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溪镇回金岗村,不过十几里路。
放在往,陈富贵要走整整一个上午,还要累得气喘吁吁。可如今灵气在身,他脚步轻快,体内那丝丝清凉灵气流转不息,滋养着四肢百骸,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了金岗村的轮廓。
村子依旧是那副破旧模样,低矮的土房错落有致,袅袅炊烟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升起,隐约能听到村民们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鸡犬相闻间,满是凡俗烟火气,可这一切,在陈富贵眼中,已经变得陌生而遥远。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为了一口饭拼命的佃户陈富贵了。
“放慢脚步,收敛气息。” 先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周家的人必定在找你,你如今尚未引气入体,灵气基薄弱,别暴露自己的异常,以免多生事端。”
陈富贵立刻照做,运转先生教他的粗浅敛息之法,将体内那丝微弱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周身气息瞬间变得与普通凡人无异。他脚步放缓,沿着村边的小路,借着茂密的灌木丛掩护,悄悄朝着自己那间破旧土房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熟悉的村民,有人低头忙碌着收拾农具,有人驻足闲聊着年关的琐事,还有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疏离 —— 没人认出他。毕竟,如今的他,褪去了往的瘦弱怯懦,眼神清亮、身形挺拔,精神面貌与之前那个满身狼狈、面黄肌瘦的少年判若两人。
很快,陈富贵便走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土房,墙体斑驳脱落,屋顶的茅草也掉了大半,几处破洞用破旧的布片勉强遮挡着,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坍塌。这就是他在金岗村十六年的 “家”,一个只有苦难、没有温暖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土炕,一床打满补丁、散发着异味的破棉被,还有一个缺了角的粗瓷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陈富贵走进屋,目光在屋内扫过,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那些被地主打骂的委屈、忍饥挨饿的窘迫、孤苦无依的绝望,都随着这扇破旧的房门,彻底留在了过去。
“别浪费时间,收拾东西。” 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周家恶奴丢了脸面,必定会四处搜捕你,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迟则生变。”
陈富贵点头,走到土炕边,将那床破棉被叠好 —— 这是他唯一的家当,留着,也算给这段凡俗过往一个交代。他又拿起那个粗瓷碗,用衣角擦了擦碗沿的污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准备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就在他手刚触碰到门框的瞬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蛮横与戾气。
“陈富贵那小兔崽子肯定回来了!周老爷说了,找到他,打断他的腿,扔去喂狗!”
“仔细搜!他那破屋就在前面,跑不了!”
“昨天让他侥幸跑了,今天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是周家的恶奴。
陈富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缩回屋内躲起来,指尖已经泛起了冷汗 —— 他虽然借凝气草和吐纳之法恢复了伤势,也能调动一丝灵气,可毕竟还未正式引气入体,面对四五名身强力壮的恶奴,心中难免发怵。
“慌什么。” 先生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不过几个凡俗壮汉,你体内有灵气加持,体质早已远超常人,即便打不过,也能轻松脱身。”
“可是…… 我还没引气入体,力气也没那么大……” 陈富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什么可是。” 先生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修仙之路,从无退缩可言。今你若退缩,他遇到更强的敌人,只会死得更惨。记住,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修仙界的铁律,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听我指引,守住门口,他们进来一个,打出去一个。灵气汇聚于拳头,攻击他们的软肋 —— 肋下、膝盖、后颈,这些地方,凡人受力即倒。”
陈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握紧了拳头。先生说得对,他不能再退缩了。他要变强,要活下去,要走出这片苦难之地,要踏上先生所说的仙路。
他缓缓后退一步,守住门口,体内那丝微弱灵气悄悄运转,汇聚于双拳,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很快,院门被一脚踹开,“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土墙都微微颤抖。几名恶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打他最狠的麻子脸 —— 他脸上的麻子在怒火中显得愈发狰狞,手里还抄着一粗壮的木棍。
麻子脸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陈富贵,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小兔崽子,果然在这里!看你这次还能跑哪儿去!”
说着,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恶奴厉喝一声:“给我上!往死里打!”
几名恶奴立刻应声上前,挥舞着木棍和拳头,朝着陈富贵扑了过来,脸上满是凶狠。
“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抬手击他肋下,用尽全力。” 先生的声音在识海中快速响起,精准指引着每一个动作。
陈富贵依言而动,脚步一错,灵巧地避开了第一名恶奴的扑击,同时抬手,将体内那丝灵气全部灌注于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肋下。
“嘭!”
一声闷响。
那恶奴惨叫一声,捂着肋下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昨天还被他打得半死的少年,今天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其余几人一愣,显然没料到陈富贵会突然还手,而且还这么厉害,脚步瞬间顿住了。
“反了你了!一起上,弄死他!” 麻子脸又惊又怒,怒吼一声,亲自抄起木棍,朝着陈富贵的头顶狠狠砸了过来,力道十足,带着呼啸的风声。
“侧身,弯腰,夺他木棍,顺势踹他膝盖。” 先生的指引依旧及时,“记住,灵气集中于腿部,借力发力,一击制敌。”
陈富贵动作飞快,弯腰避开木棍的同时,伸手一夺,硬生生将麻子脸手中的木棍抢了过来,紧接着,体内灵气汇聚于右腿,猛地一脚踹出,正中麻子脸的膝盖。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格外刺耳。
麻子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他满脸惊恐地看着陈富贵,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明明记得,昨这个少年还被他打得口吐鲜血,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短短一夜,怎么会有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不需要知道。” 陈富贵声音平静,手中握着木棍,眼神冰冷地看着剩下的几名恶奴,身上已经没有了半分往的怯懦,多了几分修士的沉稳与狠厉。
那几名恶奴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他们都是凡俗之人,哪里见过这般厉害的少年,尤其是陈富贵眼中的冰冷,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滚。” 陈富贵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敢停留,打断你们的腿。”
几名恶奴对视一眼,看着倒地惨叫的同伴,又看了看眼神冰冷的陈富贵,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扶起麻子脸,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院子,连地上的木棍都忘了捡。
“想跑?” 先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留个记号,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也让周家不敢轻易再找你的麻烦。”
陈富贵眼神一冷,抬手将手中的木棍扔了出去,正好砸中最后一名恶奴的后背。那恶奴惨叫一声,跑得更快了,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陈富贵一个人,还有地上的杂乱脚印和几滴血迹。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手心也布满了冷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反抗,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打跑了欺负他的人。那种摆脱屈辱、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比吃了白面馒头还要舒畅,比得到凝气草还要惊喜。
“做得不错。” 先生的声音淡淡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识海之中的残魂,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心性尚可,不卑不亢,够狠,够稳,遇到危险不慌乱,能准确按照我的指引出手。】
【这样的容器,打磨起来事半功倍。】
【等他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再慢慢培养到筑基,到那时,便是我夺舍重生之。】
先生心中的算计,从未停止。在他看来,陈富贵的一切成长,都是在为他做铺垫 —— 这具身躯越强、心性越狠,将来他夺舍之后,起步便越高,也能更快地适应修仙界的残酷。
陈富贵没有多想,只当是先生的夸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对着空气,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而真诚:“多谢先生指点。若不是先生,弟子今恐怕又要被他们打死了。”
“不必谢我,你越强,对我越有利。” 先生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金岗村的凡俗恩怨,到此为止。”
陈富贵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土房,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院子。他没有回头,脚步坚定 —— 金岗村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从今往后,他要走向新的世界,踏上仙路,再也不被人欺凌,再也不用为了一口饭拼命。
走出金岗村,陈富贵朝着远离村子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的脚步稳健,眼神坚定,脸上再也没有了往的怯懦与卑微。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陈富贵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忐忑 —— 他不知道自己的仙路,该从哪里起步。
先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而清晰:“往东走,去青云宗。”
“青云宗?” 陈富贵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那是什么地方?先生,您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
他从小在金岗村长大,从未听过 “青云宗” 这三个字,更不知道这是一个修仙宗门。而且,先生沉睡在他体内十几年,刚苏醒不久,怎么会知道附近有这样一个地方?
先生沉默了片刻,淡淡解释道:“我苏醒之时,神念曾短暂扩散,感知到百里之内,有一处灵气异常浓郁之地,远超周边凡俗地域,隐约能察觉到修士的气息和宗门阵法的波动。”
“我结合残存的记忆推断,那处地方,应该就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修仙宗门 —— 青云宗。” 先生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修仙宗门,每三百年会开山收徒,招收有灵、有天赋的弟子,传授修仙功法,提供修炼资源。”
“你虽为四属性伪灵,资质平庸,远不及那些世家子弟,但若有我在,指点你打磨灵、优化功法,足以让你通过青云宗的选拔,入宗修行。”
听完先生的解释,陈富贵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眼中也瞬间燃起一团火焰。
修仙宗门!
那是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是村里老人口中,居住的地方!
原来,先生不是凭空知道青云宗,而是凭借神念感知到的!
“先生,我真的能进入青云宗吗?” 他有些忐忑地问 —— 他只是一个凡俗佃户,资质平庸,灵驳杂,真的能被修仙宗门选中吗?
“能。” 先生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但你要记住,宗门之内,比金岗村更加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凡人世界的怜悯,没有谁会因为你可怜就对你手下留情。”
“想要在宗门立足,想要变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努力,比所有人都心狠。资质平庸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慈手软、半途而废。”
“弟子记住了!” 陈富贵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他不怕吃苦,不怕残酷,只要能修仙,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摆脱过去的苦难,他愿意付出一切。就算资质平庸,他也会用努力弥补;就算宗门再残酷,他也会咬牙坚持,绝不退缩。
识海之中,残魂冷漠注视着他,心中的夺舍计划越发清晰。
【青云宗,资源充足,功法完备,还有大量的修士可以用来打磨这具容器的实战能力,正好适合他成长。】
【等他在宗门内站稳脚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再慢慢培养到筑基,打磨好道基和心性,到那时,便是我动手夺舍、重获新生之。】
【这具容器,我养定了。】
陈富贵不知道,自己此刻满心向往的仙路,其实是一条被精心算计的 “养肥之路”。他只知道,跟着先生,就能走向光明,就能摆脱过去的苦难,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的身影,在朝阳的照耀下,一步步朝着东方走去。他的身后,是苦难的凡俗过往;他的前方,是充满未知与算计的仙路征程。
而这场征程的起点,注定要伴随着一场冰冷的阴谋,缓缓展开。
陈富贵加快脚步,体内灵气缓缓运转,心中充满了期待。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默念:青云宗,我来了。仙路,我来了。
他不知道,通往青云宗的千里路程,充满了荆棘和危险,有山匪拦路,有凶兽出没,还有无数未知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 —— 因为他有先生的指引,有一颗永不放弃、渴望变强的心。
识海之中,那缕古老残魂依旧冷漠地注视着他,神念偶尔扩散,探查着前方的路况,同时也在默默盘算着,如何才能更快地将这具容器,打磨成自己最满意的模样。
凡俗了断,仙路启程。
一场关乎生存与算计、苦难与逆袭的修仙之路,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