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家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木门轴发出一声哀鸣,险些直接砸在雪地上。
院子里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陆远!你个欺师灭祖的小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着一声怒吼,陆大贵黑着一张脸,大步踏进了林家小院。
跟在他身后的,是后娘赵氏。
再往后,是被两个本家后生搀扶着的陆氏宗族族长,以及十几个手里抄着木棍、气势汹汹的陆家村壮汉!
正屋里,陆远刚把买回来的书本放下,听到这动静,眼神瞬间冷若寒霜。
隔壁那个爱占小便宜的王寡妇,还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为了看林家的笑话,她竟然不嫌天寒地冻,硬生生顶着风雪走了二十里地,跑去陆家村通风报信!
“你们想什么?真当我们林家没人了是不是!”
大哥林大牛发出一声暴喝,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冲了出去。
林二牛和林三牛也红了眼,抓起锄头和柴刀,三兄弟宛如三尊铁塔,死死地挡在正屋门前。
“反了!反了!你们清水村的泥腿子,还敢不成?”
赵氏躲在人群后面,跳着脚尖声叫骂。
她今天可是有备而来,不仅叫来了族长,还带了这么多人,底气足得很!
上次陆强被打断了肋骨,在床上疼得直打滚。
正愁没处撒气,王寡妇就跑来告诉她,说陆远在镇上发了大财,天天在清水村吃香喝辣的!
赵氏一听,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血了。
她立刻跑到族长家里,许诺只要把钱要回来,就分给族祠银子修缮屋顶,这才把老族长给请了过来。
“陆远呢?让他出来跪下!”
老族长重重地拄了拄手里的拐杖,拿足了宗族长辈的派头。
“老朽今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大逆不道之徒,敢偷家里的祖传秘方出来发横财!”
老族长冷哼一声,张口就给陆远扣上了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
“马上就要过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陆远,你身为长子,偷了家里的秘方不说,还不顾你弟弟的死活!”
“今老朽做主,你必须把那银子全部交出来给你弟弟治病!再到你父母跟前磕头认罪!”
这话一出,林家三兄弟气得肺都要炸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方子是我妹夫自己翻书琢磨出来的!”
林三牛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吸血鬼,看我们赚钱了就来抢,我今天非劈了你们不可!”
说着,林三牛举起柴刀就要往前冲。
“三弟!住手!”
陆远掀开门帘,从容不迫地跨出门槛。
他身形修长,目光如电,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畏惧。
“妹夫!你别管,今天我非打死这几个畜生!”林大牛死死握着扁担。
“大哥,把扁担放下。”
“狗咬了咱们,咱们不能去咬狗,乱棍打死才是正理。”
陆大贵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混账东西!你骂谁是狗!”
“谁今天跑来我林家乱吠,谁就是狗。”
陆远背负双手,眼神锐利地扫过陆家众人。
“族长,你张口闭口说我偷了家里的秘方,还让我交出银子?”
赵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怎么没偷!你个病痨鬼天天在柴房里待着,哪来的本事赚钱?分明就是偷了我的嫁妆底子!”
“你的嫁妆?”
陆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好一个赵氏!好一个不知死活的毒妇!”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按着鲜红印章的泛黄纸页。
“啪!”
陆远手腕一抖,将那张纸狠狠地甩在了赵氏的脸上。
纸页飘落在雪地里。
“大景律法,《户婚律》明文规定!”
陆远声如洪钟,字字句句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林家小院里炸响。
“填房继母,若私吞元配发妻之嫁妆,视同主家财物!”
“财物价值过百两者,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宥!”
陆远指着地上的那张死当票据,步步紧。
“赵春花!十年前,你偷偷将我生母留下的赤金点翠步摇、玉镯,死当给了镇上的万通当铺!”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按着你的大拇指印!”
“万通当铺的朝奉已经查明底档,随时可以上公堂为你作证!”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陆大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票据,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你胡说!那是、那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赵氏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远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老族长身上。
打蛇打七寸,这才是他的终极招!
“族长!一旦我拿着这张当票去县衙击鸣冤鼓,赵氏之罪必将板上钉钉!”
“而我的好二弟陆强,大明律法规定,犯妇之子,三代以内不得参加科考!”
“他将被永久褫夺童生考试的资格!这辈子连个号房的门槛都摸不到!”
陆远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极致的压迫感。
“不仅如此,陆家村出了一个手脚不净的犯妇,整个陆氏宗族的名声也将遗臭万年!”
“以后陆家村的年轻人,谁还敢给他们做保?哪家清白姑娘还敢嫁进你们村?!”
老族长原本是来敲竹杠的,听到这番话,吓得连手里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古代宗族,把科举和名声看得比命还重!
陆远这是捏住了整个陆家村的死啊!
“毒妇!你这个败坏门风的毒妇!”
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赵氏的脸上!
“啪!啪!”
左右开弓,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赵氏的嘴角抽出了鲜血。
“族长息怒啊!她也是一时糊涂……”陆大贵还想要求情。
“闭嘴!你个管家不严的废物!”
老族长指着陆大贵的鼻子破口大骂,随后转过头,看向陆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曾经任人拿捏的病书生,如今简直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陆远,你到底想怎么样?”老族长咬着牙问道。
“很简单。”
陆远站直了身子,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第一,立刻重写一份‘绝籍断亲书’,盖上你们陆氏宗族的大印,将我彻底从族谱中除名,死生不复相见!”
“第二,族长你必须亲笔写下一份‘明事书’。”
陆远心思缜密到了极点,绝不给自己后的科举留下任何隐患。
“证明我陆远离家,皆因继母刻薄、家门不宁,绝非我不孝不悌!若后有人拿孝道攻讦我,这份文书便是铁证!”
“只要这两份东西拿到手,这张当票,我便当着你们的面烧了。”
老族长权衡利弊,为了保住陆强的科考资格和宗族名声,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老朽答应你!拿笔墨来!”
不多时,两份墨迹未的文书交到了陆远手里。
上面盖着鲜红的宗族大印。
陆远仔细检查无误后,当着众人的面,掏出火折子,将那张当票烧成了一团灰烬。
“滚吧。以后再敢踏进我林家半步,我保证你们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陆远掸了掸袖子,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陆大贵和赵氏如丧家之犬,在林家兄弟的怒视下,灰溜溜地爬起来,跟着老族长狼狈地逃出了清水村。
这次他们不仅一文钱没捞到,还把老族长得罪得死死的,回村后的子绝对比黄连苦。
院门关上。
又过了几,除夕的子,
“好子!今天真是大喜的子啊!”
岳母王氏,从屋里拿出一块足足有一两重的小银锭,豪气云地塞进林二牛的手里。
“老二!快!去隔壁村张屠户家!”
“今天不过了!去买半扇猪肉回来!再买几十斤大白菜,家里白菜都吃空了!”
王氏大声吩咐着,“还有,买几张大红纸!咱们林家,今年要热热闹闹地过个肥年!”
“好嘞娘!我这就去!”林二牛接过银子,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这是陆远穿越到古代后的第一个新年。
没有了极品亲戚的打扰,林家小院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活空气。
夜幕降临,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但林家的堂屋里,却暖和得像春天一样。
灶房里的大铁锅咕嘟嘟地炖着,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混合着白菜的清甜,顺着门缝飘满了个整个小院。
破旧的方桌上,摆了足足一大海碗红得发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一家人围坐在烧得旺旺的火盆边,每个人的嘴上都泛着幸福的油光。
岳父林大山喝了一口劣质的土烧酒,辛辣的酒液下肚,他的眼眶却红了。
“爹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想,能过上这种大口吃肉的好子。”
林大山放下酒碗,看着屋顶漏风的茅草,咬了咬牙,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等开春化了冻,爹做主,从你给的那笔钱里拿十两银子出来。”
“咱们把这破土屋推了!请村里的泥瓦匠,盖一座亮堂堂的青砖大瓦房!”
听到盖新房,林家三兄弟激动得直搓手,连声叫好。
陆远笑着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最软烂的红烧肉放进清月的碗里。
“爹说得对,这房子确实该翻修了,不然冻着清月和两个孩子。”
陆远放下筷子,提起酒壶给林大山倒了一杯酒。
“爹,我听二哥说,咱们清水村的村长,年轻时也是考过童生的?”
“是啊。”林大山点点头,“老村长姓周,肚子里有墨水,在咱们村威望极高。你问这个啥?”
陆远微微一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长远的谋划。
“我既然已经从陆氏除名,这户籍自然也不能挂在那边了。”
“明天大年初一,我提两斤五花肉,去给周村长拜个年。”
陆远看着满屋子的家人,语气坚定,“我打算把户籍彻底落在这清水村。以后,我陆远,就是咱们清水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