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风波过去了两天，热度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越烧越旺。
陆景舟那条“她不只是助手”的帖子被截图传遍了整个A大，甚至连隔壁学校的人都知道了。苏棠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对她行注目礼，偶尔还有大胆的女生跑过来问：“你就是陆景舟的那个学妹吗？”
苏棠每次都脸红着点头，然后快步逃离现场。
林暖暖说这是“甜蜜的烦恼”，苏棠觉得“烦恼”是真的，“甜蜜”嘛……好像也有一点。
周五下午，苏棠没有实验安排，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她有点犯困。她把课本摊开，看了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手机震了一下。
沈明哲：“苏棠！我来A大了！你在哪？”
苏棠愣了一下。沈明哲是她高中同桌，高考去了邻市的大学，两个人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但没想到他会突然跑过来。
苏棠：“你怎么来了？”
沈明哲：“周末啊！来你们学校转转，顺便看看你。你在哪？”
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图书馆。你到了吗？”
沈明哲：“到了到了，我在图书馆门口，你出来吧。”
苏棠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门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穿着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看到她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棠！好久不见！”沈明哲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她。
苏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别别别，大庭广众的。”
沈明哲也不在意，收回手，把那个大袋子递给她：“给你的！零食大礼包，还有我亲手织的围巾！”
“你亲手织的？”苏棠接过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织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长度也不均匀，看起来像是某种抽象艺术品。
苏棠忍不住笑了：“你这手艺，挺……独特的。”
“我可是学了好久！”沈明哲骄傲地说，“拆了织、织了拆，起码有十遍。你别嫌弃啊。”
“不嫌弃不嫌弃，”苏棠把围巾叠好放回袋子里，“谢谢你啊，明哲。”
“客气啥。”沈明哲挠了挠头，“走吧，带我在你们学校转转？我还没来过A大呢。”
苏棠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离晚饭还早。她点了点头：“行，带你转转。”
苏棠带着沈明哲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从图书馆走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走到场，从场走到湖边。沈明哲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从高中同学的近况聊到大学里的趣事，从食堂的饭菜聊到宿舍的室友。
苏棠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心里却有点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陆景舟会不会看到她和沈明哲在一起？如果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苏棠？苏棠！”沈明哲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了。”
“啊？没什么，”苏棠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变漂亮了。”沈明哲看着她，笑得有点憨，“高中的时候你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
苏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瞎说。”
“我说真的，”沈明哲认真地说，“你大学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追你？”
苏棠的脸微微红了。
“你别问这个……”
“那就是有！”沈明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谁啊？哪个系的？长得帅吗？对你好吗？”
“你查户口呢？”苏棠白了他一眼，“走吧，我带你去二食堂吃饭，我们学校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你别转移话题——”
“走吧走吧。”
苏棠拽着沈明哲的袖子往食堂方向走，成功地把话题岔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湖边的长椅上，有一个人正看着他们。
顾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茶，看到苏棠和一个陌生男生走在一起，眼睛眯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景舟。
顾深：“兄弟，你看看这是谁。”
照片里，苏棠正拉着一个男生的袖子，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陆景舟的回复很快：“谁？”
顾深：“不知道。苏棠好像在带他逛校园。关系看起来不错。”
对方没有回复了。
顾深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别冲动啊，可能就是普通朋友。”
还是没回复。
顾深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自言自语：“完了，陆景舟要吃醋了。这人吃醋起来，比实验室的浓硫酸还可怕。”
二食堂里，苏棠帮沈明哲点了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自己点了一碗小馄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沈明哲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你们学校食堂真不错，比我们那的好吃多了。”
“那你多吃点。”
“苏棠，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沈明哲放下筷子，看着她，“到底有没有人追你？”
苏棠正低头吃馄饨，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有……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沈明哲急了，“追就是追，没追就是没追。他表白了没有？”
苏棠想起陆景舟在湖边说的那些话——“你”、“我唯一在乎的事是你”——这算表白吗？好像算，又好像不算。
“还没正式表白，”她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说了一些话，让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沈明哲的表情变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棠没见过的认真。
“他是谁？”
“我们系的一个学长。”
“叫什么名字？”
“陆景舟。”
沈明哲沉默了几秒，好像在记这个名字。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比我对你好？”
苏棠被他问得一愣：“这怎么能比？”
“怎么不能比？”沈明哲的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人看了过来，“苏棠，我跟你说，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我本来想等大学稳定了再正式追你，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明哲，你别说了。”苏棠打断他，压低声音，“这里是食堂。”
沈明哲深吸一口气，也压低声音：“行，我不在这儿说。但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那个学长要是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棠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她知道沈明哲对她的感情，高中的时候他就对她特别好，帮她打水、占座、抄笔记，全班都知道他喜欢她。但她一直把他当好朋友，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明哲，你是个很好的人，”苏棠认真地说，“但是我对你……”
“停！”沈明哲举起手，“别说‘你是个好人’这种话，我不想听。你就让我继续喜欢你，行不行？我又不碍你什么事。”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食堂门口，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陆景舟站在入口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棠身上——以及她对面的那个男生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来。
“苏棠。”
苏棠抬起头，看到陆景舟站在她面前，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学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景舟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沈明哲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我高中同学，沈明哲。他来A大玩，我带他转转。”苏棠赶紧介绍，“明哲，这是我们系大三的学长，陆景舟。”
沈明哲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沈明哲。”
陆景舟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陆景舟。”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苏棠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像是静电，又像是。
陆景舟松开手，很自然地坐到了苏棠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肩膀几乎挨着苏棠的肩膀。
苏棠的脸红了。
沈明哲看着陆景舟坐到苏棠旁边，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陆学长是食品科学系的？苏棠也是这个专业，你们挺有缘的。”
“嗯。”陆景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学长平时对苏棠照顾吗？她这个人粗心大意的，容易出岔子。”
“照顾。”陆景舟说，语气依旧平淡，“她是我的助手，我有责任。”
沈明哲笑了笑：“只是助手吗？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帖子，说你们……”
“明哲！”苏棠赶紧打断他，“你别乱看网上的东西。”
陆景舟转头看了苏棠一眼，然后对沈明哲说：“网上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
沈明哲的笑容僵住了。
“大部分是真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景舟说。
他站起来，拿起苏棠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看了一眼——是沈明哲给她买的，杯子上还写着“全糖去冰”。
“这个太甜了，”陆景舟说，把那杯茶放到一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东西递给苏棠，“喝这个。”
苏棠低头一看，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陆景舟说，“蜂蜜润喉，柚子维C多，对你有好处。”
沈明哲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陆学长对苏棠真是……细心啊。”
“应该的。”陆景舟说。
三个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苏棠夹在中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甜的，但比茶清爽很多。
“学长，你要不要吃饭？我给你点一份？”
“不用。我吃过了。”
“那你……”
“我来接你。”陆景舟说，“实验室的设备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去帮忙。”
苏棠愣了一下。实验室设备出问题？她一个助手能帮什么忙？
她看向陆景舟，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苏棠注意到，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紧张。
“哦……好。”苏棠站起来，对沈明哲说，“明哲，我得去实验室了。你先自己转转？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沈明哲也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我待会儿就回去了。苏棠，围巾你记得戴，冬天冷。”
“好，谢谢你。”
沈明哲看了陆景舟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学长，苏棠就拜托你照顾了。”
“不用你拜托。”陆景舟说。
沈明哲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食堂，苏棠才开口：“学长，实验室的设备真的出问题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你和他待在一起。”
陆景舟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苏棠咬了咬嘴唇，心里又甜又酸。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不把话说透，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答案。
“学长，你在吃醋。”她说。
陆景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陆景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苏棠忍不住笑了，小跑两步跟上去。
“学长，沈明哲就是我的高中同学，普通朋友。他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只把他当朋友。”
陆景舟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所以你不要吃醋了。”苏棠说。
“我没吃醋。”
“那你为什么把我从食堂叫出来？”
“因为……”陆景舟停了一下，“因为你喝的那杯茶不健康。全糖去冰，糖分太高，对皮肤不好。”
苏棠看着他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你没吃醋。你是关心我的健康。”
“嗯。”
“那你以后每天给我做蜂蜜柚子茶。”
“……好。”
苏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脆。
“我说的是每天。”
“我知道。”
“你不会嫌麻烦吗？”
“不会。”陆景舟说，“不麻烦。”
苏棠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像是在拥抱。
“学长。”
“嗯。”
“你什么时候给我那个‘正式的答案’？”
陆景舟沉默了几秒。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温柔得像融化的太妃糖。
苏棠忽然想，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她都已经知道了。
而此刻，校园门口，沈明哲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握着手机。
他刚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苏棠，那个陆景舟，我不喜欢他。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竞争对手。但我不会放弃的。”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你值得更好的人。”
犹豫了一下，他把第二行删掉了。
只发了一个表情：“��”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A大的校门。
“陆景舟，”他低声说，“我们走着瞧。”
公交车来了，沈明哲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陆景舟和苏棠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手臂几乎碰到一起。
沈明哲别过脸，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心里酸酸的，像是喝了一大口醋。
而此刻的实验室里，陆景舟坐在作台前，面前是一个空白的实验记录本。
他拿起笔，在页面上写了一行字：“沈明哲，男，苏棠的高中同学。身高目测178-180，体重……”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这行字划掉了。
他在什么？
他在分析一个情敌的数据。
陆景舟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一点半，实验室。我有事跟你说。”
苏棠秒回：“什么事？”
陆景舟：“来了就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快了。
明天。
他会给她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