最显眼的位置。
“同志那两盒印着上海牌的雪花膏给我包起来。”
“还有那大白兔糖对就是那个给我称两斤!”
这话一出不仅是胖大姐连旁边还没走的那几个知青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孙曼曼刚才也在旁边买盐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两斤大白兔糖?!
那可是两块多钱一斤的高级货还得要糖票!平时谁不是按颗买来解馋的?
他居然论斤称!
“你哪来这么多钱和票!你这是投机倒把!”孙曼曼嫉妒得简直要发疯了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李建国转过头像看一样看着她。
“我分家拿的我老子的血汗钱你有意见?要不要我把厂里的工资单拿给你查账?”
孙曼曼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青紫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供销社。
“同志您别理那些穷酸货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包好了!”
胖大姐手脚极其麻利一边打包一边用谄媚的语气套近乎。
“大哥这雪花膏可是紧俏货涂在脸上保管您爱人这小脸水灵灵的!”
她现在看李建国就跟看爷没什么两样。
有钱有票在这供销社里那就是妥妥的大爷!
李建国随手把钱票点给胖大姐将一大堆物资塞进随身带来的大蛇皮袋里。
他转身准备叫沈清秋走人却发现媳妇正站在布料柜台前发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柜台最高处的货架上摆着一匹颜色极其鲜艳正宗的大红花布。
在七十年代这种没有色差料子厚实的红布是所有大姑娘小媳妇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沈清秋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喜爱和渴望。
她甚至想象出了用这块布做一身修身小棉袄的样子肯定能在雪天里衬得人气色极好。
但当她低头看到标签上写着“布票一丈八块五毛钱”时。
她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太贵了建国今天已经为了她花了太多钱。
她收回留恋的目光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李建国身边。
“建国东西买齐了吗?买齐了咱们就回村吧。”
李建国单手拎起几十斤重的蛇皮袋。
深邃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那匹大红花布。
他哪里看不出自家媳妇那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为了给他省钱宁愿压抑自己的喜欢这傻丫头。
“着什么急。”李建国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笑意。
“你爷们兜里的钱还没花完呢咱们还得买点硬通货回去。”
“可是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呀留着钱以后应急用不好吗?”沈清秋小声劝道。
“急什么急钱就是用来花的。”李建国一把捏住她的小巧鼻尖。
“刚才眼睛都快长在那匹花布上了真以为我瞎啊?”
沈清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我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上了就买我李建国赚钱就是给媳妇花的。”
他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冲着柜台里面喊了一嗓子。
“大姐把你架子上那匹大红花布给我拿下来。”
胖大姐一听乐得脸上的肉都直打颤。
“哎哟喂大兄弟!这可是昨天刚到的沪上货颜色正着呢!您要扯几尺?”
沈清秋赶紧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别买那么多扯三尺够做个小马甲就行了。”
李建国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傲。
“三尺怎么够?要穿就穿整套的。”
他重新从兜里掏出一沓布票拍在玻璃柜台上声音洪亮得整个供销社都能听见。
“这匹布我全包了!直接给我扯下来打包!”
供销社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还在挑选瑕疵布头的农村大妈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买布论匹包圆?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啊!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感动。
她突然觉得哪怕在这苦寒的大草原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天都是度蜜月。
“大姐还愣着嘛?量尺啊。”李建国催促道。
“哎!哎!好嘞大爷!我这就给您打包!”胖大姐激动得手直哆嗦。
李建国看着满眼都是小星星的娇妻低头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等回去把花布做成新衣裳你穿给我一个人看。”
沈清秋羞得无地自容把脸埋进他那宽阔结实的膛里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你要是再这么败家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
“行啊管家婆以后哥挣的钱全都上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