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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1

温时宜回到宿舍的时候,许诺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回来了?”许诺头也不抬,“跟沈屿白吃饭去了?”

“嗯。”温时宜把书包扔到床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你怎么知道的?”

“你哪天不跟他吃饭?”许诺翻了个身,终于看了他一眼,“我说温时宜,你跟沈屿白到底什么关系?我真的很好奇。”

“发小啊。”温时宜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知道是发小。”许诺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但发小会每天接送上下课?发小会记得你所有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发小会——”

“你今天是复读机吗?”温时宜打断他,“周晚晚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因为我们都觉得不对劲啊。”许诺说,“你自己不觉得吗?”

温时宜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什么?”

“觉得沈屿白对你,不像是发小对发小的好。”许诺盯着他的表情,“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

“可能什么?”

许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温时宜看着他,忽然有点烦躁。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说?”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周晚晚说,江辰说,现在你也说。沈屿白对我好怎么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好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许诺点点头,“但好到那个程度,就不正常了。”

“哪个程度?”

“你自己心里清楚。”许诺躺回去,“你要是不清楚,你就不会这么烦躁了。”

温时宜停下脚步,站在宿舍中间,说不出话。

许诺说得对。

他确实烦躁。

从那天沈屿白摸他的头开始,他就一直很烦躁。不对,从更早之前——从沈屿白说“我从来不对你撒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很烦躁。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只是每次沈屿白对他好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变快;每次沈屿白看着他笑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脸热;每次沈屿白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的时候,他就会——就会想歪。

想歪什么?

他不敢想。

“许诺。”他坐回椅子上,声音低了下去。

“嗯?”

“你有没有对一个人……心动过?”

许诺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

“你问这个嘛?”

“就是好奇。”温时宜低下头,抠着桌角,“心动过是什么感觉?”

许诺想了想。

“心跳加速,脸发烫,脑子里全是那个人。”他说,“见到他的时候想靠近,见不到的时候想见。他笑你也笑,他难过你也难过。他看别人的时候你会不高兴,他看你的时候你会紧张。”

他顿了顿,看着温时宜。

“怎么了?你有这种感觉了?”

温时宜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耳朵尖慢慢红了。

许诺看着他的耳朵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温时宜。”

“嗯?”

“那个人是不是沈屿白?”

温时宜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我没有——”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许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温时宜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行行行,我不知道。”许诺举起双手投降,“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温时宜瞪了他一眼,转身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很黑,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用力。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屿白的脸。

沈屿白站在图书馆窗前的背影。沈屿白给他递水时温柔的眼神。沈屿白说“你拍什么都好看”时的表情。沈屿白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他的样子。

还有那句——“是真的。”

是真的想你了。

温时宜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完了。

他好像,真的心动了。

---

与此同时,艺术学院的工作室里,陆星野正对着一块石头发呆。

他面前是一块两米高的汉白玉,已经雕了大半——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清瘦,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戴着一副眼镜。

如果顾屿年看到这块石头,大概会认出那是自己的侧脸。

但陆星野不会让他看到。

他已经雕了三个月了,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人来工作室,对着这块石头一刀一刀地刻。刻到手指磨破,刻到肩膀酸痛,刻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宿舍。

他不敢让顾屿年知道。

不是因为怕被骂。

是因为他怕顾屿年知道了之后,会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他,然后说:“陆星野,你有病吧?”

顾屿年一定会这么说。

因为顾屿年不喜欢他。

不对——顾屿年不是不喜欢他,顾屿年是讨厌他。从大一开始就讨厌他。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每次说话都要怼他,每次他靠近都会皱着眉后退半步。

可是上次他喝醉了,靠在顾屿年身上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推开他。

不仅没有推开,还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少喝点?”

那个语气,不是讨厌。

是……担心?

陆星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多了。

顾屿年那个人,对谁都那样。表面上冷冰冰的,实际上心软得要命。上次沈屿白生病,他跑前跑后地照顾;上上次程锦遇到麻烦,他二话不说就帮忙。对他陆星野,大概也只是“认识的人”里比较熟的一个。

他拿起刻刀,继续雕。

一刀,一刀,一刀。

石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衣服上,落在地上。

他雕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屿年站在工作室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陆星野。

他本来是来还东西的——陆星野上次落在他宿舍的一本画册。路过工作室的时候看见灯亮着,就过来看了一眼。

没想到看见了这个。

那块石头上的侧脸,他太熟悉了。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轮廓,每天在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看到的线条——那是他的脸。

顾屿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另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陆星野在雕他。

那个见面就吵架、说话就怼人、每次看到他都翻白眼的陆星野,在深夜里一个人雕他的侧脸。

雕了多久了?

三个月?半年?

顾屿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当陆星野放下刻刀、活动肩膀的时候,他应该离开了。

但他没有。

他推开了门。

陆星野听到门响,转过头,看见顾屿年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你怎么在这里?”

“来还你东西。”顾屿年举起手里的画册,声音很平静,“画册落在我宿舍了。”

陆星野看着那本画册,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石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你看到了?”

“嗯。”

陆星野沉默了很久。

“那是……”他张了张嘴,想找个解释,但什么都想不出来。

那是他的脸。刻在一块两米高的汉白玉上。刻了三个月。

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顾屿年问。

陆星野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处理?”

“这块石头。”顾屿年走过去,站在石头前面,看着那个半成品,“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陆星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不知道。”他说,“可能……雕完了就放着吧。”

“为什么要雕我?”

陆星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因为……”陆星野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想雕。”

“想雕?”

“嗯。想雕。每天都在想。上课在想,吃饭在想,睡觉之前也在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石屑的手,“想雕你的样子,想雕你的侧脸,想雕你皱眉的样子,想雕你看书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

“想了很久了。”

顾屿年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下,陆星野的脸很红,耳朵也很红,但眼神没有躲闪。他直直地看着顾屿年,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顾屿年,你要是觉得恶心,你就说。”他说,“我——”

“我没觉得恶心。”顾屿年打断了他。

陆星野愣住了。

“那你觉得什么?”

顾屿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需要想想。”

他说完,把画册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工作室。

陆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他没说恶心。

他说需要想想。

这是什么意思?

---

周五下午,温时宜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时宜!”温如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响亮,“周末回家吃饭!外婆想你了!”

“妈,我这周——”

“不许说不来!”温如玉打断他,“你上次回家是两周前!两周!你知道你外婆念叨了你多少次吗?四十七次!我数的!”

温时宜:“……”

“还有,”温如玉的语气变了,变得有点微妙,“你外婆说,让你把沈屿白也带上。”

“为什么?”

“她说好久没见那孩子了,想看看他。”温如玉顿了顿,“而且,她好像听说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你回来了再说。”温如玉说完就挂了电话。

温时宜看着手机屏幕,一脸困惑。

他给沈屿白发消息:我妈让我周末回家,说外婆想我了。还让你也去。

沈屿白:什么时候?

温时宜:周中午。

沈屿白:好。

温时宜:你都不用看一下程的吗?说去就去?

沈屿白:周没有安排。

温时宜:那你怎么去?自己开车?

沈屿白:嗯。去接你。

温时宜:好!那我等你!

沈屿白:好。

温时宜放下手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外婆想见沈屿白,这很正常。从小到大,他外婆就很喜欢沈屿白,每次沈屿白来家里,外婆都要亲自下厨做菜,还要拉着沈屿白的手说半天话。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他妈妈说的“听说了一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

周早上,沈屿白开车来接温时宜。

温时宜穿着件红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站在宿舍楼下等他。看见车来了,他挥了挥手,跑过来。

“早!”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吃早饭了吗?”

“吃了。”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呢?”

“吃了。”温时宜系好安全带,“我妈说外婆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糯米藕。”

沈屿白发动车:“替我谢谢外婆。”

“你自己谢。”温时宜靠在椅背上,“对了,我妈说外婆‘听说了一些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沈屿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下。

“不知道。”

“真的?”

“真的。”

温时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车子驶出校门,上了高架。温时宜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沈屿白,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很多事情都在变?”

“比如?”

“比如……”温时宜想了想,“比如周晚晚和许诺,最近老是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关于你的。”温时宜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问我,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沈屿白没有说话。

“我说没有,他们就说有。我说正常,他们说不正常。”温时宜转过头看着他,“沈屿白,你觉得呢?你对我的好,正常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屿白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你觉得不正常吗?”他问。

“我不知道。”温时宜的声音有点闷,“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时宜,你觉得不正常的地方,在哪里?”

温时宜想了想。

“太多了。”他说,“你记得我的所有事情。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下课。我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

他停顿了一下。

“你记得我所有的生,记得我所有的比赛,记得我所有说过的话。你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送药,在我难过的时候陪我,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事情,发小会做吗?”

沈屿白没有回答。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宜。”沈屿白终于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有些事情,你感觉到了就够了。不用急着去定义它,不用急着给它一个名字。”

温时宜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茫。

“可是——”

“等到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沈屿白说完,转回头,继续开车。

温时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

感觉到了就够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感觉到了沈屿白对他很好。好到不正常。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好到他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每次沈屿白靠近的时候,每次沈屿白看着他的时候,每次沈屿白叫他名字的时候。

他感觉到了——他好像,不希望沈屿白对别人也这么好。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

温家大宅在滨海市西郊,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花园洋房,白墙灰瓦,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车子开进大门的时候,温时宜的妈妈温如玉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温如玉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短发齐耳,练中透着优雅。她看见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拉开温时宜那边的车门。

“小时宜!”她一把抱住儿子,“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哪瘦了?我上周才称过,胖了两斤。”

“胖了?哪里胖了?脸还是这么小。”温如玉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转头看向沈屿白,“屿白,好久不见。”

“温姨好。”沈屿白礼貌地点头。

“进来进来,外婆等好久了。”温如玉拉着温时宜的手往里走,“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盯着做菜。说是要做屿白爱吃的桂花糯米藕,还有小时宜爱吃的糖醋排骨。”

“外婆最好了!”温时宜笑着往里跑。

沈屿白跟在后面,走进客厅。

温家的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色的沙发,碎花的窗帘,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壶茶。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温时宜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温老太太年轻时的照片。

温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看见温时宜进来,她放下茶杯,张开双臂。

“小时宜!来,让外婆看看!”

温时宜跑过去,蹲在沙发前,把头靠在她膝盖上。

“外婆,我想你了。”

“想我了也不回来看看。”温老太太拍了拍他的头,语气嗔怪但眼神慈爱,“两周不回家,你是不是把外婆忘了?”

“没有!我每天都想外婆!”

“就会说好听的。”温老太太笑着摇头,然后抬头看向沈屿白,“屿白,过来坐。”

“外婆好。”沈屿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温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皱了皱眉。

“又瘦了。脸色也不好。”她转头对温如玉说,“如玉,让厨房炖个汤,这孩子需要补补。”

“已经炖了。”温如玉笑着说,“人参鸡汤,屿白爱喝的。”

“还是温姨记得清楚。”沈屿白笑了笑。

“我当然记得。”温如玉在他旁边坐下,“你从小就在我们家吃饭,你的口味我还能忘?”

温时宜从外婆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沈屿白,忽然说:“妈,你怎么记得他爱喝什么汤?你连我爱喝什么汤都不记得。”

“你什么都爱喝,不需要记。”温如玉理所当然地说。

温时宜:“……”

温老太太笑了起来,拉着温时宜的手说:“小时宜,你妈妈说得对。你什么都爱吃,什么都爱喝,有什么好记的?倒是屿白,口味挑剔,身体又不好,得记着。”

“外婆,你怎么也这样说?”温时宜委屈地瘪嘴。

沈屿白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温时宜瞪他。

“没什么。”沈屿白收起笑容,“就是觉得外婆说得对。”

“沈屿白!”

温老太太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好了好了,别闹了。”她说,“开饭吧。”

---

午餐很丰盛。桂花糯米藕、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人参鸡汤,还有几样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温时宜坐在沈屿白旁边,一边吃一边给沈屿白夹菜。

“你多吃点。”他把一块排骨放进沈屿白碗里,“外婆说你瘦了。”

“你自己吃。”沈屿白把排骨夹回去。

“给你你就吃!”温时宜又夹回去。

“时宜。”沈屿白看着他。

“嘛?”

“你自己吃。”

“我不饿。”

“你从坐下到现在,已经吃了三块排骨、两只虾、半碗饭了。”沈屿白说,“这叫不饿?”

温时宜:“……”

温如玉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低头吃饭。

温老太太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屿白啊。”

“外婆?”

“你对我们小时宜,是不是太好了点?”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温时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的排骨掉回碗里。

沈屿白放下筷子,看着温老太太。

“外婆——”

“我不是在质问你。”温老太太笑了笑,“我是在问你。你对小时宜这么好,是因为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如玉低着头,假装在喝汤。

温时宜坐在那里,脸慢慢红了。

沈屿白看着温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值得。”他说。

温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值得?”她重复了一遍。

“嗯。”沈屿白说,“他值得最好的。”

温时宜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

“沈屿白你在说什么啊!”他说,“外婆问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什么!你说什么值得不值得!”

“我说的就是原因。”沈屿白看着他,“你值得。”

温时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老太太看着沈屿白,忽然笑了。

“这孩子。”她摇了摇头,“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她夹了一块藕放进沈屿白碗里。

“吃饭吧。菜凉了。”

沈屿白低下头,把那块藕吃了。

温时宜坐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打鼓。

值得。

沈屿白说他值得。

值得什么?值得他对我好?值得他为我做那些事?值得他——

值得他喜欢?

温时宜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别想了。别想了。

吃饭。

他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发现碗里多了一块排骨。

他抬头,看见沈屿白正收回筷子。

“吃吧。”沈屿白说,“你不是饿了吗?”

温时宜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屿白。”

“嗯?”

“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沈屿白看着他,沉默了会。

“因为你值得。”他说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一样了。

更轻,更柔,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温时宜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甜的。

不只是排骨的甜,还有一种他从没尝过的、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的甜。

---

吃完饭,温如玉让温时宜去厨房帮忙洗碗。

“为什么是我?”温时宜抗议。

“因为你是客人?”温如玉挑眉。

“我明明是儿子!”

“那更该洗了。”

温时宜嘟囔着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温老太太和沈屿白。

温老太太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沈屿白。

“说吧。”她说。

“说什么?”

“说你真正想说的话。”温老太太放下茶杯,“刚才在餐桌上,有些话你不好意思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说了。”

沈屿白沉默了下

“外婆。”

“嗯。”

“我喜欢时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老太太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看着沈屿白,目光平静。

“多久了?”她问。

“十年。”沈屿白说,“或者更久。记不清了。”

温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你身体的情况,时宜知道吗?”

“知道一些。不是全部。”

“为什么不告诉他全部?”

“怕他担心。”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沈屿白低下头。

“不知道。”

温老太太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屿白,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她说,“你对时宜的好,我也一直都看在眼里。”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反对。”

沈屿白抬起头。

“但是,”温老太太看着他,“你要想清楚。你的身体,他的性格——你们在一起之后,会遇到很多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但我会准备。”

温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她摇了摇头,“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回头。”

她站起来,走到沈屿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在厨房等你。”

沈屿白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

“谢谢外婆。”

“谢什么。”温老太太摆摆手,“我只是不反对。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沈屿白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温时宜的声音。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就是……你和外婆,还有沈屿白。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骗人!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撒谎!”

“小时宜,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我就是觉得——觉得你们都在瞒着我什么!”

沈屿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听见温时宜的声音,带着困惑和委屈。

“妈,沈屿白他……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

水龙头的声音响了起来。大概是温时宜在洗碗。

沈屿白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我来帮忙。”

温时宜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

“外婆让我来帮忙。”

“哦。”温时宜低下头,继续洗碗,“那你帮我递一下洗洁精。”

沈屿白拿起洗洁精,递给他。

两人的手指碰了下。

温时宜的手缩了缩,耳朵尖又红了。

沈屿白看着他的耳朵尖,忽然说:“时宜。”

“嗯?”

“你刚才想问什么?”

温时宜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在厨房里,你问你妈——沈屿白他是不是——”

温时宜猛地转过头,脸涨得通红。

“你听到了?!”

“嗯。”

温时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沈屿白,看了很久。

“沈屿白。”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在外婆面前,说了什么?”

沈屿白看着他。

厨房的窗户开着,秋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阳光照在水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温时宜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我说了实话。”沈屿白说。

“什么实话?”

沈屿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时宜,你准备好听真话了吗。”

温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屿白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的、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认真的,小心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沈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他转身走出厨房。

温时宜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他站在水池前,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他说了实话。

他在外婆面前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他想了一百遍、但从来不敢确认的实话?

他放下碗,冲出厨房。

客厅里,沈屿白正和温老太太说话。看见他跑出来,两人都停住了。

“怎么了?”沈屿白站起来。

温时宜站在客厅门口,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沈屿白。”

“嗯?”

“你刚才说的实话——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沈屿白看着他。

温老太太也看着他。

温如玉从餐厅探出头来,一脸困惑。

“什么实话?”温时宜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沈屿白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很认真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时宜。”沈屿白说,“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

他走到温时宜面前,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现在,你还没有准备好。”

温时宜站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手指从自己头顶划过,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没有准备好。

但是他想知道。

他非常、非常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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