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伴随着重物砸碎的巨响,陆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连手里的背篓都顾不上管,发疯似地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开了林家半掩的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瞬间让陆远双目猩红,气冲天。
原本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净净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
晾晒衣服的竹竿被扯断,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拿着棍子,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地打砸。
而站在正屋门口,指着岳母王氏鼻子破口大骂的,正是原主的极品亲弟弟——陆强!
这陆强今天穿着一身半新的夹棉锦袍,梳着整齐的发髻,一副颐指气使的少爷做派。
“老太婆,少跟我在这倚老卖老!赶紧把卖鱼的钱交出来!”
陆强满脸贪婪,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嚣张。
原来,这两天陆家把陆远两口子赶出家门后,子简直过得鸡飞狗跳。
平里,洗衣做饭、砍柴喂猪这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全都是林清月和陆远包揽的。
现在这两人一走,赵氏不得不亲自下地活。
才短短两天,赵氏就累得腰酸背痛,连水缸里的水都见底了,亲爹陆大贵也不得不顶着风雪进山砍柴。
至于那小姑子陆小翠,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成天抱怨没有热水洗脸。
赵氏一边揉着酸痛的后腰,一边甚至在心里暗暗嘀咕,把这两个免费劳力赶出去,到底是不是亏了。
她本以为,那两个贱骨头熬不过一晚,早该冻成冰雕了。
谁曾想,就在昨天下午,一个走街串巷的麻子货郎路过陆家村卖针头线脑,闲聊时顺嘴提了一嘴。
说是在清水村的冰河边,亲眼看见那陆远怎么会娘家了,还从冰窟窿里拽出了好几条大肥鲤鱼!
赵氏一听,嫉妒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了。
大肥鱼啊!大冬天的,那得换多少白花花的银钱?
她不仅痛骂陆远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跑去林家倒门,更惦记上了那卖鱼的钱。
陆大贵是个死要面子的,觉得刚签了断亲文书就去要钱,脸上挂不住。
赵氏便眼珠一转,怂恿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陆强上门。
她不仅让陆强来要钱,还特意给了他五文钱,让他在村里雇了两个游手好闲的本家无赖撑场面。
因为她知道林家三个舅哥都是出了名的护短,怕儿子吃亏。
巧的是,陆强今天带人摸到林家时,林大山和林大牛去深山砍柴没回来。
林三牛也跑去村长家借洗澡用的木盆了,家里只剩下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们林家撒野!”
岳母王氏毫不畏惧地挡在房门前,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陆强的脚边。
“你那黑心肝的娘把他们两口子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给钱?现在看我女婿有出息了,倒像闻着味儿的狗一样找上门了!”
二嫂李氏虽然也怀着身孕,但此刻也丝毫不退缩。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烧火棍,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和婆婆并肩站在一起。
“赶紧滚!不然等我当家的和公爹回来,打断你的狗腿!”李氏厉声骂道。
陆强被骂得脸色铁青,他仗着自己带了人,不仅不怕,反而冷笑一声。
“笑话!他陆远生是我们陆家的人,死是我们陆家的鬼!”
“长兄如父!他去卖了鱼,那钱理应归公,拿来供我读书考功名!”
“你们这群穷酸泥腿子,少在这挡道!今天就是掘地三尺,我也得把钱找出来!”
陆强说着,见林家的男人一直没回来,胆子越发大了。
他给旁边两个无赖使了个眼色,伸手就要去强行推开挡在门前的王氏和李氏,打算进屋翻找。
“不许你动我娘和嫂子!”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屋里休息的林清月,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得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她大腹便便,行动极不方便,但看到亲娘和怀孕的嫂子被流氓推搡,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林清月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陆强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陆强!相公已经和你们陆家签了断亲文书,生死不复相见!你若是再敢往里闯一步,我就去衙门告你私闯民宅!”
陆强最恨别人拿衙门压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陆家任打任骂的受气包嫂子,如今竟然敢指着他的鼻子骂,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丧门星!扫把星,给我滚一边去!”
陆强彻底失去了理智,本不顾林清月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他猛地一挥手,狠狠一把推在林清月的肩膀上!
“啊——!”
林清月本就身子虚弱,被这股大力一推,脚下一滑。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朝着后方的地里仰面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林清月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冰雪地上。
“我的肚子……好痛……”
林清月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滚落。
几乎是同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粗布裙摆蜿蜒流出。
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清月!我的儿啊!”
王氏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出声。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女儿扶起来,却发现清月疼得连嘴唇都咬出了血。
“二牛媳妇!快!快把你小姑子扶进屋里去!”
王氏毕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过来人,知道情况万分危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去灶房烧水!多烧些滚水!快去啊!”
二嫂李氏也吓白了脸,赶紧丢了烧火棍,和婆婆一起,拼尽全力将几乎痛晕过去的林清月往屋里的土炕上拖。
这一幕,正好被刚踹开院门的陆远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殷红的鲜血,像一毒刺,狠狠扎进了陆远的眼睛里!
陆远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前世作为孤儿的冷静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大步冲进院子,一把抄起墙角用来劈柴的厚背大斧头!
斧刃上还带着斑驳的锈迹,在冬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畜生!我宰了你!”
陆远双目猩红,犹如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抡起那把沉重的大斧头,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毫不犹豫地朝着陆强的脚面狠狠剁了下去!
陆强原本看林清月流血了,心里也有些发慌。
一转头,就看见平里那个懦弱无能的病弱大哥,竟然像疯狗一样拿着斧头要劈他!
“妈呀!”
陆强吓得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出于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往后猛地一缩。
“咔嚓——!”
锋利的斧头贴着陆强的脚尖落下,狠狠劈进了旁边那个粗壮的实心木桩里。
火星四溅!
那比大腿还粗的木桩,竟被这一斧头生生劈出了一道深可见底的裂缝!
可想而知,这一斧头要是落在人身上,绝对能当场把腿给齐卸下来!
陆强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跟着他来的那两个本家无赖,更是吓得双腿打软,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平里也就敢偷鸡摸狗、欺负欺负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真格架势?
陆远拔不出斧头,脆一脚踩在木桩上。
他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瘫倒的陆强,眼中的意毫不掩饰。
“陆强!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陆远咬牙切齿,搬出了深深刻在原主脑海里的符,字字诛心!
“据律法,殴打孕妇致死,同谋罪!”
“你若今断了我子嗣,伤了我娘子分毫!”
“我陆远今就算拼着这童生的功名不要,也要去县衙击鸣冤鼓,告你个忤逆犯上、谋亲嫂的死罪!”
“我要让县太爷亲笔革了你的科考资格,让你这辈子连个号房的门槛都摸不到,还要流放三千里去给披甲人为奴!”
这番话,句句精准地踩在陆强的死上。
一个欺软怕硬的怂包,科举和功名就是他娘给他画的最大的一张饼,也是他唯一能在村里横行的资本。
如今听见要被革除科考资格,还要流放,陆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陆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拼命往后缩,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出林家。
“想跑?跑你娘个腿!”
就在陆强刚爬到院门口时,一声暴雷般的怒吼从门外传来。
只见大哥林大牛和岳父林大山,背着像小山一样高的柴,正满头大汗地堵在院门口!
他们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的哭喊声,再一看雪地上那滩刺眼的血迹。
两个护短的庄稼汉,眼睛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砰!”林大山一把将背上的百斤柴狠狠砸在地上,直接震碎了青石板。
“敢到我林家来撒野,还敢伤我闺女!”
林大牛更是一句话不说,直接抽出一手臂粗的硬木柴,像抓小鸡一样,一把薅住陆强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二牛!看好门!今天这三个王八犊子,一个也别想站着出去!”林大牛怒吼道。
跟着陆远刚跑进院子的林二牛,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理智。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三个泼皮,又看了一眼正屋里端出一盆血水的二嫂。
他强忍着上去补两脚的冲动,一把将背篓塞进陆远怀里。
“大哥,爹!往死里打!留口气别打死就行!”
“妹夫,这有白面和红糖,你快拿进屋去!我这腿脚快,我现在就去请隔壁村的老稳婆!就算是绑我也把她绑来!”
林二牛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林大牛和林大山这两父子,常年在深山里刨食,那力气本不是这几个半大小子能承受的。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专门挑肉厚、疼得钻心却又不要命的地方打。
不一会儿,陆强和那两个无赖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像三条死狗一样在雪地里哀嚎。
但陆远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外面解气的暴打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屋。
屋里,浓重的血腥味刺鼻得让人窒息。
林清月躺在土炕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她疼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破床单,指甲都劈裂了。
“清月!清月你看着我!”陆远扑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心痛得快要裂开。
岳母王氏站在床尾,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褥子,一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猛地一拍大腿,绝望地哭喊出声。
“造孽啊!”