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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1

从温家回来的路上,沈屿白一直没说话。

温时宜坐在副驾驶上,也没说话。这在两人之间很少见——往常坐在车里,温时宜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学校的八卦说到食堂的菜,从摄影展的构思说到下周的比赛。但今天,他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沈屿白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夕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高架上的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尾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不用转头就能感觉到温时宜的目光——那个人在看他。不是那种偷瞄,而是光明正大地、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盯着他的侧脸看。

“看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温时宜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戳穿后慌张地移开视线。他继续看着,过了一会儿才说:“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好看。”

沈屿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温时宜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就是突然觉得,你确实很好看。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车里安静了几秒。

“不,”温时宜又自己否定了自己,“变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沈屿白没有接话。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这条路他开过无数次,从温家回学校,四十分钟的车程,经过七个红绿灯,三个高架出口。他数得清清楚楚,就像他数得清温时宜今天说了几句话、笑了几次、看了他几眼。

“沈屿白。”温时宜又开口了。

“嗯。”

“你今天在外婆面前,到底说了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沈屿白的语气很平静,“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你猜。”

温时宜沉默了会。

“我不想猜。”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猜了很多天了,猜得很累。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沈屿白没有回答。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霁月山麓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路灯还没亮,道路有些昏暗。

“时宜。”他终于开口。

“嗯?”

“如果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会变。”

“什么事情会变?”

“我们之间。”沈屿白说,“有些事情说出来,我们之间就不一样了。”

温时宜沉默了很久。

“变好还是变坏?”

“不知道。”

“那你怕吗?”

沈屿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校门。

“怕。”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温时宜面前承认自己害怕。

温时宜转过头看着他。暮色里,沈屿白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亮了一小片,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节分明。

“沈屿白。”温时宜的声音很轻。

“嗯。”

“我不怕。”

沈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你说什么,”温时宜说,“我们之间都不会变。你信不信?”

车子驶入校门,减速带让车身轻轻颠了一下。沈屿白把车停在温时宜宿舍楼下的停车位上,熄了火。

车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沈屿白转过头,看着温时宜。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温时宜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因为开心而发亮的亮,而是另一种——认真的、坚定的、让沈屿白心脏发疼的亮。

“时宜。”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什么话?”

“‘不管你说什么,我们之间都不会变’。”沈屿白一字一句地重复,“这种话,说了就不能反悔。”

温时宜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沈屿白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温时宜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明天还有课。”

温时宜没有动。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沈屿白,看了很久。

“沈屿白。”

“嗯。”

“你刚才碰我头发的时候,手在抖。”

沈屿白的手指缩了回去。

“风大,冷。”他说。

“九月的风,不冷。”温时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沈屿白,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沈屿白没有回答。

“你在怕告诉我之后,我会跑掉?”温时宜的声音很轻,“还是在怕告诉我之后,我会留下来?”

沈屿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猜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因为你变得太好猜了。”温时宜抬起头,看着他,“你以前藏得很好,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这段时间,你变了。你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你摸我的头,你说想我,你说我值得。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沈屿白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温时宜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车里安静了很久。

“那你现在知道了?”沈屿白问。

温时宜摇摇头。

“还是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再猜了。我想听你说。”

他转过身,正对着沈屿白,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屿白,你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沈屿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圆圆的、亮亮的、从三岁起就刻在他心里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时宜。”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

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千钧。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温时宜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呼吸。他只是看着沈屿白,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

沈屿白看见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沈屿白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从小到大的那种。从三岁你糊了我一脸蛋糕开始,从六岁你每天来我家送作业开始,从十岁你在手术室外守了六个小时开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十二年。或者更久。我记不清了。”

温时宜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膝盖上,砸在手上,砸在沈屿白的心上。

“你别哭。”沈屿白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哭。”温时宜抹了一把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说。”温时宜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你会一直藏下去。”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藏不住了。”他说,“你太聪明了。”

“我哪里聪明了?”温时宜带着哭腔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我没看出来。周晚晚看出来了,许诺看出来了,江辰看出来了,连我外婆都看出来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

“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屿白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

温时宜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

沈屿白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翻书写字磨出来的。那双手从温时宜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带走了一滴泪,又在颧骨上停留了一瞬。

“时宜。”沈屿白说,“你还没有回答我。”

温时宜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回答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沈屿白说,“你怎么想?”

温时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小,“我真的不知道。”

沈屿白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你不生气吗?”温时宜抬起头,“我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让你以为我——让你以为我知道了、我准备好了——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清楚。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猜了。我想听你说。但我没想好怎么回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乱。

“沈屿白,我是不是很?”

“不。”沈屿白说,“你只是诚实。”

温时宜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他说,“你越对我好,我越觉得自己像个。”

沈屿白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我没有爱哭!”温时宜抹了一把脸,“是你先说那些话的!你从小到大都没说过那种话,突然说一堆,我能不哭吗?”

“哪种话?”

“就是……那种话。”温时宜的声音又小了,“喜欢什么的……”

“你不喜欢听?”

“我没说不喜欢。”温时宜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我就是……不习惯。”

沈屿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口那个地方不那么疼了。

“那你习惯一下。”他说。

温时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这种事能习惯的吗?”

“多听几次就习惯了。”

“你还想说几次?”

“说到你习惯为止。”

温时宜瞪着他,脸上的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

“沈屿白,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哪样?”

“这么——这么——”温时宜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这么不正经!”

沈屿白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只是说了实话。”他说,“实话算不正经吗?”

温时宜说不出话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脆转过身,拉开车门,跳下车。

“我走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走。

沈屿白没有追上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温时宜的背影。白色卫衣在路灯下有点发亮,帽子上的两绳子一长一短,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走了十几步,温时宜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沈屿白,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

沈屿白摇下车窗。

温时宜站在车窗外,低着头,不看他。

“沈屿白。”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想的。”

沈屿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是你要给我时间。”温时宜的声音很小,“我脑子很乱,什么都想不清楚。”

“好。”

“还有,”温时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说手抖是因为冷。骗人。”

沈屿白愣了一下。

“是因为心脏不舒服吗?”温时宜问,眼睛里有泪光,也有担忧。

沈屿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说,“是因为紧张。”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带着眼泪,带着红透的耳朵,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亮得像路灯下的一团火。

“沈屿白也会紧张?”他问。

“会。”沈屿白说,“在你面前,一直都会。”

温时宜的笑容僵在脸上,红晕又深了一层。

“你——你够了啊!”他转身就跑,这次是真的跑了,跑得飞快,像被什么追一样。

沈屿白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脏在跳。很快,很用力,但不疼。

他抬起手,放在口,感受着那颗脆弱的心脏在腔里跳动。

他说了。

藏了十二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温时宜没有跑掉。没有说恶心。没有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他说的是“我会好好想的”。

沈屿白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窗。天窗上倒映着路灯的光,还有梧桐树叶的影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九月二十二,晚。说了。他说他会想。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他没说“我也是”。但他说了“不习惯”。

不习惯的意思是——不是不喜欢,只是还没习惯。

沈屿白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开往停车场。

---

回到宿舍的时候,顾屿年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屿白的表情,然后放下书。

“说了?”

沈屿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表情。”顾屿年靠在椅背上,“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回来,脸上写着‘我在藏东西’。今天你回来,脸上写着‘我藏不住了’。”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人了?”

“从我发现你喜欢温时宜那天起。”顾屿年说,“毕竟我得帮你看着点,免得你把自己憋死。”

沈屿白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他说他会想。”

“就这些?”

“嗯。”

“他没说‘我也是’?”

“没有。”

“他没说‘我们以后别见面了’?”

“没有。”

“他没说‘你开什么玩笑’?”

“没有。”

顾屿年沉默了下。

“那就是有戏。”他说。

沈屿白转头看他。

“如果他完全没那个意思,他会直接拒绝。或者找借口避开你。或者脆不理你。”顾屿年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没有。他说‘我会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不喜欢,只是还没想清楚。”

沈屿白看着顾屿年,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跟你做室友四年,被迫学的。”顾屿年推了推眼镜,“你以为我看你那些暗戳戳的作是白看的?”

沈屿白忍不住笑了。

“不过,”顾屿年的表情认真起来,“你跟他说的那些,关于你身体的事——你说了多少?”

“没怎么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沈屿白顿了顿

“等他先想清楚。”他说,“我不想用这件事影响他的判断。”

顾屿年看着他,欲言又止。

“屿白。”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答应了——然后你的身体——”

“想过。”沈屿白打断他,“想过很多次。”

“那你还——”

“所以我藏了很久。”沈屿白的声音很平静,“但藏不住了。你也看到了。”

顾屿年沉默了。

“而且,”沈屿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说‘不管你说什么,我们之间都不会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如果我再不说,就是在骗他。”

他抬起头,看着顾屿年。

“我不想骗他。我从来不骗他。”

顾屿年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

“轴不好吗?”

“好。就是累。”顾屿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帮他挡桃花呢。”

沈屿白愣了一下:“什么桃花?”

“你不知道?”顾屿年挑眉,“你们新闻系那个学妹,好像叫林小语的,就是上次投稿那个。听说她打算亲自去找温时宜表白。”

沈屿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

“陆星野说的。”顾屿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补了一句,“我是说,我碰巧听陆星野提到的。”

沈屿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和陆星野最近走得挺近?”

“没有。”顾屿年的语气很平淡,“就是碰巧遇到。”

“碰巧遇到,他告诉你有人在追温时宜?”

“他就是顺嘴一提。”顾屿年转过身,背对着沈屿白,“你别想多了。”

沈屿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那你帮我查一下,那个林小语是什么情况。”

“又让我查?”顾屿年回头看他,“你能不能自己查?”

“你查比较快。”

“凭什么?”

“因为你是顾屿年。”沈屿白说,“顾家的人,查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顾屿年看着他,无奈地摇头。

“行,我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再有人追温时宜,你自己去挡。别老让我当坏人。”

沈屿白笑了。

“好。”

---

第二天早上,沈屿白醒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温时宜的眼泪。温时宜的“我会好好想的”。温时宜跑掉的背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往常这个时候,温时宜应该已经发早安了。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洗脸。

出门的时候,手机震了。

温时宜:【早】

就一个字。

沈屿白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往常温时宜发早安,会带一个表情包,或者一张早餐的照片,或者一句“起床了没”。从来没有只发过一个字。

他打字:早。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温时宜:【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屿白:还行。你呢?

温时宜:【没怎么睡】

沈屿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温时宜:【在想事情】

沈屿白:想什么?

温时宜:【想你说的那些话】

沈屿白:想到什么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沈屿白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手机屏幕,等着。

温时宜:【想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屿白:想到答案了吗?

温时宜:【没有】

温时宜:【太久了,想不出来】

沈屿白忍不住笑了。

他打字:不用想那么远。从现在开始想就行。

温时宜:【什么意思?】

沈屿白:意思是,以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温时宜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看镜头,表情困惑。

温时宜:【沈屿白,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深奥?】

沈屿白:不深奥。就是字面意思。

温时宜:【字面意思是什么?】

沈屿白:你以后会知道的。

温时宜:【又是这句!】

沈屿白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

温时宜:【沈屿白,我今天不想去上课】

沈屿白停下脚步。

他打字:怎么了?

温时宜:【不知道,就是不想去】

温时宜:【脑子很乱,什么都听不进去】

沈屿白:那就不去了。我陪你。

温时宜:【不用,你去上课吧】

沈屿白:大四课少。今天上午没课。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温时宜:【那你来我宿舍?】

沈屿白:好。

他转身往温时宜的宿舍楼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给温时宜发消息:到了。

几秒后,楼门开了。温时宜站在门口,穿着睡衣——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柴犬,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沈屿白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早。”他说。

温时宜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屿白,看了很久。

“沈屿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

“想到了什么?”

温时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想到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奇怪。”

沈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是觉得……”温时宜的声音很小,“原来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白。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原来你藏了这么久。原来那些事情——你摸我的头、你说想我、你说我值得——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

“我一直在想,我是什么感觉。你跟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他停顿了下。

“不是害怕,不是恶心,不是想跑。”

他看着沈屿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松了一口气。”

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就好像——”温时宜的声音有点发抖,“就好像我一直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一直找不到是哪里。然后你说了,我就——哦,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只是觉得——你说出来之后,我就不用猜了。不用猜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不用猜你为什么说那些奇怪的话,不用猜你在藏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沈屿白,你说‘以后’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你站在这里看着我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

他的脸红了,红得很彻底。

“这算不算喜欢?”

沈屿白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装满困惑和期待的眼睛。

他走过去,站在温时宜面前。

“时宜。”他说,声音很轻。

“嗯。”

“这算不算喜欢,要问你自己。”

温时宜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沈屿白说。

“什么?”

“我心跳加速的时候,就是喜欢你的时候。”

温时宜愣住了。

他看着沈屿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眼泪,带着红透的脸,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亮得像早晨的阳光。

“那我可能,”他说,“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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