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霁月大学的校园被春风染上了一层嫩绿。梧桐大道两侧的枝丫上,新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玉兰花已经开到尾声,花瓣开始发黄卷边,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在石子路上,像一层褪色的锦缎。
温时宜最近迷上了拍出。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着相机跑到霁月湖边等太阳升起来。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忘了定闹钟,自然醒已经是六点四十,太阳早就挂在天上了。第二次去的时候,他定了闹钟,但按掉之后又睡过去了。第三次终于成功了,他在湖边站了半个小时,冻得鼻涕直流,拍了一堆差不多的照片,回宿舍挑了半天,觉得都不够好。
沈屿白被他拉着看了几十张出照片,每一张都要点评。“这张湖面反光太多了。”“这张天空颜色不够暖。”“这张——”沈屿白停了一下,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太阳刚从山后面露出小半个圆弧,湖面上有一条细细的金色光带,从太阳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岸边。光带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像是谁用毛笔蘸了颜料在水面上轻轻拖了一笔。
“这张好看。”沈屿白说。
温时宜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构图不行,太偏了。而且那个紫色是色差,镜头的问题。”
“不是色差。是真的紫色。”沈屿白把照片放大,指着光带边缘那一圈颜色,“你看,渐变很自然。色差不是这样的。”
温时宜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那我下次用长焦再拍一张。把那个紫色拍清楚一点。”
沈屿白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说“你起得来吗”,也没有说“别冻感冒了”。他只是说:“多穿点。早上湖边冷。”
温时宜笑了,把相机收进包里。“知道了。”
周五下午,温时宜没课,沈屿白在图书馆写论文。温时宜发消息说要去市区买镜头,沈屿白说要陪他去,温时宜说不用,许诺陪他。沈屿白看着屏幕上的“许诺”两个字,想了一下,回了“好”。
许诺是温时宜的室友,法学院大三的。这个人沈屿白见过很多次,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许诺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他不像周晚晚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的观察是安静的、不动声色的。
沈屿白对他印象不错。
下午三点,温时宜和许诺坐在去市区的公交车上。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温时宜靠着窗户,差点睡着了。许诺坐在旁边,戴着耳机,在看手机。
“许诺。”温时宜忽然叫他。
许诺摘下一只耳机。“嗯?”
“你上次说,你问过沈屿白是不是喜欢我。”
许诺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当时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
许诺想了想。“因为他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许诺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看他的时候,是‘你是我兄弟’。他看你的的时候,是‘你是我全世界’。”
温时宜愣了一下。“有这么夸张吗?”
“有。”许诺重新戴上耳机,“而且你现在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许诺没有回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温时宜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转过头去看窗外,许诺忽然开口了。“变成‘他是我全世界’了。”
温时宜的耳朵尖红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公交车正经过一座桥,桥下面是一条河,河面上泛着下午的阳光,碎金一样。
“许诺。”
“嗯。”
“你跟周晚晚最近怎么样了?”
许诺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他。“什么怎么样?”
“你们俩——不是一直在聊天吗?”
“她在追我。”许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时宜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什么?!她追你?她什么时候说的?”
“没说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追你?”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她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给我送咖啡,记得我喜欢喝美式不加糖。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她就带过来。上次我感冒,她翘了课去药店买药,送到宿舍楼下,让宿管阿姨转交。”
他顿了顿。
“这不是追是什么?”
温时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许诺没有回答。他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温时宜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耳朵尖红了。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两个人下车。温时宜走在前面,许诺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
“许诺。”温时宜回头看他。
“嗯。”
“你要是喜欢她,就跟她说。别学沈屿白,藏了十二年。”
许诺看了他一眼。“我没他那么能藏。”
“那你什么时候说?”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许诺想了想。“等她不用‘顺便’当借口的时候。”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许诺把手进口袋里,“说了才有用。”
两个人走进摄影器材城,温时宜直奔那家他常去的店。老板认识他,看见他就笑了。“又来了?上次说的那个镜头到了,给你留着呢。”
温时宜接过镜头,装在自己的相机上试拍了几张。店里光线不太好,他对着橱窗外面拍了一张。照片里的街道,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把对面的楼顶镀上一层金色。
“怎么样?”老板问。
“好。”温时宜笑了,“要了。”
许诺站在旁边,看着他掏钱、扫码、把镜头装进包里。动作一气呵成,连价都没还。“你不讲价?”许诺问。
“这家店不还价。”温时宜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老板人实在,给的价本来就低。”
许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器材城,温时宜忽然停下来。“许诺,你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霁月山。我想拍落。”
许诺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四点。坐车过去要四十分钟。爬上去要半个小时。来得及。”
“那走!”
两个人打车到了霁月山脚下。山不高,但路有点陡。温时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许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你经常来?”许诺问。
“大一的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忙了就没来了。”温时宜停下来,喘了口气,“沈屿白不能爬山,我一个人来没意思。”
许诺没有接话。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观景台。观景台是木制的,栏杆上挂着几把同心锁,锈迹斑斑的。温时宜靠在栏杆上,举起相机,对着西边的天空调参数。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风吹皱的绸缎。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像一面一面金色的镜子。
温时宜拍了好几张,低头翻看,不太满意。“光线还是太硬了。再等一会儿。”
许诺靠在栏杆上,看着他。“温时宜。”
“嗯?”
“你为什么喜欢拍照?”
温时宜想了想。“因为有些东西,不拍下来就会忘记。”
“比如什么?”
“比如——”他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城市按了一张,“比如今天的落。明天就不一样了。明天的云不一样,光线不一样,空气也不一样。今天的落,只有今天有。”
他放下相机,转头看着许诺。
“沈屿白说我拍的照片有温度。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有温度,就是——我想把我觉得好看的东西留下来。然后给别人看。”
“给谁看?”
“给沈屿白看。”温时宜笑了,“他不能爬山,不能去很远的地方。但我可以。我去了,拍下来,给他看。就好像他也去了一样。”
许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会替别人想。”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我自己都没发现。”
“因为习惯了。”许诺说,“喜欢一个人,就会习惯替他着想。你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想不到。现在知道了,就什么都想到了。”
温时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相机。镜头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个,他弯腰捡起来,拧上去。“许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跟你学的。”
“跟我?”温时宜抬起头,“我什么时候分析过?”
“你每天都在分析。”许诺的语气很平淡,“分析沈屿白吃没吃药,分析沈屿白睡没睡好,分析沈屿白开不开心。你以为那是关心。其实那是分析。”
温时宜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那你说,周晚晚每天给你发早安晚安,给你送咖啡,给你买药——那是什么?关心还是分析?”
许诺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城市,暮色越来越浓了,天边的橘红变成了深紫,再变成灰蓝。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
“都是。”他说。
温时宜举起相机,对着许诺的侧脸按了一张。许诺转过头。“你拍我嘛?”
“好看。”温时宜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这张我要留着。”
“留着嘛?”
“等你和周晚晚在一起了,当贺礼。”
许诺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让他删。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橘红,像是谁用毛笔在天际线上勾了一笔。温时宜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把相机收进包里。“走吧,下山。沈屿白该等急了。”
“他等你?”
“嗯。我说了大概几点回去。”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路灯亮了,把山路照得昏黄。温时宜走在前面,许诺跟在后面。
“许诺。”
“嗯。”
“你回去给周晚晚发个消息。告诉她你平安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会担心。”温时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她每天给你发晚安吗?那你也给她发一次。别老让人家主动。”
许诺没有回答。但温时宜注意到,下山之后,许诺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好像翘了一点。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温时宜在宿舍楼下跟许诺分了手,一路小跑到沈屿白的宿舍楼。沈屿白站在楼下,围着那条深藏青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回来了?”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温时宜。
温时宜接过来,喝了一口。热可可,很甜,很暖。“等很久了?”
“不久。”
“骗人。你手都凉了。”温时宜把热可可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握住沈屿白的手,“以后在楼下等,戴手套。”
“好。”
两个人手牵手往宿舍楼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温时宜忽然停下来。
“沈屿白。”
“嗯。”
“我今天拍了一张许诺的照片。很好看。以后等他跟周晚晚在一起了,送给他们当贺礼。”
沈屿白笑了。“他们还没在一起。”
“快了。”温时宜认真地说,“许诺说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觉得快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许诺的耳朵红了。”温时宜得意地说,“跟你一样。你每次耳朵红的时候,都是在想我。”
沈屿白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温时宜笑出了声。“你看!你现在耳朵也红了!”
温时宜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走了。回去修图。明天给你看落的照片。”
他转身跑进楼门,头也不回。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屿白接到家里的电话。沈靖山让他回去吃饭,说好久没见他了,顺便把温时宜也带上。
温时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薯片,差点呛住。“沈爷爷叫我?”
“嗯。说好久没见你了。”
“那我带点什么?上次带的桂花糕沈爷爷说好吃,要不要再买点?”
“不用买。外婆不是刚做了新的吗?带那个就行。”
温时宜点点头,低头给温老太太发消息。发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沈屿白。“沈屿白,你爷爷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知道。”
“他什么态度?”
“不反对。”
温时宜等了一会儿。“就这些?”
“他说——”沈屿白想了想,“沈家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孙媳妇。”
温时宜的脸一下子红了。“孙……孙媳妇?”
“嗯。”
“我是男的。”
“他知道。”
“那他还说孙媳妇?”
沈屿白笑了。“可能是习惯了。走了之后,他一直用‘孙媳妇’这个词。改不过来。”
温时宜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那……你爷爷喜欢我什么?”
“他说你笑起来好看。”
“就这个?”
“嗯。他说——”沈屿白看着温时宜的眼睛,“‘那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屿白需要这样的人。’”
温时宜的眼眶忽然有点红。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沈屿白,你爷爷比你还会说话。”
沈屿白笑了。“他比我多活了五十多年。”
周中午,两个人到了沈家大宅。沈靖山坐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温时宜进来,他放下茶杯,张开双臂。“小时宜!来,让沈爷爷看看!”
温时宜走过去,弯下腰,让沈靖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沈屿白看着我吃的!”
“他看你有什么用?他自己都不好好吃。”沈靖山看了沈屿白一眼,“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瘦。”
沈屿白在旁边笑了。“爷爷,你每次都说我们瘦。”
“因为你们就是瘦!”沈靖山拉着温时宜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小时宜,你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血压控制住了,不用住院了。”
“那就好。你外婆那个人,一辈子要强,什么都要自己扛。你跟你妈多看着点,别让她累着。”
“知道了,沈爷爷。”
沈靖山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温时宜。“给你的。”
温时宜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很简洁,很精致。
“沈爷爷,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沈靖山摆摆手,“你拿着。沈家的规矩,晚辈第一次上门,要送见面礼。”
温时宜转头看了沈屿白一眼。沈屿白点了点头。温时宜把表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谢谢沈爷爷。”
沈靖山看着他戴表的样子,笑了。“好看。比屿白戴好看。”
“爷爷。”沈屿白无奈地叫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沈靖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戴表像戴手铐。小时宜戴表,像——”他想了想,“像戴手表。”
沈屿白和温时宜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午饭是在餐厅吃的。陈婉清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烧明虾,还有一大碗人参鸡汤。沈明毅坐在主位旁边,表情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没有提任何让气氛尴尬的话题。他甚至主动给温时宜夹了一块鱼。
“多吃点。”沈明毅说,“太瘦了。”
温时宜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沈叔叔。”
沈明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陈婉清在旁边笑了,给沈明毅也夹了一块鱼。“你也多吃点。别光说别人。”
沈明毅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吃鱼。沈屿川坐在温时宜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温时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屿川。”温时宜主动叫他,“你最近还在准备竞赛吗?”
沈屿川抬起头。“嗯。下个月比赛。”
“什么竞赛?”
“数学。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哇,厉害!”温时宜的眼睛亮了,“你哥说你数学特别好。上次模拟考考了全校第一?”
沈屿川看了沈屿白一眼。沈屿白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还行。”沈屿川说。
“什么叫还行?全校第一就是全校第一!”温时宜笑着说,“等你拿了奖,我请你吃饭。”
沈屿川的耳朵红了。“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翘了起来。沈屿白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温时宜一脚。温时宜转头看他,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谢谢”。温时宜笑了,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他的手。
吃完饭,沈屿白陪温时宜在花园里散步。三月的花园里,玉兰已经谢了,但桃花开了。粉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像一团一团粉色的云。
“你弟好像没以前那么冷了。”温时宜说。
“他本来就不冷。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沈屿白顿了顿,“他今天很开心。你叫他‘屿川’的时候。”
“那我以后多叫叫。”
“好。”
两个人走到花园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温时宜靠在树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沈屿白。”
“嗯。”
“你爷爷说我是‘孙媳妇’的时候,我心跳好快。”
“我知道。我看到你耳朵红了。”
“那你什么感觉?”
沈屿白想了想。“开心。”
“就开心?”
“嗯。很开心。”他顿了顿,“你戴着那块表,很好看。”
温时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银色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光,棕色的皮表带贴着手腕,很贴合。“沈屿白,你爷爷送我这个,是不是就是——承认我了?”
“是。”
温时宜抬起头,看着沈屿白。“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承认我?”
“我?”
“你还没叫过我。”温时宜的声音小了下去,“你叫我男朋友,叫我时宜,叫我小时宜。但你没叫过那个。”
“哪个?”
温时宜低下头,耳朵尖红了。“算了。没什么。”
沈屿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你想让我叫你——‘我的’?”
温时宜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脖子。“我没说!你猜的!猜的不算!”
沈屿白笑了。他走过去,站在温时宜面前。桃花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粉红色的光斑在脸上晃动。
“我的。”
温时宜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时宜。”沈屿白说,“我的男朋友。我的——”
他没有说完。温时宜踮起脚尖,吻住了他。嘴唇碰在一起,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中午喝的鸡汤的鲜味。温时宜的手抓住沈屿白的袖子,指节微微泛白。沈屿白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桃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指间。
温时宜先退开了。他把脸埋在沈屿白肩窝里,闷闷地说:“沈屿白,你以后每天都叫我一次。”
“叫什么?”
“‘我的’。”
沈屿白笑了。“好。”
温时宜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装了星星。“那今天呢?今天叫了几次?”
“一次。”
“不够。再叫一次。”
“我的时宜。”
温时宜笑了。那笑容带着三月的桃花,带着手腕上银色表盘的反光,带着这么多天的等待和终于确认的归属感。他伸手,拉住了沈屿白的手。“走吧。回去陪沈爷爷喝茶。他一个人怪无聊的。”
两个人手牵手走回主楼。桃花瓣还留在头发上,谁都没有拍掉。沈靖山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两个人走进来,头发上都沾着花瓣,笑了。“桃花开了?”
“开了。”沈屿白说,“开得很好。”
沈靖山点了点头。“明年开得更好。”
温时宜在沈靖山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靖山看了一眼那块表,又看了一眼温时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茶几上的水仙照得发亮。水仙开了,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芯,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温时宜坐在那里,喝着茶,跟沈靖山聊天。沈屿白坐在对面,看着他们。阳光照在温时宜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手腕上的表时不时闪一下,像一个小小的信号,在说:我在这里。我是他的。
沈屿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时宜泡的,蜂蜜放多了,甜得发齁。但他没有说,只是慢慢地喝,把一整杯都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