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幽幽地亮着,像只熬夜的眼睛。
他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屏幕——不是闹钟,是美团接单提示。这个点还有单,不是夜猫子就是…不太对劲的东西。
【订单号:202604140023】
【地址:青藤公寓404】
【商品:番茄汁×2(要鲜榨,不加冰)】
【备注:老板,睡了吗?我饿了。】
【配送费:9.9元】
【特别提示:本订单来自历史客户“翠花”,可信任。】
林风盯着“翠花”两个字看了三秒,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保温箱在墙角,胡柔儿睡得正香,九条尾巴把自己裹得像只毛茸茸的粽子,还打着小呼噜。林风没吵醒她,轻手轻脚换衣服,下楼。
凌晨的江城安静得像睡着了,路灯昏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环卫工人在远处扫地的“沙沙”声。林风骑着电驴,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青藤公寓还是老样子,阴森,破败,像座被遗忘的墓碑。但四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透出点人味——如果鬼也算人的话。
林风拎着两杯鲜榨番茄汁上楼。楼道里的垃圾被清走了,墙上的血手印也擦掉了,还贴了张A4纸,用娟秀的字写着:
“楼道卫生,人人有责。——404住户”
他忍不住笑了。
到404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是《还珠格格》,小燕子在嚷嚷“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林风敲了敲门。
“进。”翠花的声音,听着比上次正常多了,甚至有点…欢快?
他推门进去。
客厅大变样了。
白布全撤了,家具擦得锃亮,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墙上那幅黑白全家福换成了风景画——黄山迎客松。供桌还在,但蜡烛换成了LED小夜灯,还摆了个着假花的花瓶。
翠花坐在沙发上,穿着件碎花睡衣——纸扎的那种,但颜色鲜艳。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血,眼睛是正常的黑色,正抱着一包薯片看电视。
看到林风,她立刻站起来,有些拘谨。
“老板,您来了。”
“嗯,你要的番茄汁。”林风把东西放桌上,“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电视?”
“睡不着。”翠花小声说,“以前是出不去,现在能出去了,又不知道该嘛。看电视…挺好的,热闹。”
林风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
“《还珠格格》看几百遍了,换个新的。《甄嬛传》看过没?”
“没…”
“那就看这个。”林风调到《甄嬛传》,正好播到甄嬛跪在雪地里,“这个好看,宫斗,女人都爱看。”
翠花坐下来,眼睛盯着屏幕,渐渐入神。
两人看了半集,林风才开口:“找我什么事?不只是要番茄汁吧?”
翠花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有事。”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本,翻开,“您交代的差评预警工作,我已经开始做了。这是这几天的成果,您过目。”
林风接过本子。
上面用娟秀的字记录着:
【4月12,客户“飞翔的鱼”,差评理由“汤洒了”。托梦沟通,对方承认是自己打翻的,已改好评。】
【4月13,客户“暴走的小龙虾”,差评理由“送慢了”。托梦查证,对方故意拖延接餐时间,已教育,已改好评。】
【4月14,客户“爱吃糖的猫”,差评理由“态度不好”。托梦发现是同行恶意竞争,已警告,对方已道歉并改好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托梦时发现,这三个客户近期都接触过同一个人——身上有腐烂气味,戴面具的男子。该男子似乎也在收集骑手的差评信息,目的不明。”
林风眼神一凝。
腐烂气味,戴面具。
又是那个南洋“大师”。
“你做得很好。”他把本子还给翠花,“继续盯着,有异常随时告诉我。另外,注意安全,那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翠花点头,“我虽然是个鬼,但感应得到危险。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邪,比我还邪。”
“你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林风笑。
“实话实说嘛。”翠花也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老板,还有件事。”
“说。”
“我这几天在‘下面’打听消息,听说…江城来了个厉害角色。”翠花压低声音,“不是人,也不是鬼,是…妖。修为很高,至少是化形期。但没人见过它的真身,只知道它最近在到处找东西。”
“找什么?”
“一把剑。”翠花说,“一把很古老的剑,据说叫什么…凌霄剑?”
林风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消息可靠?”
“可靠,是我一个在城隍庙当差的朋友说的。”翠花道,“他说那妖是从‘那边’来的,受了伤,急着找那把剑疗伤。而且,它好像跟那个戴面具的人有联系。”
凌霄剑碎片,南洋降头师,化形期大妖。
这三者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
那个南洋“大师”,是妖。
或者说,是妖的爪牙。
“知道了。”林风起身,“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通知我。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锦囊,递给翠花。
“这是…”
“符,能挡一次灾。”林风说,“你虽然死了,但魂魄还在。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感应到。”
翠花接过锦囊,眼圈红了。
“老板,您对我真好…”
“别哭,纸糊的身体,哭了就烂了。”林风拍拍她肩膀,“我走了,有事打电话——虽然你可能用不了。”
“我能用!”翠花掏出个手机——纸扎的iPhone,屏幕还亮着,“我托梦让我侄子给我烧的,能上网,能打电话,就是信号不太好,得站在窗边。”
林风:“……”
科技改变生活,连鬼都不例外。
离开青藤公寓,凌晨两点半。
林风没回出租屋,而是骑着电驴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地思考。
化形期大妖,至少相当于金丹期修士。以他现在的实力,碰上就是送菜。
南洋降头师,养尸炼鬼,目标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整个剑宗余孽。
还有萧家,叶家,苏家…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烦了?”胡柔儿的声音从保温箱里飘出来,她醒了。
“有点。”林风实话实说。
“烦就对了。”胡柔儿打了个哈欠,“修仙界就是这样,麻烦一茬接一茬。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是剑尊,又不是第一天混江湖。”
“我现在只是个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剑尊,也是剑尊。”胡柔儿说,“再说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有翠花,有苏沐瑶,有李小明,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
林风笑了。
“柔儿,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谁安慰你了!”胡柔儿炸毛,“我只是陈述事实!你别自作多情!”
“是是是,我自作多情。”
电驴拐进一条小巷,前面是家24小时便利店。林风停车,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看到柜台上的关东煮,热气腾腾的,香味诱人。
“老板,来份关东煮,萝卜、海带、鱼丸各两串。”
“好嘞。”
他拎着关东煮出来,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吃。
凌晨三点,城市最安静的时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是火车的汽笛声。夜空很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柔儿,你说青丘是什么样子的?”林风忽然问。
“很美。”胡柔儿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有漫山遍野的桃花,春天开花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是粉色的。有清澈的溪水,水里游着银色的鱼。还有…很多很多的狐狸,白的,红的,灰的,在桃花树下玩耍,修炼。”
“听起来像仙境。”
“本来就是仙境。”胡柔儿顿了顿,“但后来,天魔来了。他们把桃花树砍了,把溪水染红了,把狐狸…都了。我是最后一个逃出来的,然后就被凌天南那老头关起来了。”
林风沉默。
“等事情了了,我陪你去青丘。”他说,“把桃花树种回来,把溪水弄净,把狐狸…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胡柔儿声音低下去,“他们都死了,魂飞魄散。青丘,只剩下我一个了。”
“那就重建。”林风说,“重建一个青丘,让新的狐狸住进去。你是青丘的公主,你有这个责任。”
胡柔儿没说话。
良久,她小声说:“林风,你真是个笨蛋。”
“嗯,我笨。”
“笨死了。”
“嗯,笨死了。”
吃完关东煮,林风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重新骑上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
李小明发来一张照片——凌晨四点的江边,天边泛起鱼肚白,少年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耶。配文:“林哥,十公里完成!今天用时五十四分钟!”
下面还有一条:“林哥,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林风点开大图,放大。
照片里,李小明身上有层很淡的金光,普通人看不到,但他能看到。
纯阳之体,开始觉醒了。
“好,继续坚持。”他回复。
“是!”
收起手机,林风深吸一口气。
徒弟在努力,员工在努力,他也不能偷懒。
“走,柔儿,接单去。”
“这个点,哪还有单?”
“总会有的。”
电驴驶出小巷,汇入即将苏醒的城市。
早上六点,林风接了个送往“江城第一医院”的订单。
地址是住院部三楼,ICU病房。商品是白粥,备注很简短:“送给307床的张建国,告诉他,老朋友来看他了。”
张建国。
林风记得这个名字——精神病院那个老头,从昆仑山古墓出来后疯了的盗墓贼。
他买了粥,来到医院。
住院部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很浓。307床是单间,里面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闭着眼,身上满管子。床头卡片写着:张建国,68岁,脑部损伤,植物人状态。
床边坐着个中年女人,正在抹眼泪。
林风敲门进去。
“您好,张建国的外卖。”
女人抬头,眼睛红肿:“外卖?谁点的?”
“不知道,订单上只写‘老朋友’。”林风把粥递过去。
女人接过,看着那碗白粥,眼泪又掉下来。
“我爸…已经吃不了东西了。靠营养液维持着…”
“或许,不是给他吃的。”林风说。
女人一愣。
林风走到床边,看着张建国。老人呼吸微弱,但眉心有团黑气在缓缓旋转——那是残魂被封在体内的迹象。
“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他问。
“你…”
“我是医生。”林风面不改色,“中医,懂点偏方。说不定能让他醒过来。”
女人将信将疑,但看着父亲毫无生气的脸,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林风在床边坐下。
“张建国,听得见吗?”
没反应。
他伸手,点在老人眉心,一缕剑气渡入。
黑气剧烈波动,像被惊动的毒蛇。林风加**力,剑气如针,刺入黑气中心。
“啊——!”
张建国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但嘴巴在动。
“小…师弟…时间…不对…”
“我知道时间不对。”林风沉声说,“告诉我,你在古墓里看到了什么?那个戴面具的人,是谁?”
“他…他是…”张建国眼神惊恐,“守墓人…天庭的…守墓人…”
“什么守墓人?”
“守护…天庭废墟…”张建国声音断断续续,“他守着…凌霄剑的碎片…等着…剑的主人…回来…”
“等我?”
“是…等你…”张建国忽然抓住林风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别去…拍卖会…那是…陷阱…”
“什么陷阱?”
“他们…要复活…天魔…”张建国眼睛开始翻白,“用剑…用血…用…活祭…”
话音未落,他身体剧烈抽搐,黑气爆发,化作一张狰狞鬼脸,扑向林风。
“找死!”
林风并指如剑,一剑斩出。
“嗤——”
鬼脸破碎,黑气消散。
但张建国也彻底没了气息。
死了。
林风看着老人安详的脸,沉默良久。
守墓人,天庭废墟,凌霄剑碎片,复活天魔,活祭。
还有…拍卖会是个陷阱。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柔儿。”他低唤。
“在。”
“你能感应到拍卖会那件‘凌霄剑碎片’的具体情况吗?”
“我试试。”胡柔儿神识展开,片刻后道,“确实有剑的气息,很微弱,但很纯正。不过…气息里混着别的东西,很阴邪,像是…诅咒。”
“诅咒?”
“嗯,一种很古老的诅咒,沾上了就甩不掉的那种。”胡柔儿严肃道,“林风,那碎片不能碰。碰了,你会被诅咒缠上,不死不休。”
“但我必须拿回来。”林风说,“那是我的剑。”
“就算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林风起身,走出病房。
女人还在外面等,看到林风,急忙问:“医生,我爸他…”
“他走了。”林风轻声说,“走得很安详。节哀。”
女人愣住,随即崩溃大哭。
林风没多留,转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琐事烦恼。
没人知道,三天后的拍卖会,可能是一场关乎这座城市存亡的阴谋。
“林风,你打算怎么办?”胡柔儿问。
“先去踩点。”林风跨上车,“拍卖会在锦绣山庄,对吧?今天正好有单往那边送,顺路去看看。”
“你要混进去?”
“不,就在外面看看。”林风拧动油门,“有时候,站在外面,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电驴驶入车流,驶向西郊。
而医院里,张建国的病房,床头那碗白粥,忽然冒起热气。
粥面上,浮现一行字:
“小师弟,小心。”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三秒后,字迹消失,粥凉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锦绣山庄在西郊半山腰,是民国时期一个军阀建的别墅,后来几经转手,现在成了私人会所。从外面看,就是栋老式洋房,青砖黑瓦,爬满爬山虎,很不起眼。
但林风神识扫过,能看到别墅周围布满了阵法——隐匿阵、隔音阵、迷魂阵,层层叠叠,普通人靠近就会莫名其妙绕开。
“手笔不小。”胡柔儿评价,“布阵的人,至少是金丹期。”
“嗯。”林风把电驴停在路边树下,假装看手机,实则神识渗透进阵法。
阵法很精妙,但拦不住他。神识如水流,顺着阵法的缝隙渗入,很快覆盖整栋别墅。
里面很热闹。
大厅改成了拍卖场,摆着几十张椅子,已经坐了一半人。台上在展示一件古董花瓶,台下有人在举牌竞价。但林风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坐在角落的几个人。
叶雄坐在第三排,闭目养神。他旁边是叶辰,脸色苍白,但眼神阴狠。
萧炎坐在第五排,搂着个妖艳女人,正在说笑。他身后站着个黑袍人,全身罩在袍子里,看不清脸,但身上有股淡淡的腐臭味。
南洋“大师”。
林风神识锁定他,仔细感应。
修为不弱,筑基巅峰,接近金丹。但气息很杂,不纯,像是用邪法强行提升的。而且,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是妖气。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妖气。而且,是狐族的妖气。
“柔儿,你感应到了吗?”林风问。
“嗯。”胡柔儿声音凝重,“他体内有狐族的内丹,但被污染了,很脏。他过狐族,用狐丹修炼。”
“能看出是哪一脉的吗?”
“青丘的。”胡柔儿咬牙,“是我同族。”
林风眼神一冷。
狐取丹,炼化修炼,这是邪道中的邪道。
“别冲动。”他安抚道,“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等拍卖会,一网打尽。”
“我知道。”胡柔儿深吸一口气,“但我要他的命。”
“会有的。”
林风继续探查。
拍卖会还在继续,一件件拍品被送上台,有古董,有药材,有法器。但都没有凌霄剑碎片。
看来,那东西是压轴品。
他正想收回神识,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剑意。
很微弱,很淡,但确实是凌霄剑意。
来自…地下室。
林风神识下沉,穿过地板,进入地下室。
里面很暗,堆满杂物。但在角落,有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个人。
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连衣裙,蜷缩在笼子一角。她身上有伤,脸上有淤青,但眼神很亮,像寒夜里的星星。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凌霄剑意。
虽然很微弱,但很纯正,是嫡传的凌霄剑意。
剑宗余孽。
而且,是嫡系。
林风瞳孔一缩。
他认识这个女人。
三千年前,剑宗内门弟子,小师妹,云溪。
那个在剑宗覆灭时,被合欢宗掳走,自尽而亡的小师妹。
她还活着?
不,不对。
时间对不上。
如果她真的活了三千年,修为至少是元婴,不会这么弱。
难道是…转世?
林风心跳加快。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眼神冰冷。
“柔儿,我改主意了。”
“什么?”
“拍卖会,我不等了。”林风跨上车,“今晚,我就把人救出来。”
“你疯了?!”胡柔儿急道,“那里至少有五个筑基,一个金丹,还有阵法!你现在冲进去,是送死!”
“那我也要救。”林风拧动油门,电驴发出低吼,“她是我师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拍卖。”
“可…”
“没有可是。”林风调转车头,驶向市区,“我需要准备。今晚十二点,行动。”
胡柔儿看着他坚定的侧脸,知道劝不动了。
“好吧,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别死。”
“嗯,不死。”林风笑了笑,“我还要带你去青丘呢。”
电驴加速,驶下山路。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