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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4

“大队长,真要把这羊羔子给他啊?”

苏和跟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装了白狐皮的布包,看着有点心疼。

这可是队里母羊刚下的小崽子,金贵着呢。

“你懂个屁!”巴图瞪了他一眼,“那头大野猪咱们队白切了人家好几斤五花,还能白占便宜不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没多大会儿就来到了村西头。

抬头一看,巴图和苏和全愣住了。

昨天还四面漏风、墙体开裂的破草棚子,今天大变了样。

墙上的大裂缝全被黄泥糊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房顶的窟窿都被新草盖住了。

屋顶那个歪歪扭扭的破烟囱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苏和揉了揉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手脚够麻利的啊!就这冰天雪地的,他上哪弄的黄泥糊墙?”

巴图吐出一口白气,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早说了,这后生不是个凡人。走,敲门去!”

还没等巴图走近,那扇修好的木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李建国趿拉着布鞋,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挡住了外头灌进去的冷风。

“大队长?苏和兄弟?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建国咧嘴一笑,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巴图摆了摆手,把手里的草绳往前一递。

细嫩的羊叫声在雪地里响起。

“咩——”

小羊羔怯生生地叫唤着,在巴图腿边拱来拱去。

李建国挑了挑眉,“大队长,这是闹哪一出?”

巴图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建国,这可是老哥哥给你准备的安家贺礼!”

“咱们草原上的规矩,你能单枪匹马猎大野猪,那你就是咱们大队的巴图鲁!”

巴图鲁,蒙古语里勇士的意思。

这可是草原汉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紧接着,苏和把手里的布包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建国兄弟,这是咱们大队长压箱底的白狐皮,特意拿来给嫂子做围脖的。”

李建国看了一眼那只毛茸茸的小羊羔,又看了一眼油光水滑的白狐皮。

他没推辞,这种时候要是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生分。

“行,那这礼我收下了。”李建国大方地接过草绳,“回头等我再进山,弄到好酒,请老哥哥喝酒。”

巴图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

“好!我可记着你这话了!”

就在这时候,屋里的布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了。

“建国,是谁来了呀?”

伴随着黄鹂鸟一样清脆的声音,沈清秋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原本正窝在热炕头上缝补衣服,听到外头有羊叫声,忍不住好奇跑了出来。

这一探头,巴图和苏和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没别的,这城里来的姑娘实在太水灵了。

虽然穿着粗布棉袄,但那皮肤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牛,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

“大队长他们来送贺礼了。”李建国转头看向她。

沈清秋的目光瞬间被李建国手里牵着的小羊羔吸引住了。

“呀!好可爱的小羊!”

她也不怕冷了,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槛,蹲在雪地里。

小羊羔也不怕生,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凑过去用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

“咩——”

这一声软糯的羊叫,把沈清秋的心都叫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羊羔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小羊羔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蹭了蹭。

沈清秋低下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羊羔柔软的卷毛。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绽放出一个极其纯真无邪的笑容。

没有了往在城里的提心吊胆,没有了被下放时的绝望防备。

此刻的她,眉眼弯弯,脸颊被寒风吹出两团自然的红晕。

就像一朵在漫天冰雪中傲然盛开的粉桃花,娇艳欲滴,美得不可方物。

李建国站在一旁,双手抱,整个人看痴了。

他前世见惯了这女人眉眼间的愁苦和死寂,何曾见过她笑得这么烂漫?

这个原本家徒四壁、冰冷破败的烂草棚。

因为有了这个会笑的女人,因为有了这只“咩咩”叫的小羊。

突然之间,就填满了一种叫做“家”的烟火气。

“喜欢吗?”李建国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沈清秋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喜欢,这是咱们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小动物。”

她仰起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建国,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行啊,你说了算。”李建国宠溺地笑了笑。

沈清秋歪着脑袋想了想,“它这么白,这么胖,咱们就叫它小白吧!”

旁边还没走的苏和没憋住,扑哧一声乐了。

“嫂子,咱们草原上的狗才叫小白呢,羊都叫羊羔子。”

沈清秋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

李建国眼风一扫,苏和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小白挺好,通俗易懂,贱名好养活。”李建国一锤定音。

巴图看着这对小夫妻如胶似漆的模样,识趣地咳嗽了一声。

“那什么,建国啊,你们小两口慢慢稀罕这羊羔子,队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老哥哥慢走,苏和兄弟慢走。”

送走了巴图两人,李建国转身把门栓上。

他弯腰抱起那只正在嚼草的小白,又一把将沈清秋拦腰抱了起来。

“哎呀!你嘛!”沈清秋惊呼一声,双手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外面风大,回屋炕上暖和去。”

李建国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火热。

“咱们不仅要养羊,还得养点别的。”

破草棚里,火炕烧得热气腾腾,小羊羔在屋角咩咩叫着,偶尔传来几声娇嗔的笑骂。

这子,过得比还要快活松弛。

画面一转。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红星机械厂。

相比于北疆大草原的眷侣,这里的气氛简直凝重到了冰点。

第三车间里,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厂房。

一台价值好几千块钱的苏制老旧车床,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金属焦糊味和机油燃烧的恶臭。

李建军瘫坐在车床旁边的水泥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他的工作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台彻底报废的机器。

完了,全完了。

今天是他顶替李建国岗位的第一天。

以往老二在的时候,这台破机器只要听声音不对,老二就能提前半分钟把电闸拉了。

可他李建军哪懂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在那些年轻女工面前出风头,一不小心就把进刀的尺寸调错了十倍。

直接导致刀头崩碎,齿轮卡死,连电机都烧了。

更要命的是,那批原本要紧急交付的军工零件,全成了废铁!

车间主任老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建军!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你不是说你完全能胜任你弟弟的岗位吗?这就是你说的胜任?”

厂长杨为民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急匆匆地赶到现场。

看着那堆冒烟的废铁,杨厂长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把机器封存!立刻停产检查!”

杨厂长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瘫在地上的李建军。

“你是怎么作的?这批军工零件要是延误了交期,你担待得起吗!”

就在这时,接到信儿的王翠花和李大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车间。

“建军啊!我的老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王翠花扑过去抱住大儿子,嚎得撕心裂肺。

李大海看着那台报废的机床,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杨厂长跟前,低声下气地求饶。

“杨厂长,建军他刚接班,手生,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手生?手生就能把厂里最贵的机床搞报废?”老赵主任唾沫星子喷了李大海一脸。

杨厂长冷哼一声,连个好脸色都没给。

“李大海,这事儿没法善了。破坏生产设备,耽误重要任务,这是严重的破坏行为!”

杨厂长一挥手,保卫科的人直接上前架起了李建军。

“先停职审查!这台机床的维修费,加上报废零件的材料费,少说也得六百块钱!”

“你们李家,限期把钱赔上!赔不上,就扭送公安局法办!”

六百块钱?!

这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李大海和王翠花的天灵盖上。

老李家现在连六分钱都掏不出来了啊!那个天的老二走之前把家里搜刮得净净!

王翠花两眼一翻白,直接瘫软在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哀嚎。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要死我们全家啊!”

李建军被保卫科拖着往外走,吓得屎尿齐流,猪般地惨叫起来。

“爸!妈!快救救我!我不想坐牢!你们去把老二找回来替我赔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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