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鱼刚接过木簪,听到搬家两个字时顿住。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和他说亲的夫君,提出搬家这个建议,他或许真的会跟人走。
但不是。
这个俊美又强势的男人是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带着一身可怕的伤口,或许还是个逃犯。
这样一个陌生人叫他搬家,哪怕他真的想走也不敢走。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手里的木簪,难怪今天从早到晚云裎景都在削木棍,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玩,没想到是在给他做簪子。
很好看。
他很喜欢。
黎小鱼眼泪再次掉出来:“可夫君的家就在这里,我……又能搬去哪里呢?”
陈景的家在这里,他就得留在这里等陈景回来。
除非陈景跟他和离。
云裎景自然有知道黎小鱼的顾虑,终是没再说话。
油灯燃了一夜。
这一次,黎小鱼没再心疼油钱。
只是,云裎景发现,黎小鱼不怎么出门了,之前一有时间就会出门给鸡找点草料,或者上山捡点柴火,或者去唯二的两块地里看看。
但自从他知道村里人都猜到老陈的舌头是他夫君割掉的,甚至觉得老陈和他有染之后,他就没再出过门了。
老陈没有找过来,李婶也没有再找过来。
只有偶尔刘婶会过来看看他,大娃偶尔一会跑到他们院门口来看看,叫他一声。
黎小鱼把家里和院子打扫的净净,然后烤火吃花生,烤红薯,把子过的和云裎景一样悠闲自在。
冬天不需要种地,他每天跟着云裎景吃吃喝喝不活,从前清瘦的身上还长了几两肉。
这家伙虽然霸占了他家和他夫君的身份,好在是并没有伤害过他。
他很喜欢这样的子。
这样悠闲的好子父母没给他,夫君没给他,他自己也是努力一辈子都触不可及的,反而是一个陌生的坏人给了他。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只想把现在的子过好。
至于云裎景会不会走,什么时候走,陈景又什么时候回来,就再说吧。
顺其自然。
黎小鱼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但让他意外的是,不到中午,村子里不少地方都传出压抑的哭声。
村里人对他有意见,他也不想管他们,可随着哭声越来越多,他心里也慌了起来。
没再管大家对他的偏见,打开门去了刘婶家。
刘婶家的大门没关,大娃也没出去玩,而是一声一声的喊着。
他急忙进门:“刘婶!”
刘婶双眼通红的坐在房间里,眼泪无声的流着。
大娃看的心里也难受,一边哭一边劝刘婶。
见黎小鱼来了,连忙跑过来喊:“小鱼哥哥,你快帮我劝劝,今天中午有人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但看着哭他就难受,也想哭。
黎小鱼摸了摸大娃的脑袋走过去,蹲在刘婶面前,小声问:“刘婶,发生什么事了?”
都快要过年了,大家图吉利,这段时间很多事都会特别注意,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刘婶抬手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边关传来消息,说暂时不打仗了,但你陈二哥,没了啊啊啊啊……”
刘婶的丈夫和大儿子在城里做工养家,没有成亲的二儿子征兵时去了战。
这两年间也会陆陆续续的寄信回来,无一例外都是说他很好,只是很想家,希望刘婶在家过得好。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在过年这个关头,陈二死了。
刘婶终于没忍住,抱着黎小鱼嚎啕大哭。
云裎景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盯着他们,黎小鱼看了他一眼,心里突然有了猜测。
不会有人在过年的这段时间里嚎啕大哭,所以村里有哭声的家里,应该都是……孩子或者夫君牺牲在了战场上。
那陈景呢?
黎小鱼一边拍着刘婶的后背,一边想陈景呢?
陈景是不是也……
不,不可能!
这时,云裎景突然说:“小鱼,我有事先回去一趟。”
黎小鱼点头,看着云裎景的背影眼眶越来越红。
刘婶大哭了一阵后情绪逐渐稳定,只是捂着嘴细细哽咽。
黎小鱼眼泪也忍不住往外冒,小声问:“婶,我来的路上听见很多叔婶家里都有哭声,是,是不是……”
刘婶神情悲痛:“孩子们都……都没了,一个都没回来。”
全死了。
前年征兵离开的孩子,除了“陈景”,一个都没回来。
黎小鱼知道,大家听到自己的孩子没了都不会再问其他人,陈景死还是没死,他得亲自去问才能知道。
他忍着哭意问:“那是谁传的消息,会不会是假消息,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刘婶哭着摇头:“不是假的,通知的人是县里的官差,还是之前来征兵的王扬,还,还有盖了官印的死亡告示和赔偿金。”
刘婶颤抖的把告示和赔偿金拿出来,告示黎小鱼不认识,但银子他认识,看大小应该在五两左右。
官印他也认识,是真的。
黎小鱼心里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婶,只是陪她坐在一起,直到收到消息的陈大和陈叔赶了回来,他才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跑。
村里人户很多,几乎每家都有人去了战场。
又下着雪,路不好走,官差一家一家的通知下去也需要时间,现在可能还没返回,他跑快点也许还赶得上。
一路上,他脑海里全是刘婶说的全部没了,一想到陈景他心跳的飞快。
他喘着气跑回家,看到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两个官差的背影,他刚想跑过去问问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云裎景突然出生,神情阴冷:“你要去哪儿?”
黎小鱼红着眼睛:“我去问问陈景……”
云裎景:“我就是裎景!”
前段时还好,现在听到这话,黎小鱼就有些崩溃的哭喊:“你本不是唔唔唔……”
仿佛怕他高声喊叫引来官差的怀疑,云裎景突然掐着他的下巴强势的吻了上来,把他所有的哭喊都堵了回去。
黎小鱼愣了一瞬后立刻哭着挣扎,却被云裎景死死的抱住。
他挣扎不开,也因为被紧紧捏着脸颊两边的骨头,咬不了云裎景,只能无助地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
听到动静的官差回头,看到云裎景和黎小鱼光天化之下就抱在一起接吻,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嫌弃的说:“丈夫出去打仗战死,他却在家私会男人,大白天的就在外面苟且,真不要脸。”
另一个官差笑了几声:“这下好了,陈景死了,那野男人可以光明正大的住进去了。”
“我要是他夫君,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两人愤恨不平的走了。
黎小鱼被云裎景强硬的拽回了院子里,关上院门,关上房门,把他推进屋子里,冷声问:“刚才想什么?”
也许是这段时间云裎景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也没有凶过他,他忘了这个人刚来时的凶神恶煞。
现在云裎景身上的煞气重现,他害怕的整个人都在抖:“我,我只是想去问问我夫君……”
他不敢说陈景的名字,怕云裎景说他自己就是。
可说夫君也没用,云裎景脸色阴沉:“你夫君就站在你面前,你还想到哪儿去问?”
他一步一步靠近黎小鱼,吓得人瘫软在桌边,他伸手摸了摸黎小鱼就绑着破旧发带的头发,低声问:“夫君送你的发簪怎么不带,不喜欢吗?”
黎小鱼:“我,我……”
他想反驳,却又不敢。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陈景的生死而已,这个人为什么不准?
这段时间他明明已经那么听话了,为什么,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不可以?
云裎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夫君对你不好吗,为什么哭的这样可怜?”
亲他!
这个人竟然亲他,就像刚才在外面那样!
黎小鱼吓得想往后退,却被死死的困在云裎景和桌子之间。
他下意识摇头:“你,你不要这样,你不可以这样!”
在他家吃住他都接受,唯独这个不可以。
他不能把趁着夫君在外面打仗就在家找野男人的事坐实了,他不能。
“为什么不可以?”
云裎景拒绝:“我是你的夫君,我可以。”
“不!”
黎小鱼慌张的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
“有人吗?”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云裎景这才缓缓放开他,低声说:“夫君就在你身边,可以养你,照顾你,给你吃穿买东西,甚至是履行丈夫的责任和你洞房,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但……别做不该做的事。”
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黎小鱼知道这是在威胁他,无力的趴在桌上低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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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裎景站在院子里,看着千里迢迢找过来的暗卫,阴沉着脸不说话。
暗卫汇报完了最近的情况,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房间,压低了声音不确定的问:“主子已经在这里停留很久了,真的不打算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