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秋拿着两个装满粉的玻璃瓶走到李氏面前,递了过去:“大嫂,这个给你。”
李氏疑惑地接过晶莹剔透的瓶子,看着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眼中满是惊奇:“这是……?
“这叫粉,用开水冲开就能给妞妞喝。营养跟母差不多,能顶饿。”沈奕秋语气平静地简单解释。
这稀罕物立刻吸引了王氏和沈大山的注意。
王氏凑过来,小心翼翼摸了摸光滑的瓶身,咋舌道:“哎呦,这瓶子咋这么透亮?这里面的粉叫粉?秋儿,这东西哪儿来的?看着就金贵得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也藏着一丝不安。
沈大山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是啊,秋儿,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哪能有?你可不能……”
面对家人探究的目光,沈奕秋深吸一口气,露出安心的笑容,语气肯定地解释:“你们别担心,这琉璃瓶子是我以前机缘巧合得来的,一直藏着。至于粉,其实我会做。”
她顿了顿,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语气沉稳又可信:“是我以前偷偷琢磨出来的法子,能把牛或羊做成粉末,方便存放冲调。之前没分家,怕二叔一家来抢就没做,现在分了家,正好做给妞妞用。这东西净营养得很,绝对没问题。”
“没想到秋儿你还会这个?”王氏喃喃道,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骄傲,又带着心疼,只当她从前偷偷吃了不少苦才学来这些。
李氏握着玻璃瓶,看着里面雪白的粉末,再望向沈奕秋真诚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从前这小姑子自私自利,何曾关心过她和被嫌弃是“赔钱货”的妞妞?可自昨退婚回来,她像变了个人,不仅想办法让大家吃饱,还惦记着妞妞的口粮……
一股酸涩与感激交织的暖流涌上心头,李氏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愧悔:“秋儿……谢谢你,我从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沈奕秋温和一笑,语气暖意融融:“大嫂,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妞妞照顾好。”
说着,她取来温水和瓦碗,细致地教李氏冲调:“先用一点温水把粉调成糊状,不能有疙瘩,像这样……再慢慢加温水,边加边搅,温度合适就能喝了。”
很快,一小碗温热的液冲好,散发着独特香。李氏舀起一点吹凉,送到妞妞嘴边。小家伙被香味吸引,试探着舔了舔,随即迫不及待地含住木勺,小口吸吮起来,吃得香甜又安稳。
看着妞妞乖乖吃的样子,李氏眼圈泛红,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吃了,吃了!你看她吃得多好!”王氏激动地低语。
沈大山长长舒了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不少,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欣慰与重燃的希望,沉声道:“好,好啊……孩子有吃的就好,多亏秋儿了。”
沈奕秋望着众人脸上藏不住的满足笑意,又扫了眼这家徒四壁的屋子,轻轻摇了摇头:“就着你们就满足了?这还远远不够呢。”
她话音稍顿,接着说:“明一早我上山去设陷阱,弄只野鸡或兔子回来添荤,再摘些草药拿去镇上卖,换点银子补贴家用。”
王氏一听,立刻皱起眉,连忙劝道:“秋儿,你一个姑娘家上山还是太危险了,让你爹跟着一块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沈大山也立刻附和,拍了拍自己的腿:“是啊,秋儿,我这腿现在也不痛了,能跟你一块去,路上也好帮衬着。”
沈奕秋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就是设个陷阱、摘点草药,不往深山里去,安全得很。”
正说着,李氏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欢喜:“你们瞧,妞妞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看来是真喜欢这粉的味儿,睡得可香了。”
众人低头看去,小家伙果然已经含着木勺,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小眉头舒展开来,小脸圆嘟嘟的,透着几分满足。
沈奕秋见状,对李氏温声道:“大嫂,你带妞妞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抱着睡也累。”
李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柔地抱着妞妞往里屋走去,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家伙。
屋里剩下的三人,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
******
京城·晋王府
一间陈设雅致、熏香袅袅的静室内,两位气质卓然的男子对坐于棋盘两侧。
上首的身着玄色金丝崖纹阔袖锦袍,墨发以镶宝石发冠束起,面容俊美无俦,却如覆寒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指间拈着一枚光泽温润的黑色棋子,正凝神望着棋盘上的残局。此人便是战功赫赫,手段狠戾而被朝野私下称为“神”的晋王——魏承然。
坐对面的则是一身藏蓝色海浪纹阔袖常服,发冠上缀着一颗莹润饱满的深海珍珠,眉目疏朗,眼角眉梢自带三分风流意态。他便慕容青丞相慕容玄的嫡长子,慕容玄的妹妹是慕贵妃,慕贵妃是魏承然的生母。此刻却对棋局毫无兴致,反倒拈着案边小几上的精致蜜饯,慢条斯理地品尝,时不时还眯眼回味一番。
此时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如鬼魅般无声入内,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恭敬禀报:“王爷,属下已查到那女子的下落。”
魏承然落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指尖黑子悬在半空,却未抬眼,只淡淡吐出一字,声线冷得像冰:“说。”
“这女子叫沈奕秋,是清水镇、窝头村的人。”侍卫低着头,说话不快不慢,字字清楚,“她在村里名声特别差,不光被人叫丑女,乡亲们还说她好吃懒做,不学无术。总偷家里的钱和粮食,拿去贴补张家村一个叫张明远的穷书生。”
侍卫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怪异:“前原是她与那张明远的大喜之,不料她竟在婚宴上大闹一场,出手打伤数名宾客,还退了婚。今清晨,又与二叔一家彻底分了家。属下临走时还瞧见,她一家竟以河中那些长相怪异的大虫子为食……”
“噗嗤——”慕容青刚含进嘴里的蜜饯险些喷出来,他放下手中零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挑眉笑道:“乡下人果真是不讲究,泥鳅黄鳝也就罢了,竟连怪虫子都吃?想来是穷疯了。”
魏承然俊美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指尖黑子棋落在棋盘一角,盘活半盘死局,声音沉冷如旧:“继续查,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是!”侍卫不敢多言,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慕容青这下终于没了吃零嘴的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对面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好友,好奇道:“你突然去查一个乡野村姑嘛?”
魏承然终于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像寒潭古井,不起半分波澜,却透着彻骨的审视:“一个乡野村姑,能一眼看出我中的是什么毒,若是一个月后,她解不了毒,我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世间。”
慕容青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依我看,这村姑不过是从哪本杂书上学了些皮毛,碰巧知道这毒罢了。你中的这毒,连太医署院正和江湖顶尖用毒高手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乡野村姑能有什么能耐?不如早点处理掉,免得消息走漏,让旁人知道你中毒之事大作文章。”
魏承然没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另一枚黑色棋子,指腹的温度似乎也焐不热那玉料的凉。“无妨,不过是让她多活一个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