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白回到宿舍的时候,顾屿年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内科学》,但显然没在看——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沈屿白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顾屿年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吗?”
沈屿白想了想:“九月十八号。怎么了?”
“陆星野的生。”
沈屿白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昨晚喝多了,给我打了两个小时电话。”顾屿年的表情很微妙,“说了两个小时废话,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他爸妈他去相亲。”
沈屿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我怎么知道。”顾屿年把笔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的人会在你生的时候送一整套雕塑工具?”
“……你怎么知道的?”
“他发过朋友圈。”沈屿白说,“配文是‘给某个不识货的人,爱用不用’。”
顾屿年沉默了。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说:“顾屿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
“打住。”顾屿年抬手制止他,“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那你想讨论什么?”
顾屿年想了想,忽然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说说你家的事吧。”
沈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事?”
“你爸上周不是让你回家了吗?说什么了?”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让我毕业后直接进董事会。”
“这不是早就定好的吗?”
“他还让我……”沈屿白停顿了一下,“考虑联姻的事。”
顾屿年猛地坐直了。
“什么?!”
“沈家和陆家有意向。”沈屿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陆家的大小姐,陆星野的姐姐,陆星遥。”
“陆星遥?”顾屿年皱眉,“我见过她,很优秀的人,但是……”
他看着沈屿白,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拒绝了?”
“嗯。”
“你爸怎么说?”
“他说给我时间考虑。”沈屿白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很清楚,这不是‘考虑’的问题,是迟早的事。”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屿年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屿白。”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沈家的继承人,如果你没有这个病,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如果。”沈屿白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就是沈屿白。沈家的长孙,心脏不好的沈屿白。”他转过身,看着顾屿年,“这些不是我身上的标签,是我的一部分。我没办法把它们摘掉,就像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
“就像我没办法不喜欢温时宜一样。”
顾屿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沈屿白靠在窗框上,“走一步看一步。”
“你爸那边呢?联姻的事,他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沈屿白说,“但至少这一两年不会我。毕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毕竟我的身体情况摆在那里。他也不会想让人家的女儿嫁过来就当寡妇。”
“沈屿白!”顾屿年皱眉,“你别这么说。”
“事实而已。”沈屿白笑了笑,“我从小就知道的事,不用避讳。”
顾屿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清醒了。”
“清醒不好吗?”
“有时候,糊涂一点会更开心。”
沈屿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远处是霁月湖,湖面在阳光下闪着光,湖心岛上的那棵大榕树郁郁葱葱的,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他想起小时候,温时宜第一次看到霁月湖心岛的时候,拉着他的袖子说:“屿白你看!那个岛好好看!以后我要带我喜欢的人去那里!”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只是看着温时宜亮晶晶的眼睛,心想:那能不能是我?
十几年过去了,温时宜还没带任何人去过那座岛。
而他,也还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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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屿白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妈”。
他接起来:“妈。”
“屿白,在忙吗?”陈婉清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关切,“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看完书。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陈婉清顿了顿,“你爷爷想你了。”
沈屿白沉默了一下:“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老念叨你。”陈婉清笑了笑,“上次你回来就待了半天,他还没跟你说几句话你就走了。”
“这周末我回去。”
“真的?那太好了。”陈婉清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什么都行。”沈屿白想了想,“爷爷最近血压怎么样?”
“控制得还行,就是不太听话,老偷吃甜的。”陈婉清叹了口气,“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屿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了,”陈婉清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爸前两天跟陆家的人吃了顿饭。”
沈屿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
“你知道?”陈婉清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
“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屿白,”陈婉清的声音变得很轻,“妈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
“什么?”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屿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拒绝过你爸的安排。”陈婉清说,“你总是很听话,很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这一次,你说‘不’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她顿了顿。
“那种语气,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沈屿白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想起温时宜今天穿的那件白色卫衣,想起他喝豆浆时鼓起来的腮帮子,想起他说“你摸我头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时的认真表情。
“妈。”
“嗯?”
“我有。”他说,“但我不能说。”
陈婉清沉默了很久。
“是时宜吗?”
沈屿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和你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陈婉清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妈妈看得出来。”
沈屿白没说话,只是靠在窗框上,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呼吸声。
“屿白,”陈婉清说,“妈不反对。不管你喜欢谁,妈都支持你。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你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的心脏能承受吗?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时宜那孩子——他怎么办?”
沈屿白闭上眼睛。
这是他最怕的问题。
也是他藏了十年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会尽量活着。”
“屿白……”
“妈,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还有很多话没说。
还有一个人,没好好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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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屿白和温时宜约在三食堂吃饭。
他到的时候,温时宜已经占了位置,正对着一碗麻辣烫发呆。
“来了?”温时宜抬头看他,“你怎么脸色又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沈屿白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麻辣烫,“怎么不吃?”
“在想事情。”温时宜戳了戳碗里的鱼丸,“沈屿白,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家里……有没有跟你说过联姻的事?”
沈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温时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们这种家族,不是都这样吗?沈家、陆家、顾家、温家,四大家族联姻是传统。”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温时宜终于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她说温老太太想让我和顾家的小女儿认识认识。”
沈屿白的脸色变了。
“顾家的小女儿?顾屿年的妹妹?”
“嗯。”温时宜点头,“顾知意,今年大二,在医学院。”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温时宜挠挠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能怎么想。”
“那你会去吗?”
温时宜想了想,摇摇头:“我跟她说不想去。”
沈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温时宜戳了戳碗里的粉丝,“我觉得这种事情很奇怪。两个不认识的人,因为家里人的意思就要在一起,多别扭啊。”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白。
“而且,我还没想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喜欢什么样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温时宜想了想,认真地说:“温柔的。对我好的。能让我笑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身体好的。我不想看着喜欢的人生病。”
沈屿白的表情僵了一瞬。
身体好的。
他垂下眼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怎么了?”温时宜看着他,“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沈屿白嚼着青菜,声音很平静,“你说得对。身体好确实很重要。”
温时宜看着他,总觉得他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沈屿白,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其实都是‘有’。”温时宜盯着他的脸,“你到底怎么了?”
沈屿白放下筷子,看着他。
“时宜,如果一个人身体不好,他就不配被喜欢吗?”
温时宜愣了一下。
“我没说不配啊……”他想了想,“我只是说,不想看着喜欢的人生病。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看着沈屿白,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我刚才说的那个‘身体好’的条件?我不是说你——我是说——”
他有点着急了,脸都红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身体不好,我也会喜欢你的!不对——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就算他身体不好也没关系!我——”
他越说越乱,最后脆放弃了,低下头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算了,我不说了。”
沈屿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笑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温时宜闷在碗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说,‘如果你身体不好,我也会喜欢你’。”
“我没说!”
“你说了。”
温时宜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我那是在打比方!打比方你懂吗!不是特指你!”
“哦。”沈屿白点点头,“打比方。”
“对!打比方!”温时宜用力点头。
沈屿白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你打这个比方的时候,想的是谁?”
温时宜:“……”
他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
“吃饭!”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麻辣烫,再也不说话了。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麻辣烫,好像特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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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梧桐大道照得昏黄温暖。远处有虫鸣,近处有学生说话的声音,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温时宜走在沈屿白旁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一直在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说“如果你身体不好我也会喜欢你”这种话?这算什么?表白?不对,他只是在打比方。但是打比方为什么要拿沈屿白打比方?拿别人不行吗?
他偷偷看了沈屿白一眼。
那个人走在路灯下,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温时宜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
最近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时宜。”沈屿白忽然开口。
“啊?”
“周末我回家。”
“哦,好。”温时宜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周下午。”
“那周六……”温时宜想了想,“周六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看摄影展的,在市里。”
“你去吧。”沈屿白说,“回来给我看照片。”
“也行。”温时宜点点头,然后又问,“你回家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沈屿白说,“我爷爷想我了。”
“沈爷爷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血压不太稳定。”
“那你帮我带个好。”温时宜笑着说,“告诉沈爷爷,我想他了。上次去你家,他还给我讲了好多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爷爷特别喜欢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你每次去,他都能偷吃甜的。”沈屿白说,“你不去的时候,我妈管着他,一块糖都不让碰。”
温时宜哈哈大笑:“那以后我多去!给沈爷爷带好吃的!”
“你别害他。”
“我哪有!适量的甜食有助于心情愉悦!对身体好!”
“你是为了自己吃吧?”
温时宜被戳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顺便嘛……”
沈屿白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温时宜停下来。
“那我上去了。”
“嗯。”
温时宜犹豫了一下,忽然说:“沈屿白。”
“嗯?”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哪些话?”
“就是……关于身体好不好的那些。”温时宜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沈屿白。
“不管一个人身体好不好,都值得被喜欢。而且,如果有人因为身体不好就不敢喜欢别人,那也太……太可惜了。”
他看着沈屿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他。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不会后悔。”
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温时宜。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沈屿白问,声音有点哑。
温时宜挠挠头:“我一直都会啊!只是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他看了看手表,惊呼一声:“啊,都九点了!我得上去写作业了,明天要交一篇评论。”
他转身往宿舍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沈屿白!”
“嗯?”
“周末回家好好休息!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
“还有!”他站在门口,大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最好的沈屿白!不要因为联姻的事不开心!”
沈屿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联姻的事?”
“猜的!”温时宜咧嘴笑,“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脸色不好,我就猜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后来想想,能让你脸色不好的,大概就是这种事了吧?”
他朝沈屿白挥了挥手。
“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因为我们是——”
“兄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屿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时宜。”
“嗯?”
沈屿白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温时宜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他才开口。
“谢谢你。”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啊,傻瓜。”
他转身跑进宿舍楼,消失在门里。
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口。
心脏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脆弱的,温柔的,不知疲倦的。
温时宜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他。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不会后悔。”
他说,“如果有人因为身体不好就不敢喜欢别人,那也太可惜了。”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只是巧合?
沈屿白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晃动——大概是温时宜在找东西。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个人影坐下来,不动了,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手机震了。
温时宜:【我到了!开始写作业了!你呢?到宿舍了吗?】
沈屿白:还在路上。
温时宜:【那你走慢点,别着急】
温时宜:【对了,刚才在楼下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温时宜:【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沈屿白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的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沈屿白:我知道。
温时宜:【那就好】
温时宜:【快去睡觉吧!晚安!】
沈屿白:晚安。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回走。
月光很亮,把路面照得发白。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他走在月光下,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做完手术醒来的时候。
温时宜趴在他床边,脸上还有泪痕,嘴里嘟囔着梦话:“屿白……你快点好起来……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蛋糕了……”
他在心里说:好。
二十岁这一年,他在心里说:等我。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等我有了足够的勇气。
等我确认了,你不会因为我而难过。
温时宜,等我。
---
回到宿舍的时候,顾屿年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看书,看见沈屿白进来,放下书。
“回来了?吃饭了?”
“嗯。”
沈屿白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屿年。”
“嗯?”
“妹,顾知意。”
顾屿年转头看他:“怎么了?”
“温老太太想撮合她和温时宜。”
顾屿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放心,我妹不喜欢温时宜那种类型。”
“哪种类型?”
“太闹腾的。”顾屿年说,“知意喜欢安静的人,最好比她大几岁,成熟稳重的。”
他想了想,忽然说:“说起来,她最近好像认识了一个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她最近回家总是笑。”
“你怎么知道的?”
“她跟我说的。”顾屿年耸耸肩,“她跟我关系还不错,有什么事会跟我说。”
沈屿白没再问。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温时宜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在。”
顾屿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沈屿白闭上眼睛,“但我觉得,可能是时候了。”
“时候?什么时候?”
“告诉他。”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顾屿年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沈屿白睁开眼睛,“但我不想再藏了。”
他看着头顶的灯,目光平静。
“藏了十年,够久了。”
顾屿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
“谢什么。”顾屿年躺回去,拉上被子,“快睡吧,明天你还要送他去上课呢。”
沈屿白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哪天不送?”顾屿年翻了个身,“晚安。”
“晚安。”
沈屿白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
脑子里有很多声音——母亲的话、温时宜的话、顾屿年的话,还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最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来。
温时宜,你说你在。
那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