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萧翎来伯府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送一包桂花糕,有时候是送一盒新出的胭脂,有时候什么也不送,就是在门口站一会儿,等沈鹿溪出来说几句话。
每次来,他的脸都是红的。
每次走,他的脸也是红的。
沈鹿溪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
但她也说不清,自己对萧翎到底是什么感觉。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很放松,不用担心说错话、做错事。他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像那些世家公子一样端着架子。
可有时候,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这天下午,沈鹿溪从学堂出来,走到门口,没看见萧翎。
倒是青黛跑过来,脸色不太好。
“小姐,赵小姐让我跟您说,让您先别出去。”
沈鹿溪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几个姑娘在门口说话,好像在说您……”
青黛支支吾吾的,沈鹿溪没听清,径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了几个声音。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了张脸吗?”
“就是,商户出身,寄人篱下,还整天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吧?她以前可是追着永宁伯世子跑的,追了好几年呢。后来人家不要她了,她又去勾搭定远侯世子。”
“真的假的?这么不要脸?”
“当然是真的。你们没看见吗?定远侯世子隔三差五就来接她,两个人走得可近了。”
“啧啧,商户家的女儿就是商户家的女儿,上不了台面。”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是学堂里那几个姑娘,平时跟她没什么交集,没想到背后这样说她。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
要是以前,她大概会冲上去跟她们吵一架。但现在,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从另一边绕过去。
“说够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鹿溪回头,看见谢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几个姑娘身上。
那几个姑娘看见他,脸色都变了。
“世、世子爷……”
谢衍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鹿溪是永宁伯府的表小姐,”谢衍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的事,轮不到外人议论。”
谢衍平里虽然寡言,但大多时候是温和的,很少有这么冷着脸的时候。
尤其是在外面。
几个姑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今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是、是……”几个姑娘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快步走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谢衍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又帮了她。
而且……他刚才那个样子,她从来没见过。
她从来没见过谢衍对女子冷脸。
他一向是温和的,对谁都客客气气,从不大声说话,从不疾言厉色。
可刚才——
“表哥,”她走过去,“谢谢你。”
谢衍转过身,看着她。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忍。”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就是不想惹麻烦。”
“你没错,不用忍。”谢衍的语气很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鹿溪看着他,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涩。
他大概又是看在姨母的份上吧。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谢谢表哥。”
谢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发了会儿呆。
“小姐?”青黛走过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鹿溪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温如意站在马车旁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见沈鹿溪出来,她笑了笑:“沈姑娘。”
“温小姐。”沈鹿溪行了个礼。
温如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衍离开的方向,目光微微闪了闪。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温如意说,“那几个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嫉妒你。”
沈鹿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正好路过,”温如意笑了笑,“世子爷替你出头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说话。
“世子爷对你真好,”温如意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过。”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是啊,她也没见过谢衍那样。
可她不敢多想。
“温小姐,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沈鹿溪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的时候,她看见温如意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谢衍从里面出来。
温如意迎上去,行了个礼:“世子爷。”
谢衍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温小姐有事?”
“今的事,世子爷处理得真好,”温如意笑了笑,“那些人在背后嚼舌,确实该教训。鹿溪有你这样的表哥,是她的福气。”
谢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温小姐客气了。”
“不是客气,”温如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柔柔的,“世子爷对表妹都这么好,对旁人想必更温和。”
谢衍没接话。
温如意又笑了笑:“说起来,我最近读策论,有几处不太明白。世子爷学问好,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沈鹿溪坐在马车里,车帘已经落下来了,她看不见外面的情景。
但她能听见。
温如意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什么很开心的事。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
“温小姐若是学问上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学堂的先生。”
温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世子爷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无妨。”
谢衍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
温如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驶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坐在车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姐,”丫鬟小声说,“世子爷好像对您不太热情……”
“不急,”温如意淡淡地说,“慢慢来。”
马车驶出崇文堂,往各自的方向去了。
沈鹿溪坐在车里,把那包桂花糕打开,吃了一块。
甜的。
但她心里涩涩的。
谢衍对温如意说“可以请教学堂的先生”,语气客气又疏离。
可对她,他说的是“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忍”。
语气不一样。
但沈鹿溪不敢多想。
他只是看在姨母的份上。
仅此而已。
她把桂花糕包好,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谢衍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砚书进来送茶,小声说:“世子爷,温小姐让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请教策论的事。”
谢衍头也没抬。
“退回去。”
砚书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以后温小姐的信,不用送了。”
砚书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谢衍低着头看书,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
砚书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心里想:世子爷对温小姐和对表小姐,真是天差地别。
可他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