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拿着鸡蛋满脸难过,要不是篱笆门没开,她都要冲过去抓黎小鱼的手了。
无意间看到正站在放门口看着他们的云裎景,李婶挤出一个笑后扶着篱笆门哀求:“小鱼啊,好小鱼,婶子知道你还有,就跟婶子换一瓶吧,就一瓶。”
“你老陈叔可怜,前晚上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磕着下巴把舌头咬掉了,我们家的药用完了,大雪天的又不好去镇上买,只能来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婶子吧。”
“婶子也不白要,婶子用鸡蛋跟你换。”
她一边说一边挤眼泪,试图去拽黎小鱼。
黎小鱼下意识后退,为难的说:“可是婶子,我真的没有药了。”
无论李婶怎么说,他都不会把药换出去的。
李婶见他坚持不换药,急了:“你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硬呢,你也不想想你来陈家村马上两年了,大家是怎么帮衬你的,去年你婆婆死了,你老陈叔也帮忙抬了棺材,他现在受伤我拿鸡蛋跟你换药你都不愿意,你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我……”
黎小鱼没想到刘婶会拿这件事来说,整个人都愣住。
刘婶说的不错,村里对他都还算帮衬,老陈叔表面对他也确实像长辈对晚辈那样照应他。
可谁能想到,那样好的长辈晚上会化身为畜生,去敲独居小辈卧房的门呢?
连他“夫君”回来了,都敢大胆的过来挑衅污蔑他。
这样,让他怎么甘心把药换给李婶?
而李婶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虽然平时爱占点儿小便宜,但表面还过得去,可一旦有人和老陈叔走的近了点无论有没有什么,她都会发疯。
无论是谁的错,反正不是她丈夫的错,一定是别的小贱人勾引她丈夫。
对这事黎小鱼有口不能言,眼里都是不甘:“老陈叔确实是帮我婆婆抬了棺材,但我是给了钱的!”
婆婆死后给他留了些钱,一共四千钱,抬棺材的八大夫又不止老陈叔一人,他除了给钱,还按照习俗,给了擦汗的新帕子,小利,酒席也是按规矩来的。
也算是钱货两讫,怎么就……
“小鱼,就算是你给了钱,也要有人愿意给你婆婆抬棺材啊,要是有人嫌死人晦气,你给钱别人也不愿意,那你婆婆怕不是得烂在家里,怎么就不是恩了?”
黎小鱼抿了抿唇,李婶虽然要求无理,但他说的对。
很多人忌讳死人,给钱也不愿意来……
李婶见他没再说拒绝的话了,立刻换了副嘴脸哄他:“小鱼,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不愿意你老陈叔受苦是不是?”
“婶子知道,哪怕没有你婆母的事,你也是愿意给婶子换药的,快去,把药给婶子拿来,鸡蛋给你。”
黎小鱼没说话,但也没动,更没有伸手接鸡蛋。
这时,云裎景出现在他身边,伸手递上两瓶药。
那是他给陈景准备的,云裎景自己不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拿来送人?
李婶立刻笑开了眼:“婶子就知道你还有药,还是一个村的孩子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黎小鱼已经猜到那是在说他白眼狼了。
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药。
他和李婶一样,黎小鱼也下意识伸手去拿,不想把药给出去,云裎景却飞快的收回手里:“等等。”
黎小鱼愣住,疑惑的望着云裎景。
李婶:“怎么了?”
云裎景:“李婶,去年我母亲的事多谢你和老陈叔,抬棺材的事确实如你所说,有钱也难买愿意,是份不小的恩情,所以今天这两份药送给你,也算是还了情分。”
李婶看着云裎景,仿佛她不同意这药就不会给她一样。
她去年就听黎小鱼婆怕说黎小鱼买的药不便宜,要二十文钱一瓶,两瓶就是四十文,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亏。
于是点头:“好,还了。”
云裎景:“那往后李婶可就不能再用这份恩情来为难小鱼了。”
李婶笑的开心:“不为难他,不为难他。”
云裎景这才把药递过去,李婶拿了药,连着鸡蛋一起带走了。
黎小鱼明白云裎景的意思,但他还是不甘心。
可对方终究是帮了他,他没说什么,转头沉默着回了房间。
炉子上的花生已经烤出了香味,黎小鱼坐在小凳子上,拿起一粒花生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剥开放进嘴里。
云裎景也走了进来,在他旁边的高凳子上坐下,见他闷闷不乐,也不去煮饭,冷声劝说:“做人要懂得取舍,不要为一些小利惹上麻烦,坏自己的名声。”
黎小鱼:“我知道,可是,如果李婶是无赖,今天尝到甜头,以后有困难了又来怎么办?”
他不只是没想到这个问题,除了不甘心以外,还害怕李婶以后一有事就拿这个说事。
云裎景默默地拿过花生剥开,声音里带着不屑和鄙夷:“抬棺材而已,你们钱货两讫,现在还多还了一份恩情,她得有多不要脸才会继续来找你?”
黎小鱼:……
说的好像也对。
还这份恩情之前,说出去他也许会理亏,但现在他还了恩情,李婶要是再来,说出去就是李婶不要脸。
但……
云裎景:“就算她真的想再来,那就……让她和她那畜生丈夫一样,不能来。”
也不知道云裎景到底过多少人,说这话时神色如常,眼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多了几分意。
吓得黎小鱼都不敢看他。
虽然他不喜欢云裎景,也讨厌他,害怕他,恨不得他立刻就被抓走,但不得不说,家里有这么一个狠厉的人,本不怕受欺负,有事也能让人安心。
就是云裎景的手段实在是吓人。
要是有人报官,云裎景肯定会被抓走的。
等等,报官?
黎小鱼:!!!
他惊喜的抬头望着云裎景,如果云裎景以后行事乖张狠厉,那不需要他去报官,别人自然就报官了!
这一刻,他突然就希望李婶再来闹一闹了。
看到黎小鱼的眼神,云裎景微微勾起了嘴角,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这样单纯的人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无论是恨意还是恐惧,无论还是目的还是期盼都一目了然。
这要是放在他生活的地方,怕是早就被人吃抹净了。
云裎景忍着笑:“夫郎这样看着我,是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黎小鱼回神后连忙低下头:“我 ,我只是觉得家里有你很好,我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担惊受怕了。”
但比从前更害怕了。
说谎!
云裎景微微靠在桌子上,嘴角勾着笑:“辛苦夫郎了,从今往后,夫君必定陪你到老。”
黎小鱼:……
到老?
这个人陪他到老,那他真夫君陈景怎么办?
云裎景穿着单薄,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冷,如果不是为了吃点花生红薯,他都不屑来烤火。
給红薯翻了个面,他缓缓开口:“朝廷这仗陆陆续续打了七年了,应该快要结束了。”
听到这话,黎小鱼猛然抬头:“快要结束了?”
云裎景点头:“嗯。”
那是不是代表陈景要回来了?
黎小鱼低头笑了笑,他不知道云裎景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消息总归是让他觉得高兴的。
他把剥好的花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那,那我去做饭。”
云裎景饭量大,顿顿都想吃肉,黎小鱼虽然心疼,但肉都是云裎景买的,他再心疼也不敢不做。
而且他还能蹭到不少肉吃,所以也不是坏事。
只是,因为云裎景一局仗快打完了,黎小鱼开始期待陈景能回来。
到时候,云裎景就会走了吧?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第四天才放晴,太阳出来后雪滴滴答答的融化,天更冷了。
黎小鱼烧了热水洗完澡,就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转头看了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云裎景,心里微微抱怨,一天天什么活都不,为什么还能吃那么多东西。
早上一顿饭就吃了两大碗米饭,半碗肉,肚子却一点都没鼓起来,现在还在吃烤花生。
怎么那么能吃?
两个人的衣服不算多,就是厚,他洗净了拧不动,之前他就那样挂着滴水,需要好多天才能。
而现在……
黎小鱼心里有了小心思,他朝云裎景笑了笑,故意甜甜的喊:“夫君。”
云裎景转头看向他。
黎小鱼眼睛亮亮的,期待的看着他说:“衣服太厚了,我拧不动水。”
云裎景:……
他长这么大也没洗过衣服,拧过水。
但看黎小鱼期待的模样,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放下手里的花生走过去。
洗了手,弯腰帮忙把衣服的水拧挂了起来。
黎小鱼没想过他真的会过来活,有些怔怔的望着他。
云裎景面容英气俊郎,身材高挑,有钱有手段,除了能吃和无赖,其他……都挺好。
那一刻他觉得,如果没有陈景,这个人说要做他夫君,他一定会答应。
与喜不喜欢无关,他只是苦了这么多年,想过好子。
“小鱼。”
黎小鱼回神,转头看向门口,发现刘婶提着篮子站在门口朝他招手,他连忙跑了过去:“刘婶,你怎么来了?”
刘婶满脸笑意的看了眼云裎景,小声说:“来看看你们,见你们小两口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只是,他脸上的伤这么久了还没好,要不要叫陈郎中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