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岗村，陈富贵一路向东。
朝阳初升，晨雾未散，乡间小路在脚下不断向后退去。他按照先生的叮嘱，一边赶路，一边运转吐纳法门，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吸入体内，缓缓滋养经脉。
体内那丝微弱却精纯的气息，随着一次次呼吸，变得越来越稳定。
“先生，我们离青云宗还有多远？” 陈富贵边走边问。
“直线千里。” 先生淡淡道，“以你现在的脚力，夜兼程，也要近一个月。中途山林密布，凶兽、山匪皆有，你必须尽快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否则寸步难行。”
“弟子明白。”
陈富贵不敢懈怠。
他本就是苦出身，最不怕的就是熬。以前给周家种地，烈暴雨都能扛，如今不过是赶路修行，对他而言，算不得辛苦。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体内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力量。
每一次吐纳，都能感觉到经脉在被轻轻洗练，原本虚弱的身躯，正一点点变得结实、挺拔。往一跑就喘的疲惫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而充沛的活力。
“你的灵是四属性伪灵，金木水火混杂，驳杂不纯。” 先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评判意味，“寻常修士若有这种灵，修行速度会比纯灵慢上数倍，一生最多炼气几层，便再难寸进。”
陈富贵心中一沉：“那我…… 是不是很难变强？”
“难。” 先生直言不讳，“但不是不可能。”
“我传你的吐纳法门，并非凡俗粗浅功法，而是能调和杂灵、提纯灵气的上古基础法。只要你夜不辍，灵气会一点点提升，引气入体之后，速度会慢慢追上普通灵修士。”
这话听在陈富贵耳中，是天大的鼓励。
可在先生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杂灵虽差，却胜在神魂净、无因果牵扯。】
【用上古法门慢慢打磨，道基会异常扎实。】
【等我夺舍之后，直接接手这枚‘完美固本’的身躯，前期虽慢，后期爆发力远超寻常天骄。】
【现在越慢，将来越稳。】
残魂冷漠地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正午时分，烈高悬。
陈富贵走到一片山林边缘，腹中饥饿，便停下脚步，按照先生指点，在林中寻找可食用的野果。
他运气不错，很快找到几株挂满红果的灌木，果实酸甜多汁，入口生津，腹中饥饿顿时缓解不少。
就在他准备继续赶路时，先生忽然开口：“停。”
陈富贵立刻站住：“先生？”
“左侧三十步，有活物。” 先生声音平静，“不是人，是凶兽。”
陈富贵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捡来的粗木棍。
“不必怕。” 先生道，“是青纹狼，凡俗凶兽，速度快，牙口毒，但没有灵气。你现在肉身已被灵气洗练，力气远超常人，正好拿它练手。”
“我…… 我要它？” 陈富贵有些迟疑。
他以前在村里，最多追野兔、赶野狗，从未主动过凶兽。
“修仙之路，第一步就是破境。” 先生语气冷了几分，“你不它，它就吃你。心不狠，道不深。”
陈富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慢慢朝着左侧挪动。
树丛微动，一道灰黑色身影猛地扑出！
狼眼凶戾，獠牙泛光，腥风扑面而来。
“侧身半步，抬手砸它鼻梁！” 先生指令极快。
陈富贵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猛地一侧，同时木棍狠狠砸下。
“嘭！”
一声闷响。
青纹狼痛嚎一声，被砸得偏过头，攻势一滞。
“趁它收势，跨步上前，砸它后腿关节！”
陈富贵依言而动，一步踏出，木棍再次落下。
“咔嚓！”
狼腿明显弯折。
青纹狼倒在地上，挣扎嘶吼，却再也站不起来。
陈富贵喘着粗气，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与凶兽搏。
“很好。” 先生淡淡评价，“反应尚可，不怯不乱。接下来，一剑…… 一棍了结它。”
陈富贵咬咬牙，走上前，对准狼首，狠狠一棍落下。
狼嚎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溅在鞋边，一股腥气弥漫开来。
陈富贵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先生说得对。
要么，要么死。
“剥了狼皮，割几块狼肉带上。” 先生吩咐，“山林深处，食物难找，狼肉可充饥，狼皮可换钱。”
“是。”
陈富贵动手处理狼尸。他以前在村里见过猎户剥皮，手法虽生疏，却也勉强能用。
等他收拾妥当，背上狼肉，继续上路时，整个人气质又沉了一分。
怯懦，正在一点点褪去。
接下来几，陈富贵昼行夜宿，一路深入苍莽山脉。
夜晚，他便找山洞、树洞歇息，整夜吐纳不休。
先生几乎不与他多说废话，只在他吐纳出错、灵气运转滞涩时，才开口纠正一句，语气永远淡漠、精准、不带情绪。
在这种复一的打磨下，陈富贵体内的灵气越来越浓。
丹田位置，始终有一团清凉气息盘旋，越来越凝聚，越来越厚重。
他能明显感觉到：
耳朵更灵，远处飞鸟振翅都清晰可闻；
眼神更锐，夜间视物如同白昼；
力气更大，扛起百斤重物毫不费力。
“先生，我感觉…… 快要成了。”
某夜，山洞中，陈富贵盘膝而坐，轻声开口。
洞内篝火噼啪，映得他脸庞明亮。
“嗯。” 先生应了一声，“你的灵气积累已到临界点，今夜便可尝试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真的？” 陈富贵眼中一亮。
“别高兴太早。” 先生泼冷水，“引气入体，是凡人与修士的第一道门槛。灵气入丹田，需冲破一层无形壁垒，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刺痛，灵气溃散，前功尽弃。”
“我该怎么做？”
“按我指引，一步都不要错。”
先生声音变得郑重：
“闭目，凝神，放弃所有杂念。
吸气，引天地灵气入鼻，顺喉而下，直入丹田。
呼气，排尽体内浊气，不留半分。
连续三十六周天，灵气自然凝聚。”
陈富贵立刻照做。
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篝火渐渐微弱，山洞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体内的灵气，如同一条细小却坚韧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一遍又一遍冲刷丹田那层无形屏障。
一开始，屏障纹丝不动。
随着周天运转次数增多，屏障开始微微震颤。
“再加一把力。” 先生开口，“心神合一，全力一冲。”
陈富贵咬紧牙关，将所有心神沉入丹田。
轰 ——
一声细微震荡，在他体内响起。
丹田壁垒，破了。
那股盘旋已久的清凉气息，瞬间炸开，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气液滴，稳稳悬于丹田正中。
引气入体。
炼气一层。
陈富贵缓缓睁开眼。
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彻底不同 —— 沉稳、凝练、带着一丝淡淡的修士威压。
他站起身，轻轻一拳打出。
空气微微一爆。
“成了…… 我真的成了！”
少年难掩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十六年凡俗苦难，一朝踏入仙途。
“嗯。” 先生依旧平静，“炼气一层，只是起点。”
可在识海深处，残魂却微微一动。
【很好。】
【引气入体，神魂随之稳固。】
【道基初成，无心魔、无杂质。】
【这具容器，越来越完美了。】
夺舍之，越来越近。
陈富贵不知道先生心中所想，只觉得浑身轻松，力量充沛，仿佛脱胎换骨。
他对着山洞深处，深深一揖：“多谢先生再造之恩！”
“不必。” 先生淡淡道，“你越强，我恢复越快，本就是互利。”
“接下来，加快速度，穿越黑风岭，渡过青水河。” 先生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警告，“黑风岭多山匪，其中不乏引气入体之辈，你刚突破，正好实战练手。”
“实战……” 陈富贵眼神微凝。
他想起了那只青纹狼，想起了周家恶奴，想起了鲜血与嘶吼。
“是。” 他轻声应下，却异常坚定，“弟子不会再怯。”
“记住。” 先生最后叮嘱，“修仙界没有‘下次’，只有‘生死’。”
“遇到敌人，不必问缘由，不必讲仁慈。”
“出手，便要狠。”
“留手，便是找死。”
陈富贵默默记住。
篝火彻底熄灭。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少年收拾行装，握紧木棍，眼神冰冷而坚定。
千里路途，已行十之一二。
青云宗，越来越近。
而那场藏在仙路起点的夺舍之局，也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收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